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声还真的专门去研究了一下正常的母女该怎么相处。在普遍状态下, 人类世界都是小孩上学,大人上班,小孩放学回家, 大人也回家做饭, 每天都是这样, 周而复始。
于是秦声真的找了一份工作——在谭芷的穿孔店里做帮工。
即使谭芷这个店根本没有客人。
秦声很乐意“扮演”一个母亲,这意味着她不用对望卿负责, 演好母女情深的戏码哄她那软弱的女儿高兴, 顺便铺垫一下将来强行让望卿和江听淮分手的态度。
饭桌上,秦声一边给俩人夹菜,一边道:“我听说你们隔壁学校有一对师生自杀了?”
江听淮夹饭的手一顿。
望卿撇了撇嘴:“妈, 这你都知道?”
秦声饶有兴味道:“我听小区里的阿姨们讨论的。”
短短几天,秦声就凭借精湛的演技打入了本地八卦群内部, 成功和早上一起逛菜市场的阿姨婆婆们玩成一团, 并且第一次知道人类中还有这种奇妙的组织, 情报信息网之丰富, 堪比国家级的特务。
秦声说:“听说是一对同性恋闹自杀, 哎哟真够不检点的......你说怎么会有人是同性恋呢, 这是不是一种精神病?”
望卿:“......”
让你演一下没让你演这么像。
江听淮脸色很难看, 尽量保持语气正常:“阿姨,现在是新社会了,同性恋也没什么......”
“诶,”秦声一听这话, 脸色就变了:“不讲不讲, 小姑娘家家的,哪能喜欢女人啊,要耽误自己一辈子的!咱们不聊这个了, 反正我们家孩子都是正常的,吃菜吃菜......听淮,你可得多吃点,看你瘦的。”
江听淮被软绵绵的巴掌拍了一下,噎得说不出话,只好低下头吃饭。
高三的日子简直是数着手指头过的,孟春居然也真的全身心在享受她的上学时光,望卿有一天发现,孟春居然能叫出班上所有同学的名字。
望卿惊奇道:“你什么时候拓展了这么丰富的人脉圈?”
孟春笑而不语,反而撑着头对望卿道:“你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望卿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孟春也低头看了看她:“有吧。”
望卿现在每天放学都能见到秦声,她会给望卿和江听淮两个人准备好夜宵,帮两个孩子晒衣服,询问她们关于学校里的趣事,然后严肃地盯一下望卿的学习,跑到江听淮面前去上眼药,时不时宣扬一下同性恋斩立决的论调。
秦声自己演得不亦乐乎,完全沉浸在角色里,实际上江听淮的弦快被她紧炸了,随时都在崩溃的边缘徘徊,见了秦声的面都有点发怵。
这样的紧迫感追着江听淮的屁股,让她不敢有一分一秒的松懈,在高考前几个月,江听淮用自己的各种国奖申请到了北大的保送,提前大家一步踏过了高考的鬼门关。
于是她有好几个月的时间用来打工赚钱,考虑到房租成本,就还是在县城里面,接了好几家家教,晚上再去烤肉店帮工。
江听淮第一次打兼职工,不知道里面的水多深——她白天卡着点走完家教,本来打算的是去烤肉店休息,因为她应聘的是收银员,只需要站在吧台后面收银就可以了,甚至迎客都有专门的小工。
但干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说是收银,但饭点忙起来什么都要干,上菜补菜,收拾桌子,扫地端盘子,后面居然还要直播。
老板看江听淮漂亮,想让她学一下别人直播间里那种“三二一上链接”的吆喝,答应给她一个小时多加二十块钱。
江听淮拿着收银的一份工资,干着一万个人的活,甚至本来说好十点下班,也因为太忙了收拾不完而一直往后拖延,她早上六点钟就要赶第一场家教,晚上十二点多才回家,比高三都累。
江听淮打了一个月工,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当初几句轻飘飘的承诺背后到底要付出什么,她现在赚的这点钱,别说连望卿一起养了,在北京租一套说得过去的房子都费劲。
更别说家里还有一个步步紧逼的秦声。
江听淮怀疑秦声看出点什么来了。
昨天晚上江听淮回家晚,望卿已经睡了,江听淮实在太累,草草洗漱之后就躺下,然而真的躺到了望卿身边,她又忍不住想亲亲对方。
现在两个人白天见不到面,望卿要上课,江听淮保送了可以提前离校,再也不能像以前上课一样一抬头就能看见想看的人,只能趁着夜色,偷偷地亲望卿几口。
谁知望卿一下就给亲醒了,看清眼前的是谁后,望卿迷迷糊糊道:“累吗?”
