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工作， 叶岚晴有点心不在焉。重雪的那番话，实在让她的心乱了。
她在诊室里给一只金渐层做常规体检，猫很乖， 主人也很好沟通， 但她总是不自觉去看墙上的钟。
还有两个小时下班。
还有两个小时就能和重雪回家了。
她有好多话要和重雪说， 也有好多事要和重雪一起做。
想着这些，叶岚晴只觉得时间漫长。
猫的主人在签缴费单， 随口夸了一句：“叶医生， 你们医院环境真好，听说还新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助理？”
叶岚晴笔尖一顿。
“嗯。”
“是那个戴帽子的女孩子吧？我刚刚在前台看见她了，长得真好看呀， 跟明星似的。”
猫咪主人主人笑着问：“她结婚了没呀？”
这语气，很不尊重人。好像重雪是单身， 她就要去追了。
叶岚晴没有和客户吵架， 只是平静地说：“她有女朋友。”
主人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 没再多问， 签完字就走了。
叶岚晴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想， 她也开始吃醋了。
重雪真的太好看了， 不管是狐狸的形态，还是人的形态，都很美。
那些没有边界感的人，一见到重雪便会直勾勾的盯着。
同事们还好， 同事们大多很有礼貌。同事们就算觉得重雪漂亮， 也不会有什么失礼的行为。可那些客户，一见重雪几乎要把自己生病的宠物抛在脑后了。
真讨厌呀……这些人能不能别盯着她女朋友看。
傍晚六点，到了下班的时间， 叶岚晴收拾好东西，站在医院门口等重雪。
重雪刚从住院部出来，身边跟着周医生，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周医生表情惊讶，连连点头，重雪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不过话多了一点。
等她们走近了，叶岚晴才听到周医生在说什么。
“重雪，你真是太神了！那只金毛今天不但乖乖吃药，而且精神看着好多了！重雪，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医生是有在网上见过宠物沟通师的职业，但以前她一直觉得那些人是在胡说。想不到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能够和宠物交流！
“告诉它吃完药可以早点见主人。”重雪说。
“就只是这样吗？”周医生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话她也经常对宠物说，可是好像没什么用呀。就算她苦口婆心给那些宠物分析，那些宠物一到打针吃药就鬼哭狼嚎，根本控制不住。
为什么重雪一说就这么有用？
难道这些猫猫狗狗也是颜控？
呜，果然长得好看能当饭吃。
“没关系，慢慢来，只要真心和它们沟通就好了。”重雪说完，便朝着叶岚晴着走去。其实重雪以前也不喜欢宠物，但因为叶岚晴，她开始试着接受，试着喜欢。
“叶医生，我下班了。”
“嗯。”叶岚晴点了点头。
一开始在家的时候说好了，为了防止同事八卦，她们暂时不公开。
叶岚晴倒没有想要藏着，主要是害怕重雪不适应。
没想到重雪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对叶岚晴说：“叶医生，我饿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小李和周医生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人，等她们离开，小李才说：“哎呀，重雪居然……糟了糟了，我今早晨还和老板说我们的老板娘好看……老板不会以为我在挑衅吧！”
她不但说重雪好看，还说看着重雪上班都有力气了……
虽然平时她们都喊叶岚晴是叶医生，但是叶岚晴毕竟是宠物医院的投资人。她就这么觊觎老板娘的美貌，实在是不像话。
周医生耸肩：“难怪早晨加重雪微信的时候她有点迟疑，还好我没有乱说话。”
周医生倒不觉得叶岚晴会那么小心眼，她只觉得奇怪。重雪这样子，不会是被老板强占的小可怜吧？
应该不会，老板对谁都很和善，不像是那种人。
“啧。”等确认二人走远了，小李又忍不住八卦：“周医生，你说她们两个谁是1呀？重雪那么高冷，但感觉又有点孩子气，怎么看都不像上面那个……”
不等她说出更虎狼的话，周医生敲了敲她的脑袋。
“好啦，赶紧下班吧，别八卦了。”
回家的路上，重雪一直看着窗外。
叶岚晴握着方向盘，余光时不时飘向她。
“不是说不想那么早让同事知道吗？”
重雪撅起嘴巴，假装不高兴：“叶医生不想和我公开？”
“怎么会呢，能够公开，我当然高兴极了。是你一开始太紧张了，我担心你不喜欢这样。”为了让重雪适应现代社会的生活，叶岚晴处处都在为重雪考虑。
害怕保护得太过，不利于重雪成长。
也害怕不好好保护，重雪会觉得不舒服。
叶岚晴继续开车，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想问重雪在想什么，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
重雪在想什么，她大概猜得到。
因为她也在一路想着同一件事。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熄火，灯光暗下来。
