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晴快步来到三楼的汤圆的房间。
推开门， 只见汤圆缩在猫爬架最高处的窝里。
汤圆一看到叶岚晴，立刻发出微弱又委屈的“喵呜”声。
“汤圆，乖， 是我。”叶岚晴放柔声音， 慢慢靠近。
汤圆犹豫了一下， 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可当汤圆嗅到主人身上都是狐狸的味道时，又缩了回去。
好可怕， 主人也变成狐狸精了吗？
为什么这个家里所有人身上都沾着狐狸的味道， 她不会被吃掉吧？
叶岚晴蹙眉，用猫条和罐头勾引了半天，终于把汤圆骗了出来。她抱着汤圆， 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它没有外伤， 体温呼吸都正常， 只是明显恹恹的， 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这个重雪， 这个醋坛子， 到底对汤圆说什么了。
“没事了， 没事了。”叶岚晴轻轻抚摸着汤圆的背， 试图安抚它。汤圆在她温柔的抚摸下，渐渐放松了一些，但仍然时不时地瞥向门口，仿佛那里随时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出现。
那只狐狸， 应该没有跟过来吧？
叶岚晴叹了口气， 看来重雪给汤圆留下的心理阴影不小。她给汤圆添了新鲜的水，又喂了许多它最喜欢的零食，然后陪着它待了一会儿。确保它情绪稍微稳定后， 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叶岚晴发现气氛有些微妙。
重雪依旧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但耳朵却竖得直直的，显然在专注地听着她的动静。重雪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却没有在看。
“重雪，我回来了。”叶岚晴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重雪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尾巴尖不自觉地在地毯上扫了扫。
小道士……不对，是叶医生，叶医生去了好久。
不开心。
其实，叶岚晴只去了半个小时。一开始汤圆被吓得不吃东西，她喂过汤圆才能彻底放心。
“汤圆没事。”叶岚晴主动汇报，“就是被你吓到了，可能需要几天才能缓过来。”
“谁让她一开始想打我的，你也看到了，她那么凶……”重雪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的酸意和不满显而易见。
还是妈妈好，叶妈妈都会帮她批评欺负狐的坏汤圆。
而她的伴侣，居然这样关心坏猫。
叶岚晴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她知道重雪不是真的想欺负汤圆，只是占有欲强，又缺乏安全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是重雪唯一的依靠，所以重雪才会对她的一切都如此在意。
她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重雪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重雪。”她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吓汤圆。你只是太在乎我了，对不对？”
重雪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她堂堂魔尊，才不要承认自己被叶医生拿捏了。
“汤圆对我来说是比较重要。”叶岚晴继续耐心地解释，“但它只是宠物。你不同，重雪，你是我的爱人，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这两种感情是完全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重雪侧过头，水蓝色的眼睛看向叶岚晴，里面还有一丝未散的委屈。
“真的？”重雪一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
“真的。”叶岚晴认真点头，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更注意，尽量不让你因为这些事情难过。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偷偷去吓唬汤圆了，好不好？它胆子小，真的经不起魔尊大人的关爱。”
重雪被她最后那句略带调侃的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别扭地转回头，小声说：“知道了……只要那只猫不惹我。”
叶岚晴笑了，将她搂进怀里。
“汤圆怎么敢惹你呢？那我们说好了，以后对汤圆温柔一点，好不好？”
重雪刚想点头，可当她嗅到叶岚晴身上的猫咪气味，又看到她身上的猫毛，又醋了起来。
“你抱她了？”
果然，叶医生就是那种不能抵挡诱惑的。
居然真的去抱那只笨猫！
“好重雪，我真的错了。”叶岚晴哄了好久，终于把这只爱吃醋的狐狸哄好。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叶岚晴忙着宠物医院的筹备工作，看设计图纸，选医疗器械，面试工作人员。这几天，她几乎脚不沾地。
重雪则继续躲在房间里，好在有手机和平板作伴，还能时不时* 和叶岚晴视频通话，倒也不算太难熬。
叶妈妈和陆瑾虽然对小狐狸总是躲在房间这件事里感到奇怪，但叶岚晴用重雪最近有点怕生的理由搪塞过去。两人见叶岚晴似乎并不担心，也就没再深究。
叶妈妈每天都会特意准备重雪爱吃的食物让叶岚晴带上去，还念叨着等重雪宝贝好了，一定要带她好好晒晒太阳。可重雪最近爱上了吃炸鸡汉堡，她再也不吃煎三文鱼和牛排了。