再大的疲惫也能在望卿这软乎乎的一句话里化开了,江听淮撑起身体来,细细密密地吻着望卿,说:“不累。”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砰一下关上了,秦声刚刚在里面。
这声巨响惊得江听淮心神不定,下意识离开了望卿的嘴唇,她惊弓之鸟一样听着秦声的动静从洗手间到了卧室,然后窸悉簌簌地归于平静。
等江听淮再侧耳倾听片刻,确认秦声那边没动静了,望卿也早就睡着了。
江听淮有点懊恼,也觉得烦躁,她躺平在床上,听着耳畔望卿深深浅浅的呼吸声,觉得很迷茫。
在学校的时候虽然也很累,但至少有个目标,只要闷着头朝着目标奔跑就可以了,然而等跑到终点了,却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纵然她考上了北大,光宗耀祖,眼看着就是一条跨越阶级的道路,可江听淮上无父母帮衬,家里也没有什么雄厚的财力,就算毕了业月薪两万,北京天堑的物价,她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子?
总不能还让望卿跟她蜗居在几十平米的旧公寓里吧?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秦声的态度。
秦声的态度压根就不可动摇,甚至一天比一天厌恶,刚开始她还能开玩笑地跟两个孩子聊隔壁学校那桩八卦,可后来不但不聊了,甚至也不许别人提,完全听不了“同性恋”三个字,有时候还会发脾气。
偶尔江听淮去上厕所,还发现秦声就坐在客厅里,好像在故意偷听她们俩在房间里干什么。
秦声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但碍于望卿还没高考,所以一直绷着弦没提,江听淮也能有一点喘息之机。
可望卿总要高考的。
高考那天,秦声查了攻略,特地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甚至把谭芷带出来一起送考。谭芷表情淡淡的,没什么反应,可能以她目前的神智也压根不知道送考是个什么概念,望卿坐在班车上,从窗户里看见自家三个心思各异的人站在一起朝她挥手,简直哭笑不得。
孟春就坐在她旁边,说:“我还从没见过妈妈穿颜色这么鲜艳的衣服。”
“还记得吗,小时候总是我偷偷跑出去,偷看妈妈今天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然后回来描述给你听。”
望卿笑了笑:“你每次费老大劲跑去看了,但她每次都穿白大褂。”
孟春温声道:“大家现在也都比那时候开心。”
然后孟春突然道:“望卿,我要走了。”
望卿愣了一下:“......干嘛?就因为这个世界我没亲你?”
“少贫,”孟春说:“你早就想好了,我也是。喂喂喂,别装出一副伤感的样子,我又不是去死,就是回你脑子里去嘛。”
望卿马上收掉了假惺惺的眼泪:“哦,那回来吧。”
孟春:“......”
变脸再这么快呢?
摇晃的车厢里,孟春问:“你当初为什么给咱俩起这个名字?”
望卿道:“你不是知道吗。”
孟春道:“可你的饲养员不知道,你不想告诉她吗?”
系统安静地听着,可望卿却道:“如果能见面,再说也不迟。”
“你能等吗?”
这句话问的是系统,而系统当然也不会给她别的答案。
“能。望卿,我们会见面的。”
。
高考结束了,望卿迎来了大放疯,当天下午就跟着班里的同学们进行了疯狂的聚会——这回是真心示意的,她再也不用被江听淮和秦声两个人逼着天天做题练习了。
望卿喝得醉醺醺,打电话让江听淮来接她,同时发消息给秦声,让秦声在家准备好接戏。
江听淮在外面店里打工,接到望卿的电话,只好临时请了假,还因为没提前说被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扣掉了今天的薪水。江听淮到餐馆的时候,看见望卿正蹲在马路牙子上等她,无奈道:“怎么不在里面等?”
望卿道:“透透气嘛,你怎么才来......”
江听淮扶着她:“我离得远......老天,你这是喝了多少?”
望卿嘿嘿一笑,乖乖地朝江听淮伸出手:“没喝多少,我可乖了,你要带我回家吗?”
江听淮无奈地笑了:“好好好,带你回家。”
江听淮很珍惜跟望卿相处的时间,她们已经很长时间没好好说过话,或者黏在一起亲密过了,家里有秦声,白天俩人又不在一起......这会儿望卿靠在自己身上,难免让江听淮有点心猿意马。
江听淮老远看见自家楼层关着灯,就知道秦声还没回来,于是在楼底下对望卿道:“亲我一口?”
望卿正要亲,看见隔壁单元门有邻居出来,又讪讪地缩了回去,她假装没看见江听淮失落的眼神,小声道:“回去亲嘛......”
江听淮自嘲地笑了一下,温声道:“都可以。”
房门一开,她就把望卿抵在门板上,然后执拗地钳着望卿的下巴,急促地吻上望卿的嘴唇——
啪一声,灯开了,秦声站在客厅里,正义的光芒照在了江听淮和望卿身上。
秦声瞠目欲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江听淮脑子里嗡地一声响,这大半年来脑子里崩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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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望卿:......不是,我妈戏瘾比我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