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大概看出来了, 陈老应当是没说自己来自哪里,或许随便编了个借口吧,说他们是盘踞在其他地方的拾荒者也说不准。
总之肯定没说他们来自塔内。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纵梯上,那个猎民离开之前和他们说过的话。
——“如果在外面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人, 最好离他们远点。”
现在看来说的应该就是拾荒者吧。
这些猎民常常游走在外面, 偶尔遇到一些激进的拾荒者, 挨了揍也不奇怪。
陈老尴尬地咳了一声, 擦了擦额头莫须有的汗,说道:“继续, 继续。”
那人疑惑地扫了众人一圈,喝口水后说道:“没了,到这里就没了, 之后地面上和地下的人分开, 发生了些什么我们也没法知道。”
既然如此, 调查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陈老组织着调查结束前的最后一个环节, 他面向这些学生, 问道:“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都可以问一问这位唐老师。”
嗯, 瘦高个姓唐。
一般来说这种环节就是象征性地问一问,一群没什么脑容量的学生能问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学术问题呢?
于是等了半分钟, 见没人出声后,陈老按惯例要说一番收尾的场面话, 还没开口,就看见一只手弱弱地举了起来。
祁言感受到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梗着脖子说:“我问一点……八卦方面的可以吗?”
“……”陈老顿了顿, “当然可以, 只要唐老师愿意告诉你,什么都能问。”
“预言中的圣子是什么?真的可以封印邪……神主吗?”
“这个……”瘦高个犹豫了一下, 似乎在斟酌这个问题的答案,“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是逃到地下那些人弄出来的,又过去了一百多年,个中细节早就无法考究了。”
“但那个预言我们族里倒是一直有记载。”说着,瘦高个竟然从包里翻出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哗啦哗啦翻了几页后,凑近看了看,指着读了出来。
“&*¥%……%*@#”
“……”
祁言没听懂,可能那个预言用的不是些常用词。显然瘦高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念完后又说道:“大概就是说圣子身上有一个印记,带着这个印记的人可以封印神主。”
祁言越听越玄乎,怎么感觉像神神叨叨的神棍弄出来唬人的呢?这又不是什么修仙玄幻小说,能整法力封印那一套。
邪神也好,神主也好,虽然称呼里带了个“神”,但本质还是海洋厄变之后发生变异的生物,和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有本质区别。
于是祁言又问:“怎么封印的?”
“……据说圣子的血能让神主顷刻毙命。”
祁言:“…………”
得,原来是个老毒物,走的化学攻击那挂。
瘦高个还在继续夸赞着神主的神通广大心胸广阔,与之相对的是人类的卑鄙无耻自私自利。
突然,一声轻笑响起,祁言扭头一看,巫宁嘴角挂着点若有似无的笑。
“你笑什么?”
巫宁侧头看他:“想到了点好笑的事,不用在意。”
祁言想说,我也不想在意,但你真的笑得好像一个魅魔。
吞了吞口水,祁言把目光从巫宁脸上挪开,正好此时瘦高个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祁言思考了一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印记……是什么样的?”
瘦高个很快就回答了他:“墨色珊瑚纹路。”
祁言愣住了,手不自觉地往后腰伸去,却在半途中被拦住了去路——一只带着凉意的手锢住了他的手腕。
祁言如梦初醒,突然注意到大家都看了过来,这才发现瘦高个说完后没继续讲些什么,而他也没回应,陷入很诡异的安静。
连忙开口:“我没什么想问的了,谢谢老师!”
这时,始终沉默不语的哈罗德瞥了祁言一眼,话却是对陈老说的:“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没别的想问的话,就请陈老总结陈词一下?”
陈老顺势站了起来,简短说了一些感谢的话,随后遣散了大家。
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祁言还在磨磨蹭蹭,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眼前不断飘过后腰处那块胎记的模样。
——珊瑚状的,墨色的,近来还时不时发红,怎么看都不像一块正常胎记。
“在想什么?”巫宁沉冷的声音响起。
“没……”
刚想说没什么,祁言突然想起巫宁应该是看到过自己后腰那个胎记的,毕竟那次“帮助”虽说没有脱光衣服,但因为姿势的缘故,宽松的衣服还是往上滑落。
而且他记得,巫宁的手在那寸肌肤上停留了许久,触感至今清晰。
巫宁不可能没看见,更不可能没印象。
所以刚才他才会制止自己往后腰摸去的手……
于是祁言改口,揪着头发干笑两声:“那个印记……不会是我身上那个吧,哈哈……”
他一紧张就想揪头发的毛病巫宁看在眼里,伸手把他抓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捋了捋顺,深邃的眼睛倒映出祁言慌张的模样,说:“你信那个预言吗?”