只是，当叶岚晴提出把三文鱼给汤圆，重雪又有些小小吃味。最终，叶岚晴不得不自己吃掉妈妈给重雪准备的爱心营养餐。
……
……
一天下午，叶岚晴正在新租下的店面里和装修队讨论水电改造的细节，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
叶岚晴以为是要面试的宠物医院，想也没想就接起了电话：“喂，你好？”
“请问是叶岚晴叶小姐吗？”电话那头是陌生的男声。
“是我，请问您是？”叶岚晴不由得蹙眉。
这次投简历的都是女孩子，怎么会有男士打电话？
“我是云锦苑物业服务中心的。是这样的，叶小姐，我们接到部分业主反映，您家中可能饲养了未登记的野生动物，对其他住户的生活造成了一定困扰。我们想跟您核实一下情况，并请您配合我们的管理规范，尽快完成宠物登记手续。如果是野生动物，需要有相关的证件才能饲养。”
叶岚晴的心猛地一沉。
云锦苑就是妈妈和陆阿姨住的别墅区。重雪一直藏在家里，从未出过门，怎么会被其他业主投诉？
“野生动物？”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语气尽量平静，“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家里只有一只普通的布偶猫，已经做过登记，也打过了疫苗，不会有传染病。”
“叶小姐，我们接到的反映比较具体，是一只狐狸，现在我们无法确定是不是野生动物。”对方的声音依旧客气。
“社区管理规定，饲养特殊宠物必须提前报备，并提供合法来源证明、检疫证明等文件。为了小区整体的安全，请您理解配合。”
叶岚晴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忽然想起秦月那张阴冷的脸。
那个女人虽然被抓了，但她会不会还有同伙？或者，她用别的什么方式知道了重雪在这里，故意举报，想给她找麻烦，甚至想借相关部门的手，把重雪弄走？
“叶小姐？您在听吗？”
“我在听。”叶岚晴深吸一口气，“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我家里确实没有饲养狐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说：“叶小姐，我们也是例行公事。这样吧，如果您坚持没有饲养野生动物，那我们可以约定一个时间，由我们工作人员上门核实一下情况，您看可以吗？”
上门核实……
那也就意味着，重雪的存在会被妈妈和陆阿姨发现。
不是以狐狸的形态，而是人类的形态。
如果只是一只小狐狸，以陆阿姨的人脉，是可以轻松帮她搞到证件。但现在狐狸不见了，家里又多出了那么大一个人。
这该怎么和陆阿姨解释呢？
叶岚晴轻咳一声，语气强硬：“你们只是物业，你们又不是执法部门，有什么权利上门乱搜？”
电话那头的物业人员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不客气：“叶小姐，请您理解，我们不是要乱搜，只是例行核实。这也是为了全体业主的居住环境……”
“为了居住环境，就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一个匿名举报，就要进入业主私宅检查？”叶岚晴打断他，“请问你们有执法权吗？有搜查令吗？如果都没有，我完全可以拒绝你们的所谓核实。”
“叶小姐，我们也只是打工人。您这样不配合，我们很难办……”
叶岚晴毫不退让，“如果举报属实，请拿出证据，或者让有执法权的相关部门联系我。我自己就是宠物医生，我当然知道饲养特殊宠物需要专门资质，不需要你来多事。”
她说完，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的手心已经汗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知道刚才的话说得有些冲动，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搞不好物业的人已经被秦月的人买通了……
如果举报的人真是秦月或者她的人，他们很可能还会用别的手段。
必须尽快行动。
她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装修队，走到稍远的地方，拨通了陆瑾的电话。
“陆阿姨，您现在方便说话吗？”她的声音还有些不稳。
“岚岚？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对。”陆瑾问。
“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很重要的事。”叶岚晴犹豫了一下，“电话里说不方便，晚上我能和您单独聊聊吗？不要让妈妈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我晚上有个应酬，大概九点结束。九点半，你来我书房。”
“谢谢陆阿姨。”
挂了电话，叶岚晴的心稍微定了定。
装修的事情交给了现场负责人，她则不停地想着晚上该怎么开口。重雪的事情要从何说起，陆阿姨会是什么反应。如果让陆阿姨知道重雪是个狐狸精，会不会吓到她，会不会觉得她疯了……
晚上，叶岚晴抱着重雪，十分不安地等到陆瑾回家。
重雪疑惑：“你今天好像不开心。”
叶岚晴扯了扯嘴角，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就是宠物医院装修的事情太多太杂，我有点累了。”
重雪想了想，把毛茸茸的尾巴塞到叶岚晴手里：“那尾巴给你摸。”
看着毛茸茸，叶岚晴心都要化了。终于，等到陆瑾书房的等亮起，叶岚晴哄着重雪先睡，她则去找陆瑾。
“进来。”陆瑾的声音传来。
叶岚晴推门进去，陆瑾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杯清茶，神色平静。
“陆阿姨。”叶岚晴关上门。
“坐。”陆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紧张，慢慢说。是不是跟重雪有关？”
