丹治决定再去一次弥生的店里。自己一时冲动,给了八木说服绪川的机会。绪川应该是不愿意失去弥生的,而弥生则不太信任绪川的过去。换言之,八木应当见的并非绪川,而是弥生。八木迟早会接触弥生。丹治对绪川跟女人开始了新生活并不感兴趣,但冷静地思考一下,绪川的毁灭也就意味着自己的毁灭。为了在八木来京都之时做好准备,现在得事先商量一下了。
可是绪川不在店里。据弥生透露,绪川说要去见朋友后便匆忙出门了。她疑心绪川是不是出轨了,便跟踪了他,结果却发现绪川在车站前的咖啡厅里和所谓的朋友会面。对方并不是女人,所以她也没有怎么追究就回去了。
“这儿离京都站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你就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跟踪了他?”
“因为你说了那种话嘛——”
“哪种话?”
丹治思考了片刻,想起昨天来的时候跟弥生提起过绪川的女性关系很复杂。丹治这类人来店里说了那种话,弥生当然会起疑心了。
“我以为他是去见你了。”弥生满脸惊讶。
丹治本能地认为,绪川见的人就是八木。
这完全是自己的责任。告诉八木有弥生这号人存在,一方面是因为京都离川崎或鹤见都很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觉得八木不会这么轻易就过来。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昨天坐新干线过来也只花了两个小时。虽然也预订了酒店,但当天往返完全是可能的。
“离开咖啡厅后他去了哪儿?你有头绪吗?”
“没有!”
“太大声了,别吼嘛。”
“刚刚跟绪川君在一起的人是你们的熟人吗?”
“是一段孽缘。”丹治只能这么回答道,“你跟绪川一直在一起吗?”
“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他可不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
所以才一个人从鹤见逃了出来。
“你昨天也说了这种话吧?怎么,你是想说绪川君劈腿了吗?”
那段谈话仿佛电影回放似的在脑海里复苏。
“他不会是劈腿舞伎了吧?”
“现在哪儿有什么闲心开玩笑!”
在现在这种情形下,这不见得是玩笑了。
“你是京都本地人吗?”
“怎么了?”
绪川追着弥生来到了京都。当然,弥生掌握着在京都生活的主导权,这里毕竟是她的主场。不过,绪川在京都有着弥生所不知的容身之处,这也并非不可思议。店铺也好,熟人的家里也好,如果绪川带八木去了这些地方,那就不可能找出来了。
弥生问:“你就这么急吗?”
“没,也还好。”
不过,一想到跟绪川在一起的是八木,丹治就觉得焦躁不安。
“跟绪川在一起的家伙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啊……噢,对了!”
“怎么了?”
“那人自称是作家。”
“作家?”
弥生点了点头:“说是来京都取材的。”
“作家……”丹治又嘀咕了一遍,“应该不是八木吧。”
“八木?”
“就是跟我们有孽缘的家伙。我本以为一定是他来了京都,看来是我想错了啊,那家伙不可能是作家。”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不是你们认识的人就好。”
弥生的说话方式让丹治想动粗,但若真的动了手,绪川的态度就会越来越强硬了,最好还是不要做些多余的事。
弥生问:“八木是女的吗?”
“不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弥生言语之中透露的意思是,如果什么都不点的话就给我走。
没办法,丹治只好点了杯冰咖啡,决定等绪川回来。现在看来绪川见的似乎并不是八木,但又不能否定八木接触绪川的可能性。
这时,丹治突然想到:八木会不会真的是作家?
八木是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根本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至少看起来不像在上班。要说他是自由作家也并非不可能。
丹治暗叫不好,觉得最好还是确认一下,便拨通了八木的电话。但八木并没有接。
担忧的情绪犹如氤氲的雨云一般弥漫开来。
苦恼之后,丹治还是给松坂打了电话。松坂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
“喂?”
“不好意思,又打电话问你八木的事。他是作家吗?”
“作家?写书的吗?噢,我倒是听过这个传言,但详情就不清楚了。我虽然有些兴趣,但跟八木的关系也并没有那么好。你要不直接问他?你有他的电话吧?”
果然就是八木吗?他围着他们三个人转是跟写书有关吗?不会是采访之类的吧。
《实录!鹤见残酷的“坏小孩三人组”》——丹治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了像是杂志标题的书名。
“对了,你跟八木念同一所小学和中学吧?你能不能拍一张毕业相册里的八木的照片发给我呢?”
必须跟弥生确认,绪川见的人究竟是不是八木。
然而,松坂的声音中透着遗憾:“毕业相册被我给卖了……”
丹治有些沮丧。真是没用的家伙。
“卖给个人信息买卖平台了?”
