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烟兴致冲冲地从齐海生的办公室里出来, 哼着歌往车间走。
车间里的人看见她这样子,忍不住好奇地问:“这是咋地了?看来黎烟这涨工资的事应该是没受影响,黎烟啊你去主任办公室怎么说啊?还涨五块啊?”
车间里人多眼杂,有个什么事儿不出几分钟就都传开了, 黎烟涨工资的事看似瞒得紧, 实际上早就传来了。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 有人觉得无所谓, 她们的工资不仅和技术挂钩, 和工作年限也是紧密相关的, 黎烟年轻, 前两年工资本来就是按最低的发放, 但她技术好也是实打实的,如今两年过去涨涨也正常。
但自然也有人对此颇有些不满意。
涨工资就涨工资,但一涨涨五块可就有点太多了吧?
因此在年前发生了和刘刚的那事之后,不少人都等着看她工资会不会因此而受影响。
这会儿见她出来, 自然就有人明里暗里打听起来了。
黎烟以前没混过职场心思单纯,但这两年也多少磨练出来了。
知晓这些人的心思,与其让他们私底下到处打听口舌自己, 不如坦荡地说出来,羡慕还是嘲笑她照单全收。
于是她直接道:“自然受影响了, 主任说了,由五块降为三块, 两拳头下去, 两块没了,哎真叫人心疼啊!”
嘴上说着心疼,可一群人却从她眼里瞧不出半点儿心疼的意思。
“降了你还高兴啊?你这孩子莫不是傻了吧?其实你这技术也值得涨五块的,不过就是和工友起了点摩擦, 怎么就影响到工资涨幅了,主任也真是的...”
人的心思大约总是这么难以琢磨,原本还有些眼酸的人一听她这么说,酸劲消下去,话也愿意捡两句好听的说了。
黎烟只当什么都听不出,装疯卖傻,“哪里是高兴啊,我这是气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哎!”
她又不是真傻。
工资的事已经传来了所以可以随便说,但她想推荐个广播员的事可不能这会儿就说出来。
眼看着已经快要下班的时间,只要她瞒住了,就算之后这些人也有想要推荐的想法也已经晚了。
嘿嘿,打个时间差。
而且她相信,只要明天蔺意书来了,厂里领导绝对愿意留下她。
当然,现在这是她一个人的想法,晚上回去还是需要征求蔺意书本人意见的。
说完这些,黎烟再不多说,继续干手头的活,就等着赶快下班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带给蔺意书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黎烟一溜烟就跑没了人影,让想要和她下班一起走的陈爱华都没追上人影。
等她回了家,恰好碰到拿着饭盒出来的蔺意书。
这几天两人一直来回往医院跑,给杨雪盈送饭,蔺意书嘴硬心软,嘴上嫌弃天冷路远,但每天一到点便雷打不动地出门。
黎烟进门就看到她往外走,又见她身上有些略显单薄的衣服,皱眉落下一句话就往屋里跑。
“你别走,你等我会儿的。”
蔺意书别开眼不看她,但等她拿了围巾从屋里出来时,对方却依旧乖乖站在原地等着。
黎烟心里啧了声。
还好虽然犟但是听话。
她将围巾给对方挂在脖子上系好,又从她手里接过铝饭盒。
蔺意书始终扭着脖子,不愿意正眼看她。
还真是打定主意不理她了。
黎烟心里怪不得劲的。
两人走着去了村长家里,借了自行车,沉默地往医院骑。
等去了医院却没在病房看到杨雪盈,于是只能坐在板凳上等着。
蔺意书没有开口的意思,黎烟也不知道该挑起什么话头才算自然,想同她说广播员的事,又怕她一气之下直接拒绝。
于是她想了想,偏头看着离自己座位有一截的人,状若无意地往过靠近了些许。
几秒钟后,对方察觉,于是再度拉远距离。
黎烟不死心地再次靠近。
直到长条木板凳再没有位置,蔺意书被挤得无处可去,转过头来恼怒地瞪向自己,“黎烟,你干什么?你存心不让我好好坐是不是?”
