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巫宁没作声, 从半开的收纳盒里扒拉了两下,拿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小石块。
——祁言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石头,最多不过黄豆大小,乌漆嘛黑的, 只能姑且称之为石头。
“石头?”祁言好奇地凑近看了看, “师姐怎么在收纳盒里放了块石头?不过这石头还挺特别的。”
“这不是石头。”
“不是石头?”祁言更好奇了, 难不成是宝石?
那确实很特别的了, 从没见过这样黑不拉几的石头蛋。
巫宁却不说话了,将这“石头”放回盒子里后, 拿过盖子虚掩上:“毕竟是你师姐的,她应该知道是什么。”
祁言一想觉得挺对,抱着盒子哒哒哒敲响了安娜和白雪的房门。
“你说这个?”安娜拿起那块“石头”, 抛了两下,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偶然捡到的, 觉得挺特别就一直收着了。”
“怎么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祁言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的, 不过——”
他想说巫宁好像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但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又咽回了肚子, 改口道,“不过我猜是种宝石吧。”
安娜赞同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告别安娜后, 祁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巫宁已经把属于他们的两只睡袋放在了地上。
祁言:“……”
所以说刚才陈老笑的时候他才笑不出来啊。
原来这几间还能住的屋子本就是那些拾荒者的住处, 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出去捕猎了, 又带走了本就不多的生活用品,这才让他们碰巧找到了这么个“没人”但能住的好地方。
因此这几间屋子才没落什么灰。
如今他们回来了, 祁言他们又有求于人,床什么的自然就不要想了,能打个地铺睡就不错了。
巫宁把其中一个睡袋拉链拉开,然后平铺在了地上,另一个睡袋则放在了铺开睡袋的上面。
祁言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解释,祁言忍不住问道:“巫宁哥,你这是在干嘛?”
“准备睡觉。”
“我知道要准备睡觉了,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把你的睡袋变成一块饼铺在地上?”祁言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直接趟上去?”
巫宁指了指祁言那个睡袋:“当然不是,我睡这里。”
祁言脱口而出:“那我睡哪?”
“你也睡这里。”
“……?”
巫宁解释道:“夜里很凉,直接睡地上容易着凉,拿个睡袋垫一下比较好。”
“但睡袋这么小,我们两个男的……”说了一半祁言就闭嘴了,他想起了早上睁眼的场景。
铺都铺好了,而且又不是没睡过,没什么好矫情的,祁言如此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门从外面被打开,进来了两个人,正是拾荒者里高瘦的和白胖的二位。
他们刚从陈老那边回来,想必陈老已经和他们说了之后几日麻烦他们配合调查的事情,至于酬劳什么的,当然不用祁言操心。
他们看了一眼巫宁和祁言摆在地上的睡袋,没什么表示,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照明灯熄灭后,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不多时,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声。
一个似狂野奔腾的老牛,一个似横冲直撞的破车。
“……”
祁言被这俩拾荒者的呼声吵得不厌其烦,又不好随便乱动,毕竟他现在和巫宁挤在一个睡袋里,能活动的空间很是狭小,稍微一动,旁边的人对他的动静就会一清二楚。
“睡不着?”
一阵温热的气息打在祁言耳侧,是巫宁在用气声对他说。
“……嗯,太吵了。”
“那你过来点。”
统共就这么点位置,再怎么躲也躲不掉震天的呼声。
祁言正奇怪这是什么意思,转头想问一下,耳朵就被一双带着点凉意的手覆住了。
漆黑的夜里,连日的阴雨连一丝月光都见不到,但祁言清晰地看见巫宁棱角分明的五官。
巫宁用嘴型问他:“这样是不是好点。”
祁言眨了眨眼,忽然不想睡觉了,也用口型回他:“那块石头是什么?”
巫宁唇角的笑意淡了点:“普通石头。”
祁言:“骗人。”
巫宁又笑了起来,把手从他耳朵上拿下来,凑近了用气声说:“这么聪明做什么?”
祁言:“别打岔。”
巫宁继续凑在他耳边说,说得他耳根痒痒的:“是地面上的一种罕见矿物。”
“有名字吗?”
这下巫宁没立刻回他,而是退了开去,重新捂上他耳朵才说:“an jin”
安静?按斤?按紧?
