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爱华眼珠子来回地在两人身上转, 良久之后就在两人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结果她语出惊人:“你俩不会是在处对象吧?”
她猛地站起来,拍了一把好朋友的肩膀,“黎烟你好福气啊!”
她懂了, 她全都懂了!全串起来了!
只是她的激动没有感染到好友, 反而让对面的人大吃一惊。
黎烟刚刚抿了一口水, 还没等全顺下去, 听到她这话直接呛得咳嗽起来, 脸红脖子粗地解释:“咳咳咳...你不要乱说啊!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一边解释一边眼睛偷瞄身旁的人。
蔺意书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 看着她故意慢慢悠悠开口:“确实不是。”
黎烟的心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说不好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 但否认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的是一丝期待, 希望对方承认的期待。
陈爱华听到两人齐齐否认,瞠目结舌。
“啊?没处对象吗?那厂里发的电影票不是你俩去看的吗?”
黎烟垂头丧气地坐回座位上,连答话的心思都没了。
蔺意书看着她这样子眨了眨眼睛。
很好,看样子她这两日没白费功夫。
她的视线缓缓从坐回去的人身上移开, 冲着陈爱华微微一笑,“是我们俩一起看的。”
陈爱华嘴巴张得更大,“啊?那...”
蔺意书慢条斯理开口:“好朋友不能一起看电影吗?”
陈爱华被问住, 片刻后愣愣地回答:“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不等她说完, 对面的好友站起身来,“我吃完了, 你们先吃着, 我去洗饭盒。”
陈爱华闭上嘴。
眼珠子有些紧张地转了转。
完了,她好像戳到好友的伤心事了。
陈爱华一下午一直在心里捣鼓这个事儿,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她挤到好友身边低声道:“中午的事对不起啊。”
黎烟忙起工作来, 中午那点儿小情绪早散干净了,这会儿听她道歉,摆了摆手。
陈爱华却凑着仍旧往她身边挤,“你那天和我说的那个故事,其实不是你的朋友,就是你和仙女吧?”
黎烟没回答。
陈爱华只当她是默认了,便又接着道:“没事儿,依我看,仙女也不像是对你完全没意思,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了吗?你们俩已经被迫绑在一起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黎烟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你之前不是分析说人家对我没意思吗?”
陈爱华呵呵一笑,带着些讨好的意味,“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之前我不是不认识仙女嘛,光听你的一面之词不是?”
黎烟险些被她这话气倒。
合着还是她说的有问题了?
她推着人往旁边走,“算了,你不用管了,回去工作你的吧...”
见她精神仍旧萎靡的样子,陈爱华拍着她的肩,给她加油鼓气,“不要气馁啊黎烟同志,你身后有广大的人民群众基础!我们都会为你加油鼓气的!”
黎烟瞟她,“哪儿呢?”
陈爱华嘻嘻笑,“我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黎烟:“......”
她就多余和她在这儿浪费时间。
好不容易将陈爱华赶了出去,常阿姨探着脑袋又进来朝她招手,黎烟摘下手套往出走。
两人找了个拐角,常阿姨四处瞧了瞧见没人,手遮在嘴边低声带着些喜气,“成了成了,陈亮说他这会儿就想办法给你弄票去,今天下班之后他在锅炉房那边等着你。”
黎烟脸上也有了喜气,一连又说了好多个谢谢这才和常阿姨分开。
等下班后,她依然是先去了广播室。
广播室的胡大姐瞧见她就笑,“黎烟同志,来接蔺同志下班啊?”
广播室现在一共四个人,胡大姐算是负责人,蔺意书与另一个姑娘小吕同志是两个播音员主力,另有一名同志主要负责文字资料的收集,例如天气预报,各类新闻,以及生产生活知识等。
蔺意书虽只来了两天,但胡大姐已经对其能力完全认可。
这姑娘有文化,认识的字儿又多,天生嗓音条件也好,是干播音员的一把好材料。
因此连带着对黎烟这个推选人也很有好感。
黎烟笑着和对方打过招呼,胡大姐又热情地说着:“要不我给你去喊她?”
说着就打算往里走。
黎烟连忙拦住人,失笑道:“不用了胡姐,我在这儿等会儿就行了。”
见她真不用,胡大姐便先离开了。
等她走后,黎烟隔着玻璃窗户看向里面和另外两个女生融洽交谈的人,脸上不自觉挂起欣慰的笑。
直到蔺意书被身边同事戳了戳胳膊,发现了门口的她,小跑着过来问:“你怎么不喊我?”
