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门口等了许久。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 两人才终于等到徐馨兰疲惫地从里面出来。
两人站起身，走近。
徐馨兰见她们还没走，目露不解，“你们俩怎么还没走？你的腺体没什么大碍， 回去按时好好涂药就好了， 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离开了...”
她四处搜寻， 没找到要找的人， 又忍不住嘀咕着：“诶？送这位同志来的那位男同志哪去了？”
蔺意书往前迈一步， 同她解释：“那废...那男的走了， 徐医生， 里面的人情况怎么样？”
见徐医生眼中疑惑更深， 黎烟补充解释：“里面的人我们认识，是在我们村下乡的知青。”
徐馨兰闻言了然，于是对着两人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就和你们说了， 她的腺体撕裂严重，所以才会大出血，好在现在血止住了， 后续看恢复情况，如果恢复得好， 影响不会太大，但如果恢复得不好， 后续就比较麻烦了， 这段时间你们叫她多注意休息，按时吃药，饮食要清淡些，再住两天院观察一下。”
两人连连点头。
徐馨兰又道：“病人现在还没醒， 你们一会儿想探望的话轻声些，对了先去把费交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两人又道过谢。
徐馨兰见她们没什么话要问，伸了个懒腰便先离开了。
等人走后，黎烟看向蔺意书，道：“那我先去交费，顺便买点儿吃食过来，你就在病房里等我一会儿，别到处乱走知道吗？”
蔺意书点头，又忍不住反驳，“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黎烟脱口而出：“你在我心里就是娇气宝宝。”
说完自己却先怔住了。
不等蔺意书作出什么反应，她倏地就背过身子，迈着大步库库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揉发烫的耳尖，手顺势而下扇了自己几嘴巴子。
死嘴！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蔺意书看着同手同脚离开的背影，笑容自眼尾漾开，一直扩散到唇角。
片刻后又轻哼。
什么嘛，明明年纪比她还小一岁，还想当她姐姐。
*
蔺意书搬了个凳子，坐在病床前，近距离观察躺在病床上的人。
脑海里的系统哀嚎声几乎就没停歇。
[呜呜呜雪雪，我可怜的雪雪，那群无赖真该死啊！竟然对雪雪下这么狠的死手！］
[还有那个傅斯年，太可恶了！雪雪因为他受伤，他竟然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雪雪，你快醒醒啊，呜呜呜雪雪怎么这么可怜，明明你才是女主啊！你怎么会受这么多的苦？呜呜呜雪雪我心疼你...］
蔺意书听着冷笑，“你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系统抹一把泪，又回答：[反正你都已经猜到了。］
也没有什么装的必要了。
反正这家伙这么聪明，就算它不承认，她也已经知道了。
蔺意书嗤笑一声，懒得再搭理她。
但过了一阵之后，她听着脑海里仍旧不断传来的哭声眉心直跳，忍无可忍道：“你能不能别哭得像号丧一样，她还没死呢。”
系统委屈，又被她的毒舌刺激到。
[你这是怎么说话的！］
蔺意书继续怼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有点儿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系统语塞，憋得cpu都要烧坏了。
它就不明白了。
这女配在黎烟面前和在别人面前怎么两模两样的？
在黎烟面前她装的和小白兔一样，在它和男主面前，呵，攻击力强的没边了。
但它到底没再哭了。
脑袋里总算清净下来，蔺意书面上神色稍缓，再次定睛瞧向病床上的人。
杨雪盈眼皮颤抖，像是做了什么噩梦，蔺意书皱眉站起身，刚准备走近些瞧瞧，对方却突然睁开眼睛，眼神中透着惊恐，而后又猝然坐了起来，抱着膝盖向后退去。
蔺意书瞬间站定脚步，不再向前。
她出声：“你怎么了？”
“不要过来！”病床上的人声音细弱，但坚决。
尽管声音仍旧透着颤抖。
蔺意书想她大概是因为今日受伤之事有了阴影，于是向后退了几步，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等着她冷静下来。
杨雪盈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之前。
想到那群人凶神恶煞地朝着自己扑过来，泪珠子便如同断了的线簌簌落下。
她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这些人也都要伤害她？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哭到眼睛有些发疼，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几下，才看向病房里的另一个人。
等看清那张脸后，她瞬间愣住。
“怎么是你？”她喃喃开口。
蔺意书就那么抱臂坐在凳子上，耐心地等着她冷静下来。
只是等她听到她第一句话，就有些不满。
“不然你觉得应该是谁？黎烟？还是傅斯年那个废物？”她挑眉看过去。
杨雪盈眼神仍旧有些呆滞，低声呢喃道：“黎同志也来了么？”
原本抱臂冷静观察的人，因她这一句话突然间贴近，俯身凑近，目光如炬，“我果然没看错，你果真在打黎烟的主意。”
杨雪盈被她猝不及防地贴近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心底念头被人揭开的恐惧，她疯狂摇头，小声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你误会了...”