两人在车里坐了几秒，谁都没有动。
然后重雪转过头，看着她。
“叶医生。”
“嗯。”
“本尊今天……是不是太着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重雪在网上了解过，这个世界的人类很含蓄。
虽然她和叶岚晴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成亲并圆房了，但这个世界的叶岚晴并不知道。
她这样……算怎么回事呢？
迫不及待想要公开，又迫不及待想要圆房……她这样，叶医生会不会害怕她呢？
叶岚晴看着她，随后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在重雪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急。”她说：“如果你还有什么担心也没关系，我们有一整个晚上说清楚。”
重雪眨了眨眼，她弯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叶岚晴低头，看见重雪的手。手指修长纤细，微微蜷着。不像是手，倒像是珍贵的玉器。
重雪真是可爱呀，是狐狸的时候小爪子软软的，有粉粉的肉垫。变成人之后，又有这么漂亮的手。
叶岚晴伸出手，把那只手握进掌心。
电梯门开。
玄关的灯亮起，重雪刚弯下腰去换鞋，就被叶岚晴从身后轻轻抱住。
“重雪。”
重雪的动作停住了。
叶岚晴轻声说：“我之前买那个东西，是因为太喜欢你了……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你觉得我奇怪，怕你还没有准备好，也怕你其实没那么喜欢我。所以，心急的是我，不是你。你在我心里很重要，你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这段关系里，不只是重雪没有安全感，叶岚晴也会没有。
每次醒来，看着熟睡的重雪，叶岚晴都觉得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的人类，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美的狐狸找到自己。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是重雪提出来的。
重雪转过身。
她看着叶岚晴，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低头落下一吻。
叶岚晴还有许多话想说，却被堵在口中。
最后她只是倾身向前，与重雪相拥。
重雪的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叶岚晴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她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她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到了开关。灯灭了以后，黑暗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重雪的手从她的腰侧慢慢上移，最后停在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摩挲。
好喜欢叶医生的反应呀，喜欢叶医生因为她颤栗，喜欢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叶医生。
“叶医生。”重雪的唇离开她的，额头却还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好喜欢你呀。”
叶岚晴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她轻声说：“我也喜欢你呀。”
重雪问：“你不怕本尊是妖怪？”
“你不是妖怪，你是我的狐狸。”叶岚晴主动勾着重雪的颈。
她从未害怕过重雪，面对这只狐狸，她只有无尽的爱意。
重雪拥着叶岚晴“叶医生，我饿了。”
叶岚晴愣了一下，“想吃什么？”
“当然是想吃你……”
……
……
直到深夜，重雪才放过叶岚晴。亦或者，是彼此放过。
叶岚晴披了件衣裳，准备起身，却被重雪勾住了手指。
“叶医生，你要去哪里？”亲昵之后，重雪更加粘人。
叶岚晴揉了揉重雪的头发，柔声说：“当然是做饭给你吃，你都没吃晚饭。你先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就起来吃饭。”
叶岚晴知道，方才那般，重雪一定是累了。两人缠绵了许久，起先是重雪主动，后面慢慢又调换了过来。做狐狸的时候重雪精神头很足，而今化作人形好像虚弱了一点。
重雪不喜欢这种无力的感觉，虚弱就意味着会被敌人杀死。可她的伴侣就在身边，她又觉得很有安全感。
重雪坐起身，圈着叶岚晴的腰：“叶医生，我要和你一起去。”
厨房的灯是暖色的。
叶岚晴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昨晚买的排骨和蔬菜。重雪抱了个玩偶坐在旁边，既不帮忙，也不离开。
叶岚晴准备做重雪最喜欢的红烧排骨。
