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作设想的一个答案, 超出他的预料。
是因为没人可选才找他帮忙的?
那Siren呢?
巫宁看着祁言,忽然明白了。
Siren是暗裔,是人类的对立面,即便平时关系还算融洽, 在有选择的余地下也不可能选一个暗裔。
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明明早就清楚这一点的。
明明当年就是如此。
心里这么想着, 但不知为何却不受控制地继续问道:“没别的原因?”
祁言抿了抿唇, 垂下眼:“……没了。”
“如果当时在你身边的不是我, 是别人,你也会让他来‘帮忙’吗?”
——当然不会。
祁言在心里说道。
撒一个谎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盖。
祁言不想再继续说些违心的话, 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避免暧昧,索性沉默到底。
落在巫宁眼里,就成了默认。
“知道了。”
听不出什么语气, 祁言心里空落落的, 有种辜负了真心的负罪感。
祁言捏了捏指尖——一个月, 不, 最多半个月, 他会找机会和Siren说清楚, 然后抛弃肮脏的过去,用干净的姿态重新面对巫宁。
到时候, 他会认真表白。
所以,等等他。
不会很久的。
“真的是心血来潮吗?”
祁言愣了愣, 随即看到巫宁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色小椭球,那上面甚至还沾着令人脸红的白色固状物。
“心血来潮买来玩玩, 心血来潮塞进去试试, 心血来潮戴着走出去?”
仿佛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就像“今晚吃什么”一样普通。
“既然有那么多心血来潮,那再多几次应该也没关系。”巫宁用指腹抹了抹白色污渍, 语气平淡。
……什么意思?
什么叫再多几次?
很快,巫宁就解答了祁言的疑惑。
“不要找别人,”巫宁说,“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找我。当然,也不用藏着掖着,正常的生理需求而已,而且就算你藏着,我也能知道。”
虽然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但这样直接说出来是否有点……
祁言被巫宁直来直去的说话艺术震惊到了。
“我一般也……没有这种需求。”
“会有的。”
不知道巫宁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说得好像他是什么欲求不满的大色狼似的。
祁言眼睁睁看着他把那个小球握在手心,然后说,“年轻人之间不是流行一种关系叫做炮友吗?你也可以这么看待和我的关系。”
祁言:???
这种关系有是有,但早就不流行了吧!
巫宁是怎么自洽地说出来这种话的,祁言不得而知。
难不成真的被白雪一语中的了?
——“舔狗与渣男”
想到这评价,祁言脸上就一阵发烫。
如果答应了巫宁,他才是真的坐实“渣男”身份了吧。
正要拒绝,却听见巫宁说:“你就当……满足我的一个小小的愿望吧。”
说话时,巫宁没有看着祁言,而是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长而密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我会戴上眼罩,除非你让我摘下来。如果还是不够的话,耳塞、手套……都可以戴上。”
“我只是想更靠近你一点,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帮到你一点。”
“可以吗?”
……
传说有一种人首鸟身的怪物,拥有动人的美丽和足以蛊惑人心的歌声,能诱惑过路的航海者,使他们成为海妖的腹中美餐。
祁言觉得自己被魅惑了,不然怎么解释刚才的冲动。
——他竟然答应了巫宁的“炮友”请求。
彼时,巫宁顶着一张海妖般蛊惑人心的面容,缓缓说出那番话。
祁言嘴边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甚至那个沾着白色污渍的小球,最后也被巫宁收走。
“啊……祁言,真有你的……”
在床上蛄蛹了一会儿后,祁言把被子蒙过头,努力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
祁言没再去资料室和哈罗德一起工作。
他一进资料室,坐在上次的位置上,身体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似的,自动回放起那天荒唐的经历。
浑身都不自在。
于是祁言果断地提出想把资料带走,在家里整理校对。
至于借口,在身体不舒服和来回不方便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哈罗德没多问,毕竟那天祁言的确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好,不过他对祁言是否有可以用来工作的设备提出了疑问。
“这个不用担心,我可以借巫教授的设备来工作的。”
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对上哈罗德有些异样的目光,他才反应过来——哈罗德和巫宁之间似乎存在着隔阂。
果然,哈罗德听后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关系很好?”
“呃……对。”
“……那就好。”
出乎意料,哈罗德什么也没说,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既没表示反对,也没对他们亲密的关系表示出好奇。
就好像那次吃饭期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祁言本来脑中已经飞快编好了一个借口。
但既然哈罗德不提,那祁言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飞快地把要带走的资料装进包里,祁言和哈罗德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今天是巫宁有事没来学院,所以回去的路上只有祁言一个人。
习惯了两个人一起进出,突然间只剩一个人,还挺不习惯的。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浑浊了不少。
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渐渐滋生了出来。
祁言咋舌,心想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二十多年他都是一个人,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不适应一个人的生活了。
正想得出神,忽然肩膀被拍了拍,有人从身后叫了他的名字。
祁言眼睛一亮,兴奋地回头:“巫——”
伍丘看着他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心里缓缓生起一个问号。
“呜什么?看见我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伍丘掂了掂他的包,“里面装了些啥?怎么这么重。”
有这么明显吗?
祁言眼角抽了抽:“乌漆嘛黑的手别碰我干净的衣服,今早刚换的。”
经他一提,伍丘才注意到祁言身上的衣服。
“你发达了?买这么好的衣服,以前不是超过二十块的衣服不穿吗?”
“啊?”祁言顺着伍丘的目光,下意识摸了摸衣服,“这衣服很贵吗?”
“你自己买的你不知道?”
伍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不是你买的?哪个姘头给你买的?”