“嗯,当时生活费花光了。”
“你把珍贵的回忆都给卖了,这也太过分了吧。”
“啊!”松坂突然提高了嗓门,“对了,几年前我偶然碰到过八木,当时还拍了照。”
“真的吗?”
“嗯,是在秋叶原的女仆咖啡厅,他跟朋友在一起,说是陪他的朋友来买同人志。毕竟那种地方有点二次元的感觉,所以跟女仆一起拍了照片。”
八木竟然有这种兴趣,挺让人意外的。另外,担忧的情绪更上了一层楼。绪川也喜欢萌系的动漫,说不定跟八木有共同语言。
“你现在手里有那张照片吗?”
“有的。手机拍摄的照片我全都备份了。”
“能不能现在发给我?”
“嗯,可以。这是我拍的,没关系吧?”
丹治说了一句“没关系,快发来吧”便挂断了电话。随后立刻就收到了照片,是八木和一个没见过的男人跟穿着女仆装的女人一起照的。
“呸!”
丹治不禁作呕。八木色眯眯地笑着站在女仆旁边,这让人想吐。他自称是给山田报仇的正义人士,而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丹治把手机屏幕朝向弥生,说:“你说的作家是不是照片里跟女仆在一起的这家伙?”
就在这时,弥生叫了出来:“对!就是他!”
丹治觉得走投无路,甚至连呼吸都不顺畅了。虽然已经意识到八木具体从事哪方面的写作,但首要的问题并不在于此,而是绪川现在正跟八木在一起。
必须到两人所在的地方去。一想到绪川跟八木在一起,丹治就气不打一处来。
丹治有些后悔当时自己故意打电话煽动八木。好想杀掉八木——这不是为了保身,只是单单地憎恨他而已。
弥生说:“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丹治瞪着弥生说:“所以你就开心了?”
弥生耸了耸肩,嘀咕着“好可怕”。这动作让人火大,使得丹治又产生了痛扁她的冲动。
丹治想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到她身上。小时候害死了山田,现在又因此而被八木纠缠。这种冲动已经呼之欲出了,然而还是在即将爆发之际被打住了。
丹治担心绪川会把那天在水池边发生的事情坦白给八木,可若是自己暴露给弥生,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小时候有个叫山田的家伙,他很迟钝,大家都欺负他。你男朋友也一起欺负过他。”
“是淹死在水池里的那个孩子吧?”
“你知道吗?”
弥生点了点头:“绪川说那孩子因意外而淹死在水池里,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欺凌是不对的。不过事到如今也于事无补了,毕竟时光是无法倒流的嘛。”
没错。
十年前的自己和如今的自己是不一样的,十年后的自己也一定和如今不一样,但还是无法以时间为借口来逃避责任。
丹治注视着弥生。她与绪川来往的时间最长,这是不争的事实。
“干吗?”
“你见到八木的时候,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对我吗?他说想让我带他逛逛京都,但我直接就回绝了。”
“那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吗?”
“对啊。”
八木会不会再次接触弥生,并告诉她绪川就是山田之死的始作俑者的三人之一?弥生肯定会动摇,然后就会质问绪川吧。只有八木暂且不论,若是连交往的对象都质问自己,那可就难以保持沉默了。
“你打算跟绪川结婚吗?”
弥生低下头,沉默了。看来“结婚”这个词让她那目中无人的态度烟消云散了。
“你们都同居了,绪川肯定也提过结婚的事吧?”
“这与你无关。”
“才不是无关的事!”丹治不禁提高了嗓门,“八木这家伙是从前的孽缘。小时候我们稍微对他使了点坏,结果他现在还耿耿于怀。他来这里说不定就是为了对你说些无中生有的话,比如绪川的为人之类的。那家伙很会说话,但你千万不能信他。你要相信绪川,明白吗?”
弥生满脸严肃地看着丹治,然后缓缓地露出了微笑:“想不到你还是个好人嘛。”
“对啊,我就是好人。”
“自己说自己是好人?!”弥生笑出了声。
两人的谈话暂且告一段落。丹治独自一人默默地喝着咖啡,弥生则在吧台里切着什么东西。这里也会提供轻食,所以她在做相关的准备吧。
弥生手里拿着的小刀的刀刃在店内的灯光下反射着明晃晃的光。
这时,店里的电话响了。弥生接了电话。
“噢,绪川?昨天的那个人又来了,就是叫丹治的那个——”
弥生看着丹治,继续与绪川讲电话。
“我说啊,你没问题吧?没有卷到什么怪事里吧?刚刚丹治也跟我说了些事,不过我是相信你的。”
丹治本想走到吧台里夺过听筒,但又想到直接说出来会快些,便对弥生说:“快问他在哪儿!”
弥生点了点头,问电话那头的绪川:“你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