“当然不信!预言什么的一般都是为了某个目的才编出来的吧,哈哈……”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别怕。”
巫宁的语气一如既往平淡,却在此刻莫名有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祁言砰砰乱跳的心脏平复了一些,慌乱间瞥到巫宁深邃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沉默半晌后问道:“万一……是真的呢?”
“真的什么?”
“……预言是真的,我也真的是……圣子。”
“嗯……这样的话,”巫宁想了想,说道,“那我就把你抓起来,送给邪神,毒死他。”
祁言:“…………”
巫宁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开玩笑的样子一瞬间冲淡了祁言心里的担忧。
“怎么,不信吗?你说邪神会不会感激我?”
祁言配合他,幽幽道:“会吧,说不定一高兴就封你个左右副手做做。”
巫宁真的一副值得考虑的神情:“有道理。”
祁言:“……”
这么一打岔,祁言也不再纠结,麻利地将手头的东西收拾好后和巫宁回了房间。只不过当天晚上,他还是偷偷找到了瘦高个,从他手里抄录下那句所谓的预言。
巫宁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祁言埋头资料,努力翻译这几句话模样。
祁言太认真了,以至于身后站了个人都没发觉。
“墨痕镇海,烛照八方,灵纹销火,珊瑚封涛。”
祁言翻页的动作一顿,仰头看去:“……什么?”
“这个翻译怎么样?”巫宁指了指祁言手抄的那句话,“你是想把它翻译出来吧?”
祁言这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欲盖弥彰地遮住了纸面。
“呃……”
他想起下午和巫宁的对话,当时自己已经表现得像翻篇了一样,结果转头又极其在意地把这句预言抄了过来仔细琢磨,还被当场抓包。
当事人还一本正经地帮他翻译到位。
饶是再厚的脸皮此时也有点绷不住:“我就是有点好奇……”
“关于这个预言,我还听过另一个版本。”
祁言下意识问道:“另一个版本?”
“嗯,”巫宁沉声道,“预言中的圣子被送到邪神身边后,三个月销声匿迹,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邪神已经吸食了圣子的血后,圣子突然又出现在了大众眼前,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你觉得那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祁言:“……不知道。”
其实他想说,这个版本更加离谱了,还水灵灵的大眼睛,如此小说话本的关注重点,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个故事是编的。
但看着巫宁一脸认真的模样,祁言不忍心告诉他这个残忍的事实。
“猜猜看。”
祁言只好硬着头皮说:“可能——那个圣子太久没洗澡,不好吃吧,哈哈哈……”
巫宁笑了笑:“也有可能。”
祁言:“…………”
“所以发生了什么?”
巫宁:“不知道,没人知道。”
连编故事也不编完整吗?祁言很是鄙视编出这个故事的人,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巫宁继续说道,“可能要问问那个圣子吧。”
祁言大惊:“你相信这个故事?”
巫宁反问:“你信吗?”
祁言犹豫了一下:“不太信。”
“我也不信。”
“……”
巫宁:“看你这么在意这个预言,我还以为你信呢,刚想问问你这位如假包换的圣子,那三个月发生了什么。”说着叹了口气,“可惜。”
“……你其实是想拐弯抹角地说,根本不存在预言,也不存在圣子吧?”
巫宁又笑:“被发现了。”
祁言挠了挠头:“其实我也知道不应该信这种东西,但……你也见过,我后腰真的有一个类似的胎记,所以……”
“巧合罢了,即便你真的是圣子,又如何?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巫宁状似不经意地问,“还有别人见过你后腰的那个胎记吗?”
祁言想说伍丘,但转念一想,在他家借住的时候自己可从来没光着上半身走来走去啊,于是摇了摇头:“……没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巫宁看上去轻松了不少,明明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就别想这件事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点祁言倒是从没怀疑过,只是……
“你不怕吗?”
“怕什么?怕你的血有毒,把我毒死?”
祁言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就被堵上了嘴,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夹杂着一丝狂躁和暴力,没一会儿嘴里就弥漫上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可巫宁的声音又是极致的温柔,他说:“我尝到你的血了,好甜,不会真的有毒吧。”
祁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