蔺意书当然不会信她的说辞。
“我不管你之前有没有，但之后——”她的眼睛盯着病床上的人，目光仿佛一把利剑穿透瞳孔，能洞察一切，“不准有。”
对方明明没有释放信息素，杨雪盈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制。
“她是我的。”蔺意书一字一句，仿若警告，“我不准任何人觊觎，明白吗？”
杨雪盈眼眶里突然涌上湿意，于是马上低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见她如此识趣，蔺意书也不再多说什么，退回去坐好。
脑海里系统看不下去，再次嚎叫。
[不准你欺负雪雪！不准！还有雪雪怎么会打那个村姑的主意，她才不会！她才不是你，被不知道什么鬼迷心窍的东西蒙蔽了双眼！］
蔺意书嘲讽出声：“是，她确实和我不一样，眼光比我烂多了。”
系统刚想反驳，谁料那边低头的人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又小声询问道：“请问，你见到傅知青人了吗？他去哪里了？”
系统：[......］
蔺意书像是感受到它的挫败，无情地发出一声嘲笑，而后瞟一眼病床上的人，意味不明道：“他啊，走了。”
杨雪盈没想到她的回答会是这样，呆住。
然后垂下脑袋，掩饰住眼眶里不断涌出的更多湿润。
委屈像是决堤的河水，源源不断地倾泻出来。
她想，面前的人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有多羡慕她。
到底是被人怎样坚定选择的勇气，能让她这样坦荡无畏地说出“她是我的”这四个字来。
怎么会有人活得如此肆意夺目，像独一无二的太阳。
和这样的人争是争不赢的，她早便知道。
只是还是很可惜黎同志这样一个好的归宿。
她有那样温暖的家庭，让人忍不住贪恋，即便回不去也觉得可以忍受了。
泪珠打在床单上，模糊了视线。
杨雪盈再也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她原本以为，没了黎同志还有傅知青，可现在傅知青也没了，她要如何是好？
蔺意书皱眉看着突然间哭得厉害的人，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她正准备问的时候，病房门被人打开，黎烟自外面走了进来。
“她怎么哭的这么厉害？”来人朝着自己走过来，问。
蔺意书秀眉拧起。
若黎烟敢怀疑是她欺负了对方的话，她不介意在这里就直接将她打一顿！
“是不是疼的？要不要给她叫个医生？”只是她才这么想，面前的人却直接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关心地望着她，“饿坏了吧？你快吃点东西，我去喊医生，对了，吃饭前先喝口热水，别让寒气进了肚子，暖壶里是热水，盖子我洗过了...”
有些唠叨，却让人心暖的很。
蔺意书抿直的嘴角不知不觉弯起，手里沉甸甸的东西也因心情而轻快起来。
她的手指忍不住轻轻勾了一下对方的小拇指，为刚才自己产生的念头感到歉疚。
她不应该这么想黎烟的。
黎烟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自己小拇指关节挠了一下，还以为她是不小心的，只能当作什么都没感觉到。
等黎烟将徐医生喊过来，徐馨兰看着病床上眼睛通红的人也下意识以为她是疼的，绕着病床走到对方身后。
简单查看了一下，她有些稀奇道：“咦，没再出血啊，不应该呀...”
她低头柔声询问：“你还是很疼吗？疼的话要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杨雪盈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包裹着自己。
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混杂着一股清甜的橘子香气。
她红着眼睛摇头。
对方非但没有不耐的意思，反而依旧柔声询问着：“摇头的意思是不疼吗？”
杨雪盈于是又轻轻点头。
疼痛感已经很小了，她更多的是打心底里的恐惧。
徐馨兰看着手抓紧枕巾，眼睛通红像兔子一样的病人，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会不疼呢？无非是这孩子太能忍了而已。
但她已经尽可能减轻她的疼痛感了，能做的也只有让她一会儿饭后再吃一粒止痛药了。
这么想着，她的视线落到病房内另外两人身上。
那边两人正大快朵颐。
徐馨兰：“......”
“你们俩是不是忘了这儿还有个病人呢？”她道。
哎呦她可算知道这孩子为什么眼睛红了，瞅瞅这可怜见的。
黎烟笑嘻嘻地掏出兜里的东西道：“没忘没忘，这儿呢，她的饭在这儿呢。”
大概是过年的原因，隔壁的国营饭店也已经关了门，黎烟没办法只能在医院食堂买了些吃食。
好在她拿出屠宰场的工作证，食堂阿姨倒也没多为难她，给她按正常价格打了饭。
只是毕竟过年期间，医院食堂也只有一个窗口开着，只有一样菜不说，主食也只有窝窝头和馒头。
黎烟只能凑合打了些菜，又给蔺意书买了白面馒头，自己和杨知青买了窝窝头。
徐馨兰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瞪大眼睛，“怎么是窝窝头？你都买馒头了，怎么不多买几个？”
黎烟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粮票没带够。”
她出门只带了原本够自己和蔺意书的粮票，也没想到会多一张嘴呀。
徐馨兰：“......那不然先让她吃了馒头？”
她看向病床上的人。
黎烟立刻摇头，“那不行的，蔺意书吃不了窝窝头，这馒头是我专门给她买的。”
徐馨兰沉默了。
病床上的人适时出声道：“没事的，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黎烟于是将窝窝头递过去，呵呵笑了一下，“这顿饭就算了，但是垫付的医药费...”
她说的坦荡。
她挣钱也很不容易的，好心归好心，但该要的钱还是得要回来的。
杨雪盈立刻想要掏自己的兜，片刻后反应过来，涨红着脸低声道：“我现在没带钱。”
黎烟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不是让你现在就还的意思，我是和你说一声。”
杨雪盈点头，“嗯，那黎同志，等回去我还给你。”
徐馨兰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说实话，黎烟她们的做法没有任何不妥当，但大约是对比太明显，她瞧着总觉得那病床上的人怪可怜的。
罢了罢了，横竖这两天自己都在医院，就多照顾照顾她好了。
等医生走后，杨雪盈沉默地啃着手里的东西，眼睛情不自禁地落在病房里的另外两人身上。
黎同志的脸上写满了宠溺，眼睛时时刻刻注意着对面的人。
她对面的人趁她不注意掰下一小块馒头来，迅速地塞到她的嘴里，而后便笑眼弯弯，露出得逞的笑。
阳光打在她们身上，连浮尘都变成温暖的颗粒。
杨雪盈怔怔看着，只觉得心里空着地方越来越大，仿佛再也找不到填满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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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烟烟：你们懂什么？我老婆必须富养[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