祁言没搞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不是这种矿物的名字,再问时巫宁已经不肯告诉他了,只是一味地把手指竖到嘴边,说:“睡觉。”
祁言只好妥协。
下一秒,巫宁就饶过他的肩背,把他抄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了晚安之后,便将手心盖在他耳朵上,圈着他的头闭上了眼。
不知怎的,刚才还无影无踪的睡意突然袭了上来,于是祁言也沉沉地合上了眼。
*
接下来几天,一行人便顺理成章地围着这几个拾荒者开始了调查,主要是那个高瘦和白胖的。
说是一起调查,其实基本上是陈老在调查,毕竟虽然仍属于同一语种,那两人也刻意放慢了说话的速度,但对几个刚接触没多久的学生来说,还是比较吃力。
不过调查了几天后,祁言倒是也能听懂一些了。
据他们所说,这片城镇里还零散住着一些拾荒者,平时偶尔也能碰面,但见得不多,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问到城镇中心的资料库时,那两人尴尬地笑着摇头,表示考虑生存已经是极限,哪还有什么功夫研究这些。
祁言点了点头,能理解。
这天是计划调查的最后一天,前几天已经对他们在末日的生活方式进行了调查,还剩最后一个收尾工作,也即历史的概况。
不过这历史倒不用上究五千年,只需要说说近百年来的历史就可以了,毕竟人类是在百年前的厄海爆发那会儿才分家的。
按计划半天就够,不过这两个人似乎因为临近调查结束,很是兴奋,在陈老说可以结束了之后,依旧拉着他们滔滔不绝。
他们既然愿意说,那多听会儿也无所谓。
瘦高个手舞足蹈,满脸通红,夸张地描绘着末日降临时的场景。
祁言刚开始兴致缺缺,这些东西但凡认识一点字的人都知道,即便不认字,也或多或少听别人讲过。
无非是突然有一天,湛蓝的海洋开始腐化,如同被诅咒了般孕育出各种各样的变异生物,这些生物破坏过往的船只,残害临海的百姓。其中尤以类人的暗裔为甚。
之后的故事,即便是三岁小儿也能倒背如流。
——“邪神祸世,厄难四起,人间埋骨,火种长存。”
这是不知道哪个酸掉牙的老学究编的,通俗来讲就是人类被邪神带领的暗裔一族赶到地底下去了。
祁言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索性开始神游,他在想,巫宁这趟出来到底是干嘛的?也没见他去做什么采样,他说的那句“它们会来找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它们是谁?
想着某人,视线竟也不自觉飘了过去,正好和巫宁对了个正着。
他看起来也对瘦高个讲得唾沫横飞的故事毫无兴趣,祁言估计他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
果然,巫宁和他对视一会儿后轻声说道:“无聊。”
“……”
倒也不用这么直白。
别人在上面讲得起劲,自己在下面开小差聊天总归是不太好,祁言躲开巫宁伸过来的手就要转回头去。
结果巫宁似乎并不想这样放过他,一把抓住他缩回去的手,捏了捏。
祁言被吓了一跳,悄悄看了看左右,幸好没被发现他们这小动作,松了口气。
有些责怪地瞪了一眼巫宁,是想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没想到巫宁像是压根看不懂,反而朝他勾了勾嘴角。
“……”
“虽然暗裔有着比人类强大数百倍的身体,但在高度发达的热武器面前依旧不是对手,正在暗裔一族即将灭亡之际,海啸爆发了!”
祁言怔住,等等,这不是在讲一百年前那次灾变吗?海啸是什么?暗裔灭亡又是什么?
这人在编故事?
心里存着疑惑,祁言没心思再对付巫宁那只不太老实的手,认真听了起来。
“……海啸卷走了一切,在天怒之下,人类根本不堪一击。幸存的人类开始往内陆逃跑,往世界最高的地方逃跑,可还是有无数的人死在途中。”
那人说着说着眼里冒出了狂热的光,“但暗裔不一样,他们本就来自厄海,厄海不会伤害他们。他们本可以借着这场海啸将人类彻底杀光,但他们没有那么做!不……不不不,是神主,神主没有这么做!”
“他仁慈地放过了人类,所以我们现在才能活着坐在这里!”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试问谁不知道他们如今蜗居塔内,是迫于暗裔的威压,尤其是那位。暗裔是人类至今最大的敌人,最难逾越的高山。
至于暗裔为什么没有对人类赶尽杀绝,不过是因为抱着一种玩物的心态。
蝼蚁么,何必操那个闲心要去杀个干净。
这才是塔内人类的共识,虽然表面对暗裔一族毕恭毕敬,但私底下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这拾荒者竟然发自真心想要感谢暗裔!
祁言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然而环顾一圈,大家都是一脸便秘的表情,显然也是听到了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
一时间陷入一种尴尬的氛围,除了那两个拾荒者。
祁言下意识看向巫宁,却发现巫宁依旧是一副淡淡的神情,似乎刚才那番话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第一次听到的天方夜谭。
祁言心里感到一阵奇怪,正要问些什么,就听那瘦高个又说了起来。
“然而有些人却毫不知感恩,妄图用预言中的圣子封印神主,简直可耻!不是人!”
“所幸神主大人看破了其中的玄机,没有上当,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放了人类一条生路,这才是真正的救世主!什么狗屁圣子,狗屁火种,通通是狗屁!”
“请问那些人是……?”祁言用不太熟练的口音问道。
“计划失败后,那些人灰溜溜地躲进地下,做阴沟里的老鼠,永不见天日!”
祁言:“…………”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