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传送中, 请宿主不要移动。”
伴随着系统的话,望卿一头栽进黑色浓雾中,意识不受控制地离自己远去, 因此没有听到系统下面的话。
系统:“......沈鹤回碎片已回收成功。”
紧接着, 系统像鹦鹉学舌, 第一次听到望卿的名字那样,一字一句地自己念道:“……望卿。”
只念了一声, 让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一遭, 仿佛只是尝一下是什么滋味,系统就不再出声了,安安静静地陪在望卿身边, 等她转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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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潮湿, 闷热, 天边似乎正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雨。
听着牢里一声声压抑的惨叫痛喝, 值夜的三娘苦不堪言, 不耐烦地伸手扇了扇鼻前浓重的血腥味, 牢里不透光常年阴湿, 那粘腻的味道好像怎么也飘不散。
三娘和同伴小声嘀咕道:“怎么还不招啊, 一句话的事儿,至于撑到现在吗?这几道极刑撑下来,这辈子都别想下床了。”
同伴递给她一壶酒,用眼神示意她别乱说:“你知道里头是什么人吗?”
三娘只值夜班, 官牢里形势复杂, 能不问的当然一概不问,但听同伴这样一说,倒来了点兴趣:“什么人?左不过是贪污受贿的地方官嘛。”
同伴摇摇头, 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才低声道:“什么地方官,里头那是正儿八经的王爷,云南王何自山。”
三娘一惊:“云南王?怎么会…他犯了什么大事?”
同伴轻声道:“我也是小道消息,你可别跟别人说——通敌叛国!是上头下的旨意,承安王亲自跑到云南去羁押回来的,就等着他张嘴透露线索呢。这宗事完不了,咱们今年都别想消停了。”
“嗬,”三娘闻言忍不住往牢里瞅了一眼,想看看活的卖国贼长什么样,奈何里头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头,她咂咂嘴:“乖乖,人都在里头待了好几天了,叛国还这么嘴硬?”
同伴也道:“可不是,刑部带着狱司的几位大人什么手段都上了,人家硬是不招。要我说啊,审人这种事,还得那位来……”
三娘好奇道:“哪位?”
同伴隐晦地指了指天:“当然是锦阳那位……”
她话没说完,牢门倏地打开了,闷湿的夜风窜进来,带来一阵奇怪的药香。
来的是两个人,领头的正是陛下宫里的宫女春喜,提了一盏绯红宫灯,夜色中像一只猩红的眼睛。
三娘没见过她,同伴却认得,立刻将手一按,把三娘的腰按下去,竟硬是给这奴才行了个大礼。
三娘心知来的必定是大人物,不敢马虎,跟在同伴后头弯着腰,连眼皮都不敢抬。
同伴上前寒暄谄媚道:“哎呦!春喜姐姐,我的老神仙,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快请……”
春喜面露慈色,活像个老菩萨,和颜悦色地一点头,慢悠悠道:“深夜来访,叨扰大人了。承安王殿下奉陛下命走一趟,劳烦给行个方便。”
承安王!
三娘脑门上窝了一圈汗,不敢抬头去看,就这样弯着腰跟在同伴后头,随后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金线绣了祥云的靴子,再往上,就是千金一匹的杭州云锦,黑金的纹路看得她有点眼花。
那双靴子似乎在自己面前停了片刻,随后不紧不慢地进去了。
里头传来影影绰绰交谈的声音,刑部尚书带着狱司的人出来和春喜见了面,两方人一番寒暄会晤,随后春喜引着几位大人都出了牢房,三娘的一滴汗这才痛痛快快地滴下来。
那双黑沉沉的华贵靴子还停留在三娘的脑海里,她忍不住鼓起勇气往里看了看,奈何依旧看不着什么:“刚刚进去的……真是承安王望卿?”
