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 祁言已经回到了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筒子楼里。
他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地靠在墙上,所幸巫宁家门口的地一直以来都很干净。
祁言轻哼一声,扶着胀痛的头,撑着墙站了起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项圈已经重新回到了脖子上。
祁言冷笑一声, 哈罗德还挺谨慎, 但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乖乖等巫宁那就大错特错了。
祁言忍着身体上的不适, 草草收拾了下,又对着紧闭的房门沉默片刻, 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下一刻,一阵熟悉的冷冽气息窜进鼻尖。
巫宁满脸沉郁,眉弓压得很低, 风雨欲来, 死死地盯着祁言, 像是黑夜里最浓重的黑暗。
“要去哪?”
祁言张了张嘴, 有很多想说的, 但临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 最终只剩下一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哈罗德给他注射的药水还没起效,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
然而巫宁并不想顺着他意, 祁言刚迈出去一步,手腕上就传来猛一阵拉力, 他竟然就这样跌进了巫宁的怀里。
“……去哪里?”
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
祁言忽然就说不出话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巫宁的体温总是那么低, 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精英邻居就格外热情, 终于知道为什么巫宁总是很黏人。
他是他的大哥哥啊。
喉咙里像是梗了一块石头, 祁言只有拼命睁大眼睛,才能让湿润的眼眶不至于落下眼泪。
脚上灌了铅, 手上的骨头也卸了力,怎么都无法挣脱开并不牢固的拥抱。
屋内。
祁言最终还是没能离开。
巫宁不知道怎么了,似乎对他格外紧张,祁言随便动一下都能引起他过分关注。
炽热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灼穿。
巫宁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刚才出门了?”
祁言捧过:“……没有哇,刚打算出去你就回来了。”
巫宁沉沉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信了没。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神陡然锋利,直刺向他的颈侧。
凉凉的手覆盖上来,轻柔地摩梭着,引起一阵轻微刺痛,祁言抽了口冷气。
“嘶——”
“这是什么?”
祁言摸了摸,摸到一个针孔突起,吸了一半的冷气瞬间卡在喉咙里。
“……昨天晚上被蚊子咬了一口。”
“这么大的蚊子?”
祁言尬笑:“可能是变异的厄海蚊子吧。”
“……”
巫宁真的信了他的胡言乱语,十分紧张地又是为他消毒,又是给他吃药,祁言像个木偶一般任他摆弄。
一切消杀工作结束,巫宁低沉的眉眼却依旧没有抬起来。
但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祁言,说:“吃饭了。”
*
当天晚上,祁言刚窝进被子,就收到了一条久违的消息。
Siren:【回来了。】
祁言愣了愣,心想,还挺巧,我也刚回来。
然而下一句他就笑不起来了。
Siren:【白天为什么没戴着项圈?】
祁言:“……”
你不是有事吗,这也能感应得到,属狗的吧。
他飞速扯了个借口:【最近太累了,泡了会儿澡。】
久久都没得到回应。
祁言也没多在意,毕竟是Siren自己说想解下来就可以自己解下来的。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本来今天取钱出门就是为了这件事,但中途被哈罗德那倒霉玩意儿截胡了,直到现在Siren主动来联系他,他才又想起来。
祁言斟酌了一下,谨慎试探:【您是怎么看我的?】
想了想又补充:【我很感激您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但我不可能一直做一个暗河的主播,您能明白吗?】
对面已读了,但是没有回复,那祁言就当他默认了,继续哗哗输入。
【我现在有一笔钱,想和您申请解约,当然这笔钱还远远不够,但我后续会慢慢补上,您看可以吗?】
这次对面终于来了回复。
Siren:【不行。】
祁言:“……”
不如不回复。
他不死心,又输入了一大段字试图挽回商量的余地。
然而还没发送出去,Siren就再次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或者,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祁言精神一振,毫不犹豫把前面的都删了:【什么条件?】
【戴上我给你寄的东西。】
祁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他不是戴着吗?随即又想起某个不好的回忆,脸色一黑。
难不成还要再来一次?
心里的疑惑刚起了个头,Siren就给他解答了。
【明天寄。】
【能做到的话,解约费我来付。】
祁言睁大了眼,以防自己在做梦,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痛的!