黎烟仍旧只是傻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蔺意书现在这样心里就高兴得厉害。
比自己涨工资了还要高兴。
蔺意书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只是看她笑自己也被感染,弯着唇嗔怪道:“傻子。”而后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
她转身的瞬间,黎烟心里闪过一道念头。
她想,蔺意书喜不喜欢自己也无所谓了,只要她就在这里就好,就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就好。
*
两人到了锅炉房后,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
黎烟让蔺意书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停住脚步,自己上前一步问:“陈亮同志是吗?”
带着雷锋帽的男人点了点头,眼睛略过她想要往后看。
黎烟身子往过侧了一寸,挡住他的视线,脸上原本和善的表情瞬间严肃了些,声音也比刚才冷冽了两分,“换不换?”
虽然本来就不想和对方多掰扯,但看见对方的那眼神之后她瞬间连礼貌都懒得维持,只想早些换完了走人。
男人这才收回了视线,声音粗糙,“换。”
黎烟之前已经数过,一共十七张香烟票,她想着十张左右换一张自行车票,其他的则换工业券。
但陈亮咬死了十二张换一张自行车票,其余的换工业券。
黎烟为难了半晌,最终还是同意了。
于是一张自行车票,五张工业券,再加上自己手里的八张,一共十三张工业券。
她之前听厂里的工友们说过,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要一张自行车票,三十张工业券,一辆永久牌的自行车则需要一张自行车票,二十张工业券。
这两种她买不起,只能买飞鸽了。
十张工业券,应当是够了。
换好票后,黎烟高兴地拉着人往外走,“走,我们去国营商店,买自行车!”
陈亮路过两人,眼神却忍不住往过飘。
蔺意书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而后捂住口鼻。
黎烟察觉到她的动作,又看到那边陈亮的眼神,身子再次挡在两人之间。
两人放慢脚步,陈亮没法子只能先离开。
等人走后,蔺意书这才放下手,只是刚放下再次皱起眉头,面露难受。
黎烟看她这样子,连忙问道:“怎么了?”
蔺意书紧皱眉头,十分嫌弃地出声:“臭,闻着难受。”
黎烟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那陈亮一看就是老烟枪了,身上五米开外就已经能闻到烟味儿,他走过的空气里仿佛都染上烟臭味。
黎烟于是拉起人的胳膊,道:“那我们快离开这里。”
蔺意书被她拽着跑了几步,但隐隐约约总感觉还能闻到臭味。
黎烟没法子了,干巴巴地问:“那可怎么办?”
蔺意书便指了指她的围巾,“把你的围巾给我。”
这围巾是黎烟一直围着的,虽然过年前刚洗了一次,但这几天围着也早已裹满了她的信息素。
黎烟不知怎么,今天脑子十分通透地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她解下围巾,掩在围巾下的耳尖有些发烫。
蔺意书从她手里接过围巾,而后自然而然地将她的围巾也递了过来。
黎烟局促地接过,却没立即围上,在看到对方动作自然地将她的围巾围好后,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带着浓重玫瑰香味的围巾围在自己脖颈。
“终于闻不到那恶心人的臭味了。”蔺意书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满足地感叹。
黎烟瞧着她的动作,只觉得自己的心尖仿佛被烫了一下。
两人终于可以安心地往外走。
在蔺意书没注意的时候,她学着刚才对方的动作,将半张脸都埋进去。
确实好香啊,是蔺意书的味道。
*
国营商店内,黎烟没有直接说要买哪种,而是将几种自行车的价格都问了一遍,售货员虽有些不耐心,但也挨个告诉了她。
只是等到等到对方说出飞鸽牌自行车的价格之后,黎烟眼睛睁圆,确认道:“十五张工业券吗?不是十张吗?我之前听说是十张啊!”
售货员有些不耐烦地回答:“十五张,一直都是十五张,少一张都不行啊。”
黎烟天塌了。
怎么会是十五张啊?!
那她岂不是一辆自行车都买不起了?
费了这么大劲,结果还是徒劳,黎烟又气又挫败,再三确认,“真是十五张?会不会你记错了?”
售货员板着的脸拉得更长,对她的质疑感到十分生气,“哎你这个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十五张就是十五张,买不起你就去一边去,别在这儿挡道!”