同伴道:“这个自然错不了,估计是陛下等得不耐烦了,就叫承安王亲自走一趟吧。哎,咱们管不着这些,一会她出来了,别忘了奉承两句,说点好听的啊。”
三娘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然而黑洞洞的牢房静悄悄的,里头的人也不叫了。
三娘是前不久刚调来的,以前在天和门那块看大门,鲜少见到皇亲贵戚,但也知道望卿的份量。
据说这位乃是皇上座下第一奸犬,仗着和皇上用了同一位乳母,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关于这个人的传言实在太多了,三娘从来没见过真人,不免有几分好奇,总想伸长了脖子瞧一眼,看看望卿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样有一副修罗面孔。
没过片刻,里头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三娘忙不迭地跟在同伴身后虾着腰往前凑,正好望卿拎着衣摆往外走,三娘定了几分心,顺着那黑金衣裳的花纹往上看——
正是一双浸满寒光的眼睛。
她吓了一个激灵,一时间什么都忘了,当场发起了愣。
同伴赶紧踩了她一脚,猫着身子上前道:“殿下……”
三娘这才回了神,一时没站稳,竟扑通一声跪下了,刚消下去的汗又滚滚而来,差点把她脸都淹了
望卿却只当没看见这两人,抬手随意抹去了脸颊旁的血迹,眯着眼笑。
望卿身形颀长,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脸上最瞩目的就是那双眼睛,像什么东西成精了,黑瞳仁比别人都大些。她把沾了血的手往春喜那一伸,春喜连忙从袖口拿出一块雪白的丝帕。
望卿站着没动,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把手指一根一根挨个清理干净了,才随手一扔,沾了血污的帕子飘飘然落到地上。
她压着喉咙笑了一声,目不斜视地走过几位大气不敢出的侍卫,轻飘飘道:“审两下就死了,没劲。”
领头的侍卫脑门上滑下一串冷汗,她带头行礼,目送望卿和春喜远去后,跟同伴对视一眼,什么都顾不上了,提着衣摆就往牢里冲。
刑架上绑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甚至连面容都看不清了,被伤口血迹糊得满满当当,一只手吊在绳上,旁边的木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他的十根断指,人早没气了。
正是云南王何自山。
手下无不惊呼,好多人扶着牢门就地呕吐起来。
死了!
云南王通敌叛国,各方人马紧张了小半个月,利益牵扯的混战从江南打到皇上的龙椅前,到现在都尚未盖棺定论,最关键的人证居然被望卿审死了。
这个承安王也太无法无天了!
同伴挥挥手,叹了口气道:“这位要是个妖妃,最多也就让陛下玩物丧志而已,可她偏偏......”
话语散在夜里,但三娘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可她偏偏是个有实权的异姓王。
三娘目光从面目全非的云南王身上走了一遭,听人说这位云南王家里的小郡主今年才十五,刚过及笄礼,这次横遭祸事,恐怕要株连九族,现在父亲全尸都没有了,于是跟着叹道:“这都什么事啊......”
。
无法无天的承安王本人由春喜引着路,走在狭长漆黑的宫道上。
春喜是个十分尽职尽责的奴才,让打灯就只管打灯,木头似的,走路的时候连步摇摇晃的幅度都一模一样,望卿走了一段,见她不说话,在脑子里敲了系统:“这次不会又是半路穿进来的吧,下次要杀人前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系统:“......原来刚才宿主切断犯人十指是在没准备的情况下吗。”
望卿啧了一声:“废话少说。”
系统道:“正在为宿主加载本世界资料。”
。
这是女帝登基,改年号为顺和的第一年夏天。
女帝周暄,从小就是皇子翘楚,为人端肃有礼,但大周从没有过女子称帝,所以本来也没有人把她往登基上想。
但就在两年前,先帝的皇子突然死的死病的病,据说是后宫一位丧心病狂的妃子滥用巫蛊,为了让自己的孩子登上皇位,无所不用其极。
