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好了, 祁言觉得自己的身份越来越复杂。
先是邻居,之后发现是师生的关系,因为经常一起出入,成了还算不错的朋友, 到这里为止还算正常。
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 事情就像脱缰的野马, 再也拴不住了。
祁言一想到之后冒出来的保姆、室友, 以及……炮友的关系,就一阵头疼。
如今又成了个不伦不类的助手, 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可以,他想拿只笔把后面那几个关系统统涂掉,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只剩个朋友的关系, 就很好。
至于别的, 等他处理完手上的一堆烂摊子, 如果巫宁还想继续的话, 他再好好规划。
他并不是觉得巫宁对自己的喜欢是虚的, 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 还不能,也不配拥有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
就像白雪那天脱口而出的“渣男”, 其实早就成为了无形的锁链牵扯着他的想法和行为。
……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在夜晚降临之前赶到了废弃的城镇。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毕竟虽然白天也会有碰上厄海生物的概率,但黑夜才是厄海生物活跃的主场, 走在没有遮挡物的野外对人类来说一定不是个好选择。
这里的建筑已经腐败得不成样子, 断壁残垣, 爬满植被。但依稀还能看出,曾经也算是个繁华的地方。
祁言小心跨过一处水洼, 但在喝水的兔子还是被他惊扰,抖了一下后就跑没影了。
“大家尽量别直接接触这里的水,污染程度很深。”哈罗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虽然远,但因为阻挡物多,声音散不开去,所以还是能听清楚。
“怎么了?”巫宁见他突然停了脚步,以为他走累了,自然地就要从他肩上接过背包。
“不用,我不累。”
“不想和他们走太近?”
祁言眉头一跳,但对巫宁清奇的思路也是早有领教,不算太震惊,于是干脆忽略:“……我突然想到,为什么厄海的水只对人类来说是剧毒,而对别的生物来说,和普通的水没有区别。”
甚至是上好的养分来源。
巫宁没回话,祁言自觉这问题有点傻,就和“为什么人在水里会窒息,而鱼不会”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就随便——”
“你知道为什么灾变过后出现的异常生物只对人类有攻击性吗?”
祁言愣了愣,不太清楚巫宁为什么要问他这样一个没上过学的小孩都知道的问题:“因为……都是高等生物,要抢夺生存资源?”
“那干脆把人类杀光好了,以暗裔的能力来看,不过弹指。”
“也没那么弱吧……”
虽然百年前人类最终失败,但终究不至于灭族,和暗裔保持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当中。大部人认为,若真的再来一场大战,人类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既然不弱,那为何暗河平台上一掷千金的只有暗裔,俯首谄媚的只有人类?”
祁言尴尬一笑:“你知道暗河平台啊……”
巫宁看他一眼,看得祁言心惊肉跳的。
“只是听说,我没兴趣……也不缺钱。”
祁言松了口气:“毕竟人类被驱逐到只能在地下建个塔苟且偷生嘛,总要付出点代价的。”
巫宁没回话,但祁言能感受出来,他并不认同自己所说的。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
“……”
搞什么!还以为能听到什么高深见解。
祁言看看路,又看看旁边的人,莫名觉得一本正经说“不知道”的巫宁有点可爱。
“不知道,可能是对人类有怨恨吧。”
这时,前面的安娜突然回头大吼一声:“祁言!快点跟上,别聊了!”
“来了!”祁言也朝她喊了一声,然后回头问巫宁,“你刚刚说了啥?我没听清,可能什么?”
巫宁轻笑:“可能再不跟上他们真的会以为我们有点什么吧。”
祁言老脸一红,不想理他了,快马加鞭往前冲去。
*
在破烂建筑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一处能住人的地方。这栋房子里有三间屋子,两个女生不用说自然是住一间。
“祁言你和巫宁住吧,看你们关系挺好,又是邻居。”陈老直接包分配道。
哈罗德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于是房间的分配问题就这样定下来了。
估计之前也有不少猎民来过这里搜刮,顺便在这里住了几天,因此屋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好几十年没人住过的样子,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稍微打理一下,就能住人了。
祁言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什么地方没住过,倒是巫宁的反应令他挺意外的,竟然一点都不嫌脏,甚至还把床上看起来更干净的那边给了祁言。
是的,这里只有一张床。
从刚才开始祁言就在回避这个问题,直到巫宁让他把睡袋拿出来,他才不得不正面应对。
“我其实睡地上就好了,反正有睡袋……”
“有床为什么要睡地上?”
