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意书回到那个久违的家里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车在蔺家门口停下时, 她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眸光锐利。
以前她不明白,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代,蔺父为什么不仅可以混得风生水起, 还有那么多的露水情缘, 但后来她知道了, 因为这一切都是剧情。
蔺家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而存在, 而她则是为了衬托男主而存在。
她就像是一个为男主特意设定好的精美礼物, 不管是家世还是其他都是包装她的盒子, 只为了呈现在男主面前时显得更加昂贵。
最可笑的是, 根据刚才系统所说, 即便她已经这么“恨”男主了,可到最后她还是会被男主感动,甚至为了对方上赶着去自我牺牲。
简直不可理喻,毫无逻辑。
“走吧, 妹妹。”见她睁开眼却不走,蔺朝明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催促。
蔺意书收敛好所有情绪, 下车。
蔺家今天人还挺齐全,满满当当坐了一沙发, 才一进门便齐刷刷地朝着她看了过来。
蔺意书不由冷哼。
欢迎她是不可能的,无非是想要一起来看她的好戏罢了。
蔺意书抬脚走近沙发, 在离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站定, 冲着沙发中间的人面无表情地喊了声,“父亲。”
蔺父生了一张俊美的脸,脸上一双桃花眼尤其扎眼,是即便上了年纪依然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
那双眼睛此刻尽是冷漠, 不像是看女儿,倒像是看仇人。
他忽然起身,蓄足了力道直直地一巴掌朝着面前的人就扇了下来,咬牙切齿道:“你还知道回来?”
蔺意书猝不及防被扇得耳鸣,头侧过一边良久都没缓过来。
明明应该生气的,可此刻她却只想笑。
她也没打算让自己憋着,于是放肆地笑了出来,直到最后笑到眼泪都快要出来。
包括蔺朝明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笑得不明所以,蹙着眉头看过去。
蔺朝明脸上最是不解。
他是这一路上押着对方回来的,因此他比任何人都能更加直观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变化。
就比如此刻,她明明是处于下位的,可她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像受制于人的,反倒比父亲更加胸有成竹一般。
蔺朝明不懂她有什么样的筹码才会如此从容,但他深知他这个妹妹并不是会无端自信的性格。
蔺意书揉了揉嘴角,抬正身子看向面前的人时表情更加冷漠,她启唇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这一巴掌我会记得的。”
而后她便不再理他们这些人,抬脚上了楼。
陪她从小到大的小熊已经不在这里,蔺意书并没有睡觉的想法,她只是需要一个空间,一个没有这些人的空间,来全心全意地想念黎烟。
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家里,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思念黎烟。
*
黎烟刚刚从火车上下来。
随意拉了个路人问路,她便迫不及待地出了车站,朝着与蔺意书约定好的地方走。
本来以为蔺意书同她约定好的地方就是她家,可等到了,黎烟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个邮局。
但她猜测,这里应当离蔺意书的家也不远。
但此处小洋楼林立,建筑充满了外国元素,黎烟一时还真难以分辨这些建筑的区别,光是找门就已经有些费劲。
她不敢走开,生怕错过与蔺意书的会面,因此只能不错眼地瞧着。
瞧了一阵又想起家里来,怕她们担心,黎烟想了想还是又写了一封详细些的解释书,投递到信箱里。
也不知道她们会比这封信早回去还是晚回去。
自己刚才那封信若是叫蔺意书瞧见了,肯定是又会收来一阵嫌弃的。
蔺意书时常说她的字丑,像是狗爬似的。
她改也改过,也被蔺意书握着手把手临摹过,可最后还是没什么进步。
最后连对方都已经放弃了,只能感叹她这双手天生就是握刀的手,而不是握笔的手。
不知不觉,眼睛氤成雾蒙蒙一片。
黎烟揩掉眼角浸出的湿意,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
蔺意书,你在哪里?有没有受委屈?
她不怕分别,也不怕时间流逝,她只担心对方受委屈。
*
蔺意书原本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
甚至有些不愿意醒来。
她梦到了黎烟。
她梦到黎烟像只和主人失散的小狗,可怜巴巴地等在路边,她看不清对方身后的背景,只能瞧见她一双眼睛像在水里泡过,看向自己时湿漉漉地泛着泪光。
蔺意书有些心疼又可气,喊她回去她却像看不见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一般,依旧固定地等着。
蔺意书还想走近同她说两句话,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她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瞬间有些恍惚。
准确地说她和对方才刚刚分开一天的时间,可她真的好想黎烟啊,好想立刻就见到她。
门外的敲门声接连不停,蔺意书全身的柔软跟随着梦境化作灰烬消散,转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全身被显而易见的刺包裹。
她下了床,打开门,声音冷淡,“什么事?”
