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木控制住自己的焦躁情绪,走在鹤见的街道上。丹治从京都回来了。斋木来到了约定的地点——麦当劳旁边的KTV,只见丹治茫然地坐在店门口,过往的路人都避开丹治而行。
斋木一靠近,丹治便恍恍惚惚地抬起了头。
“怎么了?”
“没——什——么。”
丹治用下巴指了指背后的自动门,门上贴着一张闭店通知,上面洋洋洒洒地写着闭店的原因,但斋木没有心思去看。就算努力看完,也不会改变闭店的现状。
“倒闭了吗?”
斋木也跟丹治一样,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西口虽然也有KTV店,但在那儿可能会遇到熟人,所以得避开。
“要不去情人旅馆吧?”斋木说道。
“什么?你是认真的吗?”
“比在KTV里更能说些私密的事情。”
丹治陷入了沉思,也许是没想到斋木会提议去情人旅馆。斋木对丹治的反应也感到意外。情人旅馆有大电视,还能看DVD,而且也能唱卡拉OK,小型的聚会经常会选在这里举行。
“怎么了?你没去过情人旅馆吗?”
“啊,嗯。”
“啊?真的吗?太震惊了!”
不过也不至于都二十岁了还是处男。毕竟去情人旅馆要花钱,父母不在的时候就在自己家或者女方家里解决。
“情人旅馆除了做爱还有别的用途。不过你要是非想要不可的话,我也是可以给你上的。”
“开什么玩笑!”
看到丹治真的很生气了,斋木觉得甚是好笑。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丹治竟然很晚熟。
斋木带着丹治去了稍微远离繁华街道的一家情人旅馆,内部装饰得就跟欧洲的城堡似的,听说电视台取景或是拍摄促销广告经常会选择这里。
考虑到丹治是初次体验情人旅馆,斋木选择了有点贵的房间。房间很宽敞,里面尽是夸张的装饰,简直就像中世纪贵族的房间。丹治惊讶了一会儿后便开始玩弄床头的开关,将房间的灯光逐渐调暗又调亮。
“我的房间也好想要这玩意儿!”
“你太大惊小怪了。对了,八木怎么样了?绪川呢?”
“没——什——么。”丹治说出了在KTV门口相同的话语后,开始讲述起京都之行的始末。
“不是有一条哲学之道吗?我坐上了去那儿的公交车。我第一次坐那趟车,所以有点紧张。我要去的明明是哲学之道,可公交站名却叫‘银阁寺道’。”
“因为银阁寺更有名嘛。”
“这么说也是。前往银阁寺的左侧那条路好不热闹,我差点走到那边去了,不过还是忍住了,毕竟我有着比观光更重要的任务嘛。绪川跟一个人边聊天边在哲学之道上走着。我不由得叫了一声‘八木’,可对方并不是八木。和绪川一起散步的是那家伙的堂兄。”
“绪川的堂兄?”
“对。听说是全家出动,打算把绪川从京都带回去。允不允许绪川跟弥生那个女的结婚暂且不谈,应该是要绪川暂时先回去吧。”
“不过——就算是八木,他会特意追到京都去吗?”
即便是先回到这里,绪川最终也会说服父母然后住在京都吧,因为这是逃离八木最为直截了当的方法。如果绪川一辈子都待在京都,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毕竟自己和丹治并不会胆小到要屈服于八木的胁迫。
虽说是放了心,但事到如今斋木和丹治也没有心思在这种地方唱卡拉OK。
气氛一时间尴尬了起来,斋木跟丹治在一起时还是头一次有这种感受。既然跟八木之间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就没有理由再跟丹治待在一起了。可丹治毕竟是朋友,就此话别未免也太没意思了,好不容易才来到了能保守秘密的情人旅馆。
然而,除了八木或山田的事,真的就没有什么可聊的了。自山田那件事以后,斋木便不再跟这两人说话了,所以就算是时隔十年的再会,连闲话家常也聊不起来。斋木心想,这就是共有秘密的代价吧。
“喂,丹治啊,我们怎么办?”
斋木问道。
“怎么办?”
离开旅馆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初次的体验怎么样?”斋木开玩笑地问着丹治。
“情人旅馆还真不错嘛。”丹治茫然地回答道。
“你说的是地方吗?”斋木戳了戳丹治的脑门。丹治没有任何反应。
“还能随便看电影。”
说到在旅馆看电影,看成人影片是再自然不过的了,但他们两人又没有心思特地去看这种东西,于是便在一片倦怠的氛围之中看了一部美漫改编的美国电影。片子气氛阴暗,老实说没那么有趣,不过有一句台词让人印象特别深刻。
“坏人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凭力量与英雄战斗,另一种则是用头脑来谋划策略,而真正可怕的就是后者。”——自己是哪一类的坏蛋呢?
丹治拿起了斋木的手。
“好恶心。”
斋木虽然这么说,但并没有感到恶心。
“丹治。”
“嗯?”
“你知道陀夫妥耶夫斯基吗?”
“不知道。”
“他写了本书叫《罪与罚》,八木让我读读看,我觉得应该能在书中发现什么提示。书店里有这本书,满满当当全是字!这种东西怎么读得下去嘛。”
“哦。”
丹治敷衍地说着,表示自己对此完全没有兴趣。
“你替我读,然后告诉我内容,好不好?我是喜欢你的。”
斋木其实是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番话的。说完后便暗叫不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丹治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如果要替你读的话,那能和你——”
就在这时,斋木站住了,屏住了呼吸。
丹治也察觉到了斋木的异样,把说了一半的话给咽了回去,嘴里还漏出了小小的一声“啊”。
八木正站在那里。
他直立在那儿,用阴暗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丹治。
“怎——”丹治刚一开口就停住了,也许是想说“怎么回事啊你”,然而八木现在的样子很是不同,让丹治都无话可说了。
在此之前八木总是以一种温和的感觉接近三人,一直采取说客的态度劝他们承认对山田犯下的罪行。然而如今的八木根本谈不上温和,硬要说的话是愤怒。
在八木追究山田之死的时候他们却悠闲地去了情人旅馆,这让八木无法原谅吧。当然,他们有两个人。八木看起来很孱弱,斋木跟丹治一起的话能够轻松把他撂倒。但是八木给他们带来的恐怖感,打个比方,就像是藏着一把小刀、遇到路人就刺的马路歹徒。
然而,八木转身就走,快步消失在了斋木和丹治的面前。
八木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已经是十年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