“因为……因为这个床吧,比较小,我们又是两个男人,我怕晚上一个不小心把你顶下去。”
祁言暗中观察巫宁的脸色,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试探道,“那要不……你睡地上?”
显然巫宁不认同他的安排,祁言立马改口,“我开玩笑的!我睡地上,我睡地上。”说着,就要把睡袋往地上扔。
巫宁从他手里一把抢过那只睡袋:“你顶不动我的。”
祁言还想再挣扎一下:“万一呢?”
“没有万一。”巫宁把他的睡袋放进里侧,又把自己的放在外侧,“而且我们不是睡过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祁言只想扶额。自己也是鬼迷心窍,馋他的身子,第一次是喝醉了神志不清,第二次怎么就自然而然地二进宫了呢。
“你也知道我们睡过……呸!什么睡过,睡在同一张床上过,”祁言斟酌了一下,“我睡相真的不好。”
“我觉得挺好的,”顿了顿,巫宁说,“很乖。”
他觉得巫宁一定是对乖这个字有误解。
说话间,他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完毕,祁言看着已成定局的局面,心想,那好吧。
巫宁:“你忘了?”
“嗯?”
“你答应让我做你炮友的事。”
祁言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咳咳!”
“炮友睡一起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顶着一张冷淡又禁欲的脸说出这种让人惊掉下巴的话的,祁言至今想不明白。
巫宁给祁言递了张纸擦嘴,祁言涨红着脸说:“我睡!我睡!”
其实巫宁说的没错,祁言睡相的确很好。
就像一只误闯陌生地盘的兔子,只蜷缩在小小的一个角落,绝不逾越半步,连呼吸声都很轻,轻得让人忍不住要探探他的鼻息,看看这人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等身边的人呼吸逐渐平稳后,巫宁拉开睡袋拉链,早就蠢蠢欲动的触手探出头来,悄无声息地把人挪到了自己这边。
然后心满意足地抱着怀里的人闭上了眼。
*
第二天,祁言睁眼就是一张近在咫尺的帅脸。
“……”
早都说了,我睡相不好。
祁言心里凉凉的,对自己在睡袋里也能睡成这样感到窒息。
事已至此,祁言决定破罐子破摔,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拱了拱,又闭上了眼。
刚闭上,他猛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是来干什么的,于是又睁开了眼。
这下不得了,直接和抱着的人来了个对视。
祁言:“Hi~”
巫宁倒是很习以为常的样子,道了声早安,看了眼时间后对他说“差不多该起床了”,便等着祁言先动作。
祁言:“……”
那你倒是先放开我。
还是一阵沉闷的敲门声先打破了这古怪的氛围。
“起了吗?准备准备,半小时后出发。”
“起了!”
祁言高声回应道,与此同时,一直箍着他的手松开了。祁言咕噜一下就从睡袋里钻了出去,飞快套上衣服,转头时发现,巫宁也已经穿戴好了衣服,甚至连发型都整整齐齐。
反观自己,头上还顶着个鸟窝。
不过就算他收拾自己的速度比巫宁慢一些,也慢不到哪里去,半个小时的时间已是绰绰有余。更何况早饭不用他自己弄,巫宁早就泡好了麦片和牛奶等着他。
吃完早饭后,拿着包和雨具,两人出了门。
严格来说,今天才算是调研的第一天,昨天一整天只能算是赶路。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这个荒废城镇的中心,据说那里有个资料库,存放着大量古籍资料,不过因为建筑的损毁和保养的缺失,很多都已经辨不清字迹,所以至今为止都没有被人捡走。
这次的目的就是从浩如烟海的垃圾堆里,试着找出能看能用的资料。
带得走就带,带不走就扫描带走。
埋头苦干了一整天,终于是让他们找到了几册从前的地方志。因为常年被封锁在潮湿的地下,纸张已经变得极其脆弱。
祁言小心翼翼地把书封装好,放进包里。结果东西装得太多,塞不下了。
“我来吧。”巫宁示意祁言把书放进自己的包里。
祁言焦头烂额了一整天,现在看到他才突然想起,今天巫宁一直和他们在一起,还帮忙筛选了好些没用的资料,但他明明不需要做这些事,甚至都不需要和他们走在一起。
看到祁言盯着自己不动,巫宁问道:“怎么了?”
“你的实验材料……不用去找吗?”
巫宁:“不用去找,它们会来找我。”
祁言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意思,就听见陈老拍了拍手说:“行了,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收拾收拾回去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的样子,走回去大概要一个小时,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住处。
然而一个小时后,紧赶慢赶的一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他们的个人物品竟然全被乱七八糟地丢在了屋外!
而房间内则是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
有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