门口站着的人与她冷漠的眼神猝不及防对上,下意识瞳孔瑟缩,好一阵之后才道:“爸叫你下去,他中午请了段家人来吃饭,让你陪着。”
蔺意书冷漠地“嗯”了一声,然后再度将门关上。
徒留下门口的人只剩下无尽的后知后觉的恼怒。
门内,蔺意书唇角微微勾起,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还真是和系统说的一模一样啊。
“一会儿你知道怎么做的,对吗?”她对着脑海里仍旧试图和自己打商量的系统这么说着。
系统唉声叹气,很想拒绝,但一想到她提的条件并不算多么过分,至少比起她威胁自己的来说要轻得多了。
于是只能点了点头,小声嘟囔道:[知道了。]
蔺意书下楼。
这是她第一次和段修文面对面近距离接触。
大抵是常年生病的原因,段修文皮肤瞧着要比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要白些,气质也更阴郁些。
他抬眼看过来,漆黑的瞳孔里带着不可言说的威压,对着自己挤出个根本不像笑的笑容。
蔺意书瞧见他这副表情却并不害怕,反倒露出个大大方方的笑来。
于是段修文本打算即刻收回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又多停留了些许,而后才收回。
饭桌上,蔺父竭尽全力想要将场子热起来,被蔺意书一句话打破。
“不知道我父亲有没有同您说过,其实我已经遇到了比您还要百分之百契合的alpha,并且我的身上已经有了她的标记。”
段修文手中的刀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下水来。
蔺父将手中的东西也全都放下,一边回头斥责她,“蔺意书,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话是可以这样随便乱说的吗?还不快和修文赶紧解释清楚!”
然后讨好地冲着另一边的人说道:“修文,你别听她胡说,什么百分之百,这世界上哪有百分之百匹配的信息素?你们俩之间就是最匹配,她最近和家里人闹脾气,这是故意和我们开玩笑呢,你别信她...”
一大桌子愣是没有人再进食,只剩下蔺意书一个人的筷子与玻璃盘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甚至想带回去给黎烟尝尝。
也不知道她两辈子吃没吃过这样的菜式?
她吃得香,丝毫不顾周围一圈人眼神不停地冲自己使眼色。
直到吃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而后微微一笑道:“当然不是误会,我也许会说谎,可信息素不会。”
说着她微微释放出一点信息素。
被alpha标记过的信息素不再是之前那样单调纯净的玫瑰香味,混杂着一点与众不同的火焰味道,虽然不怎么明显,但足以叫同类识别出。
几乎是一瞬间,段修文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站起身来一脚踹倒了面前桌子。
“蔺伯父,这就是你说的所谓的惊喜是吗?我想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解释一下?”
蔺意书早在他站起来时就快速地撤离到一旁,因此并未被波及到。
只是可苦了桌上的其他一众人,被汤汤水水洒了一身不说,打碎的碟子与碗的碎片溅了一身,吓得他们大惊。
蔺意书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眼着看着这一出闹剧。
直到段修文怒不可遏,抬步迈出蔺家大门时,她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段修文听到她的脚步声,转头看过来时脸色更加苍白阴沉。
蔺意书本也没打算瞒他,于是站定与对方对峙。
良久之后,她才语气笃定道:“如果你是担心你的病,我想我依然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段修文冷笑了一声,像是笑她不自量力胆敢和自己谈判。
蔺意书只当听不出他的不屑,继续道:“你的病并非无药可救,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治疗方案,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帮你治好。”
若是之前的段修文,蔺意书不敢保证他会信。
可受系统控制下的段修文却不得不信。
果不其然,对方听到她这话眼眸中划过一点亮,语气也带了些急切,“当真?”
蔺意书点头,“当真。”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也不全是诓对方,最近她确实有了一点新发现。
而且再不济,不是也还有那个系统吗?
此时不拿来利用,更待何时?
“但我有条件。”她又重复了一遍。
段修文闻言,语含嘲讽道:“什么条件?让我放过你家里人?”
蔺意书嗤笑一声,“当然不是。”
而后她一本正经地开口:“我的条件是,成全我和我的心上人,放我们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