黎烟这才面露无辜,如实说道:“谁让你不和我说话,蔺意书,你就别再生我的气了呗,你就同我说话吧~”
她的尾音故意拉长了一些,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亲近却不粘腻。
也不知道蔺意书吃不吃这一套。
但她反正是实在没法子了,不管吃不吃都必须得试一试了。
蔺意书听着耳边人的撒娇,有心想要继续绷着,却觉得她这样实在是可爱极了。
其实蔺意书这两天也在反复回想那天的事情。
可不论从哪个角度回忆,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她似乎真的喜欢上黎烟了。
那天她问的那句,看似是在问黎烟,实则是道出了自己心底潜藏的欲念。
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蔺意书整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她甚至一时不知该如面对对方。
尤其在想到那天黎烟的那句是信息素影响的话,除了慌乱之余,她又生出几分难过。
黎烟她好像还没喜欢上自己。
蔺意书于是又开始恼起来。
既恼黎烟没眼光,又恼自己没有魅力。
因此这两天气压便格外低。
即便是此时,她也仍旧没想好应该怎么面对对方,于是再次扭转头。
黎烟见许久等不来她的回答,又见她再次转过头,心中产生了强烈的挫败感。
只是下一秒,脑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于是她伸出手。
脸颊两侧骤然间被人托住,温热的掌心迫使自己扭转过头来,蔺意书不得不与面前的人双目对视,视线相撞之际,心跳不知不觉加速。
黎烟的一双眼睛耷拉着,像是有些委屈,又像是在故意讨好。
“蔺意书,你生气了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她说着,眼睛里像升起一层蒙蒙的细雾,上下眼睑眨合之间隐约可见泪光。
蔺意书的心感觉突然间被针扎了一下,泛着刺痛。
似乎一直以来都是黎烟在承接着她的情绪,而她在对方面前总是不管不顾地肆意发着各种小脾气。
她突然间意识过来。
即便两人的信息素百分之百匹配,黎烟其实也并没有义务一定要喜欢上自己。
何况现在才刚开始不是吗?
谁能保证黎烟以后也不动心?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蔺意书瞬间觉得自己这两天实在是古怪的厉害,于是脸颊在对方掌心蹭了蹭,眨巴眼睛,“好。”
黎烟瞬间大喜,甚至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反复确认,“真的?那我们可说好了啊,以后不管发生多大的事,你都不能不理我!”
瞧见对方溢于言表的欣喜,蔺意书再次轻轻点头,“好。”
黎烟总算放下心来,于是又连忙趁热打铁道:“那我再和你说个好消息...”
她将今天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道:“我是先向我们主任推荐你了,但你如果没有这个意向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再和厂里说。我是觉得你很适合这个岗位,当时听到他们谈这个事情,我脑子里一下子就蹦出你的名字了...”
蔺意书没想到她竟然说的是关于工作的事情,她有些犹豫道:“但我之前没有经验,我不知道我行不行。”
黎烟猛烈点头,肯定地说着:“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你的普通话这么标准,声音又好听,当广播员再适合不过了!”
听她这么直白而又强烈地夸赞自己,蔺意书心里溢出一点隐秘的欢喜,然后犹豫道:“那我试试?”
黎烟瞧她虽然犹豫,但脸上充满着跃跃欲试的表情,就知道今天自己这件事没打算错。
蔺意书一定也是渴望在这个家里找到自己的价值的。
两人商量好,明天一起去屠宰场,房间里先前凝滞的气氛总算彻底消散,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杨雪盈走在门口的脚步顿住。
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身后传来了动静。
徐馨兰走到离人只有一步的距离时不再往前走,靠在墙上问:“怎么不进去?”
杨雪盈摇头,咬着唇没有回答。
片刻后脚尖的地却湿了一片。
徐馨兰望着沉默的女生叹了一口气,上前抬着对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医生。”
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周身似乎总是缠绕着说不清的愁绪,徐馨兰从一开始的心疼,到现在又多了一丝好奇。
杨雪盈却仍旧不说话,只有泪水不断涌出铺满整张脸颊,瞧着让人心疼极了。
徐馨兰心底接连不断地叹气,手上却认命似的为对方一点一点擦干净。
她擦的认真仔细,指腹从下巴滑倒眼睫,动作轻柔缓慢。
“没有人和你说过吗?女孩子的眼泪是珍珠,不过如果你的委屈太多,也别让委屈在心里发酵,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很乐意当一个倾听者。”
徐馨兰不明白自己一个明明不是很爱多管闲事的人却总在对方面前破例。
最后也只能归功于她“侠义病”犯了。
-----------------------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瞧瞧这两个呆瓜谁先反应过来对方也已经爱上了[狗头]
插播一句:年底了,工作突然之间全都吻了上去[化了]俺不中了,好想日六但被该死的工作压垮[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