这位妃子就是周暄的亲妈,事情败露后被诛九族,但整个宫里就剩周暄一个皇子了,先帝又老态龙钟命不久矣,老皇帝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跟群臣爆了,力排众议让周暄登基。
所幸周暄在朝中威信很高,登基后又开设女子科考,改革手段也算温和,所以登基这半年,民众接受度良好,也算有国泰民安的迹象。
但周暄并不像大家说得那样温和——她的乳母到了年岁出宫,在锦阳县收了一个义女,取名望卿。靠着乳母的联系,周暄所有见不得人的脏勾当都是望卿帮她做的。
在这次进宫前,望卿和周暄从没见过面,往往就是通过书信往来,因为和乳母在宫外的花销都靠陛下资助,望卿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可以叫一声“义姐”的陛下言听计从,只要信一来,不管是杀哪个重臣哪个世家,望卿都去办。
就这样一直到陛下登基,乳母加封,望卿也跟着领了个异姓王的头衔,不管私底下明面上,依旧给陛下铲除异己——甚至当年九个皇子被巫蛊所害,顺便嫁祸自己亲妈,也是周暄授意望卿去做的。
这对奸主狗贼没见过一面,已经快杀穿全世界了。
这次到京城来,也是锦阳县路途遥远一直没顾上加封谢恩,带着乳母来谢恩的。而望卿到了宫里先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替陛下除掉云南王何自山。
陛下想回收异姓王军权,还要给人家扣上个通敌叛国的帽子,顺便诛人九族,忒不是人。
系统:“这次的攻略对象听起来没有沈鹤回好糊弄呢。”
望卿:“呵。”
望卿手上还有干掉的血迹,她摩挲了片刻,对春喜道:“姑姑,还要走多久?”
春喜慈眉善目的脸像面具似的,微微偏头,恭敬道:“马上便到了,陛下吩咐,在暖香阁接待殿下。”
望卿对这个世界了解有限,还不知道暖香阁是个什么品阶的建筑,于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思考一会儿该用什么面皮去见周暄。
心机深沉的天子要见助她夺位给她办事的手下,怕不是鸿门宴吧。
望卿淡淡地想:“我得表现出用处来。”
系统:“聪明。周暄对宿主初始恨意值有足足十点呢~”
望卿:“......”
望卿:“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时限多少?”
系统滴滴一声:“本世界暂无时限。”
望卿了然道:“也就是以后会有喽。”
系统:“人家也不清楚呢......反正目前暂未检测到时限,宿主放心大胆地混吧!”
望卿:“......”
没有时限不见得是个好事。望卿猜测每个世界完成任务的时间限制很可能跟难度有关系,上个世界只给了五个月时间,是因为沈鹤回人物构成简单,并不难刷,在她混了个把月的情况下还能顺利完成,可见确实不难。
而这个世界居然直接不设时限......
。
春喜将宫灯一转,暖香阁到了。
暖香阁里地气很特殊,让人觉得暖,却不热,里面各季的花都开着,花团锦簇,属于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花了多少金子的富贵。
望卿低着头,跟着春喜进了内间,刚一见到高座上的人,就忙不迭地跪下来行了个大礼,虔诚到挑不出错:“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周暄马上从座位上起来,亲自上前搀扶起望卿:“爱卿快快请起,不要拘谨——乳母家信我已经看过了,你也算朕半个义妹,路上辛苦吗,随侍的人妥不妥贴?”
望卿这才抬头,期期艾艾地看了皇上一眼,仿佛能见到这天下的九五至尊已经是莫大的奖赏了:“臣一切都好。”
也不怪大臣们都觉得周暄恭肃谦和,这人长得实在风光霁月,一张堂堂正正的标准温润脸,这要是在电视剧里,一出场就会被盖章绝世大好人,要是不望卿知道她杀兄杀父杀母,估计也会对这张脸心生好感。
而周暄那边对望卿的想法也跟大臣们差不多——此人果然是个祸水。
周暄从没见过有人长成这样,简直就是按照史书上妖妃的模样长的,那双看似恭敬的眼睛里藏着摄人心魄的能力,实在是......该杀。
系统提示道:“周暄恨意值上升五点,目前十五。”
望卿:“......?”
望卿想:“装货。”
周暄想:“妖精。”
两人亲和地互相点点头,这对“半个义姐妹”就像一个妈生的亲姐妹一样,热络地手挽着手一同入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