蔺意书原本还在等着黎烟问自己要工业券,可眼看着对方似乎压根儿没想起自己这个人来,又想着她早上那句“和你没关系”,便也赌着气不主动给她往出拿。
可等那玻璃柜台后的售货员吹胡子瞪眼地贬低着自己喜欢的人,蔺意书心里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不过区区一个售货员而已,她怎么敢这么贬低黎烟?
于是她直接将自己包里的一沓票和钱都拿出来,抖落在玻璃柜台上。
“买,谁说我们不买了?不仅要买,还就买最好的,凤凰牌的,不就是一辆自行车吗?你只是个售货员,又不是你的,你横什么?”
她眼神犀利,盯着对方一眨不眨,说话更是毫不客气。
那售货员想怼回来,但一看她抖出来的那么些票和钱,话到嘴边硬生生没说出口,只涨红了一张脸。
蔺意书怼完售货员,又扭头看向傻愣在一旁的人,“自行车票拿出来。”
黎烟连忙将自行车票掏出来,又将自己准备好的钱和票也都拿出来,道:“别,咱就买飞鸽的就行了,不用买凤凰牌的,省点儿工业券...”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
蔺意书眼神如刀一般锋利地射向她,坚持道:“就要凤凰牌。”
黎烟摸了摸鼻头,尴尬地退回。
看样子这售货员态度是真把她气到了,她还是不触这个霉头了,凤凰牌就凤凰牌吧。
蔺意书从她手里拿过自行车票,却没接她手里的其他东西,而是从自己抖出来的票和钱中数了三十张工业券,以及一百六十块钱,然后将剩下的再次揣回自己包里。
她将这些都推过去,面无表情地吩咐:“给我们推出自行车来。”
售货员敢怒不敢言,拿过她递过来的票和钱,乖乖地推自行车去了。
黎烟看着崭新的自行车,眼里全是高兴,早把刚才的插曲忘了。
她把钱和票强硬地塞到蔺意书的包里,拍着车座兴奋道:“蔺意书,快上来!我载你,咱们回家!”
蔺意书瞧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一阵气结。
她倒是调理得快!
她不动,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看。
黎烟终于看出她的不高兴,凑近了眨着眼睛问:“还生气呢?别气了,售货员都这样,拽得二五八万的,她们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的,别生气了。”
蔺意书更气了。
她是为自己生气吗?她明明是为她生气!
就算她们对谁都这样,她还是不允许她们这样对黎烟,准确地说是她不允许任何人这么说黎烟!
“她凭什么那个态度对你?你都不生气的吗?你有本事拿出早上对我那个劲儿啊!你就任由她这么说你吗?”
蔺意书气得胸脯上下起伏,甚至还有些委屈。
明明早上对她就一点儿不客气,伤人的话不过脑子就说出来了,这会儿在个售货员面前却话都不说* 了,任由对方贬低瞧不起。
黎烟一愣,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扯到早上的事儿了。
她回想了一番,还是没想到自己早上什么劲儿,于是不解地问:“蔺意书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早上没有对你发脾气的呀,哎呀你别哭呀,我错了好不好?全都是我的错,我以后改行不行?”
眼看着对方豆大的眼珠子滑落,黎烟心里只剩下心疼,哪里还顾得上弄清楚原因,把自行车停好,伸手去接她的眼泪。
蔺意书觉得自己这样属实有些丢人,可她怎么都控制不了,于是索性也不控制了,委屈地说道:“你工业券不够可以问我要啊,我难道会不给你吗?还是说你就是心里想的其实就是想和撇清关系,什么都和我没关系,暖瓶碎了和我没关系,买自行车也和我没关系...”
黎烟终于明白她刚才说的早上的劲儿是什么。
她解释,嘴皮子都快不会翻了,“不是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一张券而已我可以自己负担,不是什么都和你没关系,我想让你尽量少些烦恼,无忧无虑地在这个家里,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蔺意书止住眼泪,泪眼婆娑地看她,“真的?”
黎烟猛烈点头,“真的!”
蔺意书这才笑了,但眼睛还是红彤彤的,于是叮嘱她的样子更显得有几分恶狠狠,“即便如此,也不允许售货员那么说你!就算你买不起不是还有我吗?我都没这么说过你,她凭什么那么说?”
黎烟瞧着她维护自己的样子,像一只装凶的兔子。
心里一刹那迸发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我可以亲你吗蔺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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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护妻猫猫上线[求你了]此刻作者魂穿陈爱华:黎烟你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