【没问题!先生,绝对没问题!】
*
第二天,熟悉的黑色包裹如约而至。
巫宁起得总是比祁言早,于是祁言只好硬着头皮在他的目光下略感心虚地把包裹拿进房间。
好在他什么也没问。
但不知道是不是祁言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巫宁看起来脸色格外苍白。
关上房门,三两下剥开外包装。
祁言看着手心躺着的东西,眨了眨眼。
隔着薄薄的皮肤,透进冰凉的质感。
那是一枚泛着奇特光泽的银钉,顶端嵌着一粒小小的红色珠子,像一滴未化开的血,旖旎艳丽。
可祁言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银钉的美丽,他的脸色变幻莫测,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这可是Siren寄来的……
祁言一瞬间就知道了这东西的用途。
他虽然没有刻意了解过,但在暗河的直播经历,让他多少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
而此刻,知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入了他的脑中。
仿佛老僧入定般,他僵在原地。
打破凝滞空气的,是一声不轻不响的消息提示音,就像是为了印证他心中所想。
【消一下毒再穿,会吗?】
手里的银钉瞬间成了烫手山芋。
祁言额角跳了跳。
我忍。
……
忍个屁啊!
祁言猛地握紧拳头,用力把手往后甩,然而就在松开手的一瞬间,手腕处的终端传来震动。
【警告!警告!检测到主播有违反合约行为,如需提前终止,需付违约金1000000元。】
祁言:“……”
怨气瞬间熄火。
他不是没见过精神小伙们往身上打洞,他不是没见过精神小妹们对身上的洞洞数量引以为傲,他……
祁言心里百转千回,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自己。
一个洞换一百万。
天知地知我知Siren知,不会有别人知道。
巫宁……巫宁开明得很,只要说是自己的xing趣爱好就行了,反正自己什么样子他没见过。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人呢。
祁言一咬牙,也不管什么消不消毒的,心想何必那么矫情,大脑空白一瞬,连呼吸都凝滞了。
下一秒,尖锐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红色珠子鲜艳欲滴。
*
客厅里很安静,巫宁出门了。
祁言凝着脚步往外走,尽量保持身体平衡不晃动,还有点含着胸。
然而越是小心越是容易出差错,他穿过客厅时被沙发脚绊了一下,虽然没摔倒,但衣服料子却是实打实地擦过了那点。
祁言瞬间变了脸色,头皮发麻,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也就是这一会儿,他看到平时上锁的房门,今天竟然没被锁着。
祁言犹豫了一下,按原计划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回房间时,又把目光落在了那扇房门上,鬼使神差般走了过去。
屋内昏暗,厚重的窗帘格挡了与外界的联系。
借着身后门缝漏进来的光,祁言看清了整个房间的布局。一个木制书架,上面零星放着几本书,旁边有一台电脑,款式不算新。
或许是主人爱整洁,不论是书还是电脑,上面都没落下一丝灰。
祁言先是拿起书架上的书看了看,似乎是小说,深蓝色的书封上画着一个白色人影,他坐着,似乎在看着什么。
祁言随手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又放了回去。
房间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的话,就是那台电脑。
祁言知道这样不好,但自从发现巫宁的真实身份后,他就遏制不住想要探究的心情。
他坐在了电脑前。
电脑没有设密码,他很顺利就进入了页面。
桌面上只有零星几个文件夹,都是用年份命名。他想了想,点开其中一个“2142年”的文件夹,页面闪烁了一下,随即跳出无数个视频。
祁言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些文件夹里不会都是视频吧?巫宁平时还有这种爱好?
他心里涌上一个不好的猜测——不会是那种视频吧?
这些视频的缩略图都很相似,纯黑的背景,上面写着几个字,因为太小而不太看得清。但祁言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在心里默念一百遍道歉后,祁言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一阵刺啦刺啦过后,视频中间出现了一个人,准确来说只有脖子以下部分。
他在比划着什么。
电脑是静音的,但祁言耳边却能听到视频里的人说的话。
或者说,他不用听就知道里面的人会说些什么。
因为视频里的人,就是他。
*
巫宁皱眉看向手中的钥匙,忘记锁门了。
但是……
他垂眸看了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原本的计划。
就一会儿,祁言不会发现的。
收好手中的钥匙,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祁言的状态不对劲,眼神躲闪,那个莫名的针孔——祁言说是蚊子叮的,巫宁并不相信。
……还有触手看不见的那段时间。
绝对不正常。
他很快找到了在实验室忙碌的哈罗德。
哈罗德听到开门的动静,指尖略微停顿一下,往门口看去,点头招呼:
“巫教授。”
巫宁一身寒气,看向他手上的试剂瓶:“两天前你在做什么?”
哈罗德扶了下眼镜:“早上吃了燕麦粥,然后穿过两条街,去学院边上的店里买了材料,然后……”
“我看到了。”巫宁打断了他。
“……”
哈罗德静默一会儿,随后叹口气,“听我说完啊……”
“我以为你看不到呢,”哈罗德顿了顿,“除了那个……项圈,还有别的吗?”
巫宁没说话,哈罗德挑眉,笑了笑继续说,“还以为能多瞒你一会儿呢,运气好点说不定一劳永逸……算了,至于我做了什么,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是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嘿嘿,文案回收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