叶岚晴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陆瑾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这几天心神不宁，天天往楼上跑，带的食物也多得不像给一只小狐狸吃的。而且，重雪躲了这么多天，你虽然找了理由，但理由站不住脚。最重要的是……你看重雪的眼神，和看普通宠物的眼神，不一样。”
叶岚晴的脸微微发烫。原来陆阿姨早就察觉到了。
也是，重雪那么聪明，是谁都会怀疑吧。
“陆阿姨，这件事听起来可能会很荒谬。”叶岚晴深吸一口气，决定说一部分实话。
“重雪……她不是普通的狐狸。”
陆瑾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她其实可以变成人。”叶岚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瑾的表情。
陆瑾的眉毛微蹙，但脸上的惊讶并不多，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所以，这些天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的，不是狐狸，而是一个人？”陆瑾问，语气依旧平静。
“嗯。”叶岚晴点头，“她之前的时候意外受了重伤，变成了狐狸。前段时间，因为一些原因，她又突然恢复了部分力量，可以化成人形。但她暂时变不回去了，而且耳朵和尾巴也藏不起来。”
陆瑾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
书房里一片安静，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
叶岚晴的心悬到了嗓子眼。陆阿姨会相信吗？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吗？还是会找什么大师来驱邪？
终于，陆瑾开口了，问的问题却出乎叶岚晴的意料：“她对你好吗？”
叶岚晴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很好！她虽然有时候脾气有点急，有点爱吃醋，但她对我真的很好。她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陪着我，而且……她在这个世界只有我了。”
陆瑾看着她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眼神软了下来。
“你爱她？”陆瑾又问，直白得让叶岚晴脸一下子红了。
“……嗯。”叶岚晴低下头，小声承认。
“那她呢？”陆瑾问。
“她……她也爱我。”叶岚晴的声音更小了。
陆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她问：“所以，今天物业的电话，是因为有人发现了她的存在？”
叶岚晴心里一紧，原来物业也给陆阿姨打电话了。
也是，陆阿姨才是户主。
叶岚晴说：“物业也不是冲着人来的，他们应该只是想抓原来的小狐狸。我怀疑是秦月，或者她的人举报的。他们想上门核实，被我拒绝了。但我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或者用别的方法找麻烦。而且，重雪没有身份，是个黑户，以后……以后我们想正常生活，根本不可能。”
“你想要我帮她弄一个合法身份？”陆瑾直接点破。
叶岚晴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陆阿姨……”
现在，只有陆阿姨能帮她了。
陆瑾看着自己爱人的孩子，她眼里的无助让她无法拒绝。
陆瑾缓缓说道：“给我一些时间吧。”
帮人弄一个合法身份不难，可以说是被拐卖之类的。
可重雪是狐狸……得想个办法妥善处理。
“陆阿姨，谢谢你！”叶岚晴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别高兴得太早。”陆瑾给她泼了盆冷水。
“这需要时间，而且这个身份不可能完美无缺，一旦被有心人深入调查，还是会露出马脚。所以，你们必须低调，尽量避免引人注目。直播那种事情，以后不可以做。”
“我知道，我知道！”叶岚晴连连点头，“我们会小心的！只要能有身份，其他的我们都可以慢慢来！”
“还有，”陆瑾的神色变得严肃，“这件事，暂时不能让你妈妈知道。我怕她接受不了，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慢慢告诉她。或者，不能让她知道重雪是狐狸。”
“我明白。”叶岚晴当然知道这一点。
“最后一个问题。”陆瑾看着她，“你确定，这个重雪真的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吗？她毕竟来历不明，而且不是人类。”
万一重雪是会吃人的妖怪呢？叶岚晴不会被她骗了吧？
叶岚晴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值得。陆阿姨，我相信她不会害我。”
陆瑾看了她良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这件事，交给我来安排。你这几天先稳住物业那边，就说已经联系了相关部门，正在补办手续，让他们不要再来骚扰。我会想办法弄一只差不多的狐狸，重雪毕竟直播过，那么多网友都看见了。如果突然消失，恐怕解释不清。”
“谢谢您，陆阿姨！”叶岚晴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眼眶发红，“真的太谢谢您了！”
“好了，别这样。”陆瑾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你也是我的孩子，看到你找到在乎的人，我也为你高兴。只是这条路不好走，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我不怕。”叶岚晴擦擦眼角的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的重雪终于不用东躲西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