“什么姘头,你别乱讲,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
“……是你的巫宁哥哥?”
伍丘说得很是恶心,祁言后背密密麻麻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你能不能正常点。”
“遵命,”伍丘清了清嗓子,“是你那断了手生活不能自理所以需要你同居照顾的好邻居?”
祁言:“……早就好了。”
“那你们还住一起?”
“我不住他家难道住你家吗?上次的房东把我赶走了。”
“可以啊,我随时欢迎。”
“……”祁言没想到他会说的那么爽快,一时语塞。
等了两秒钟,伍丘叹了口气:“行了,开玩笑的。”
“虽然说有钱的一般都不是好东西,但姑且先放你一马吧。”
“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舍得买件像样的衣服呢。”顿了顿,伍丘继续说,“你这些年已经赚了不少钱了吧?还不够吗?”
祁言含糊说:“钱哪里能赚够呢?”
“话是这么说……但我真没见过你这么爱财如命的,其实我有时候挺后悔告诉了你暗河这个平台的存在,虽然能赚钱,但——”
祁言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了他:“没有但是,能赚钱就行了。”
“今天刚好碰见你,哥们提醒你一句,暗河上了个新活动,好像还挺猥琐的,叫什么‘爱宠认养’,你千万小心别被下套了。”
祁言:“……”
谢谢提醒,人已在局中。
和伍丘又随口聊了几句,在下一个岔路口,两人分道扬镳。
回到家见到巫宁后,祁言指着身上的衣服脱口而出:“这件衣服很贵吗?”
“……还好,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祁言察觉了他想转移话题的意图:“还好是多少钱?”
“也就……八百吧。”
巫宁犹豫了下,他对现在衣服的价格不太清楚,说多了祁言肯定不乐意,说少了又遭怀疑,于是说了个折中的价格。
祁言虎躯一震。
他当时是看衣服普通,巫宁又说不贵,才拿来穿的,竟然这么贵!都快抵上他一年的衣服开销了。
一看祁言的神情,巫宁就知道报贵了,而且贵得离谱。
“……骗你的,其实是八十。”
祁言已经不可能相信,他面如土色地看了巫宁一眼,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在追求者的家里蹭吃蹭喝蹭住,还发展成了炮友关系,如今更是接受了昂贵的礼物。
物质和感情两手抓。
祁言觉得自己渣男的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真刑啊。
然而刑不刑的也已经这样了,祁言红着脸提出想借用一下巫宁的书房。
巫宁说了句“稍等”便走进书房,十分钟后把祁言叫了进去告诉他使用的方法。
怕祁言不会,还握着他的手演示了一遍。
靠得很近,巫宁身上独有的气味飘到了祁言的鼻尖。
一瞬间把他拉回了混乱又面红耳赤的那晚。
巫宁的手好像也是这样握着的……
只是这么想着,小腹就一抽一抽的,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祁言心里大叫不妙,连忙告诉巫宁已经会了。
“……有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祁言点头如捣蒜。
*
接下去几天,巫宁不在的时候他就打扫房间,巫宁在的时候就进书房工作。
好像只有这样,“渣男”身份带来的不自洽感才能减轻一点。
他不能总是麻烦巫宁。
这期间,巫宁也没怎么来打扰过他。
经过一周白天不分黑夜的努力,祁言终于完成了所有资料的整理和校对。
资料都交给哈罗德后,哈罗德也给祁言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火种计划”即将落地,最迟在月末就会展开。
“今年我们依旧是和生物系合作,”哈罗德说着,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祁言:?
我不知道。
看到哈罗德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目光,祁言硬生生装出一副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嗯,巫宁哥已经告诉我了。”
哈罗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祁言装作没看见。
很快他脸上就转换成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那我就不多赘述了,一些注意事项你应该也已经清楚了。”
“啊……对,我知道的。”
祁言心里装着事,一路往外走,遇到熟人打招呼,也不过是随便点头敷衍了事。
看到站在路口等他的巫宁时,忽然就烧起了一把火,把他心里干燥了一个礼拜的柴火点着了。
和你说别打扰我,就真的什么都不和我说了吗?
不是炮友吗?
怎么也算是很亲密的关系了吧。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都不提前告诉他,反而是他从哈罗德口中得知的。
祁言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是无理取闹,但控制不住就是这样想着。
走到巫宁面前,刻意错开了相交的视线,闷闷地说了句“走吧”。
心里想的都写在了脸上。
巫宁哑然,看着身旁人白皙的脸庞和脸庞边缘细小的绒毛,有种上手捏一捏的冲动。
“本来想时间确定之后再和你说,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祁言垂在身侧的手被轻轻碰了碰,随即被牢牢握住。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什么?我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先放开。”
祁言小幅度挣扎了下,但毫无作用。
做贼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所幸没人注意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我们今年依旧是去的同一个目的地,一起行动,本想把东西都准备好,等你忙完之后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被捷足先登了。”
祁言渐渐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注意力很快从牵着的手上转移。
“你怎么知道……”
“你都写在脸上了,我想不知道都难。”巫宁捏了捏他的手。
祁言蹭一下脸红了,“怎么可能!”
“刚才遇到白雪了,她告诉我的。”
“哦……”
“所以别生气了?有什么想问的?我告诉你。”
“我没生气,你别乱说。”
“嗯,你没生气,是我希望你生气了。”
祁言顿了顿脚步。
巫宁转过头来,声音随着街边大妈的叫卖清晰地落进他的耳中。
“我希望你怪我没提前告诉你,是我希望你生气。”
扑通——扑通——
周围人声嘈杂,但祁言依旧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狡猾的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