焯过水的排骨下锅，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重雪乖乖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
过不多久，重雪便觉得自己的肚子咕咕叫。
“还要多久？”她问。
“二十分钟。”叶岚晴说。
“哦。”好久呀，好想立刻就能吃到叶医生做的排骨。
过了一分钟。
“还要多久？”重雪又问。
“十九分钟。”叶岚晴看了眼时间，忍不住嘴角上扬。她语气宠溺，没有丝毫不耐烦。
重雪不说话了，如果现在有尾巴的话，大尾巴一定会开始拍打地面。
唔，真的好慢呀。
叶岚晴把火调小，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薯片。
“要不要先吃这个垫一垫，或者喝点酸奶？”
重雪接过薯片，低头看了看包装袋上那只咧着嘴笑的卡通狐狸。
“这个狐狸好傻，不如我可爱。”她认真评价。
叶岚晴笑出声：“当然了，我的重雪最可爱了。”
吃完饭已经要半夜了，叶岚晴见重雪还是倦恹恹的，便对重雪说：“要是觉得累，明天可以不去上班。”
反正要重雪做的工作也不多，叶岚晴还是希望她能够好好休息。
“那怎么行，我才刚入职，怎么能不好好工作呢！”
今天上班的时候听小李说，工作都是有考核期的。如果一个月没有通过考核，可能会被辞退的。
她要一直和叶医生在一起，要每天和叶医生一起上下班，她不能被辞退。
叶岚晴不知道这只内心敏感的狐狸在想什么，她只当重雪爱上了工作，便揉了揉重雪的脑袋，说：“好，你喜欢就好。”
两人相拥躺在床上，重雪又忍不住问：“叶医生，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这句话问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问“明天早上吃什么”。
叶岚晴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重雪抬起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期待。
“结婚。”她重复了一遍，“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叶岚晴有些不确定：“你怎么……怎么突然问这个？”
狐狸会明白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她是想和重雪结婚，但是又害怕说出来会吓到重雪。毕竟这个世界的她和重雪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万一重雪后悔了呢。
重雪说：“没有突然，一直都想和叶医生结婚。”
叶岚晴问：“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因为怕你觉得我太着急。这个世界的人类都很含蓄，我上网查过了，第一次约会要一起吃饭，第二次约会可以试着牵手，然后问能不能在一起，然后接吻。在一起之后要相处很久很久，确认彼此合适，才能够求婚、订婚、结婚……”
重雪十分认真地数着步骤，又觉得太繁琐。
她讨厌这些繁琐的东西，又怕漏了什么步骤会让叶医生不喜欢她。
叶岚晴忍不住笑了。
“重雪。”
“嗯。”
“你上网都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重雪抬起头，一脸无辜：“我查的是正确的恋爱流程。网上说，跳步骤的恋爱容易不长久。叶医生，我想和你长长久久的。”
叶岚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网上说的不全对。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恋爱没有模板，适合我们的就是最好的。”
重雪眨了眨眼。
叶岚晴继续说：“而且，谁说我们没有约会过？”
重雪愣了一下。
“那天带你去医院看场地，算不算约会？”
重雪想了想，点头。
“那天傍晚和你一起散步，算不算约会？”
又点头。
“我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算不算约会？”
重雪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
“那不就得了。”叶岚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我们约会过无数次了，只是没有给它贴标签而已。”
重雪沉默了几秒，终于笑了：“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确定吗？”叶岚晴轻声问，“结婚之后，你就要和我绑在一起了。不能反悔，不能半路跑掉。”
重雪蹙起眉：“为什么要反悔？”
“万一你觉得我太啰嗦。”
“叶医生是关心本尊。”
“万一你觉得我做饭不好吃。”
“叶医生做的排骨是本尊吃过最好吃的排骨。”
“万一你找到回魔界的方法，想回去了呢？”
“不回去。”重雪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世界有叶医生，我要和叶医生在一起，我哪儿都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