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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作者:有仙着 当前章节:52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28

夏末, 天已经转凉了,下午六七点就黑,望卿在府里没事干, 每天浇浇花溜溜鸟, 完全不觉得事态多严重似的。

家里的义母知道出了事, 望卿不说,她也只能干着急, 隔天往宫里递了封信, 居然真的把周暄给请来了。

周暄没先见乳母,留下春喜,自己溜达着进了望卿的小院。

望卿实在是个很会享受的人, 院子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来布置的,花团锦簇的地方扎了一座秋千, 左边小美喂点心喂茶, 右边三娘拿把织金线镶珍珠的扇子扇风, 望卿给秋千做了个靠背, 躺在上面听小侍女声情并茂地念话本。

周暄:“……朕看你是一点不想反省。”

“反省?”望卿闭着眼懒洋洋道:“陛下好心把臣保护起来, 是让臣在家反省的?”

周暄哼笑一声:“你倒很懂……王芝兰来过了吗?”

那铁面御史居然有个这么文雅的名字, 望卿挑了挑眉:“来了三趟, 在门口撞钟似的喊了好几声,吓得我赶紧拿扫把把她赶走了。”

望卿嘴里说着吓得慌,面上一点也没这个意思,悠哉悠哉地吃了一口小美喂的水果, 招呼道:“陛下别客气, 随便坐。”

周暄:“……”

周暄道:“有人借你的名头作恶,你就没什么感想吗?”

望卿眨巴眨巴眼道:“臣作的恶已经够多了,多一两件又能怎么样?”

周暄背着手缓缓靠近, 不咸不淡地对周围侍女道:“下去。”

等人走了,她把望卿拉起来箍到怀里,钳住望卿的下巴,眼神晦涩不明:“爱卿,慧极必伤。”

望卿笑了一声:“有色鬼伤吗?”

周暄勾着嘴角,一点一点靠近:“周蘅可以,朕为什么不行?”

望卿顶着她的目光,视线从对方那双和周蘅一模一样的眉眼滑到鼻尖,再到嘴唇——那上面似乎还留着她咬出来的伤口。

双胞胎真神奇,一模一样的面皮,居然能催生出这么迥然不同的两个人格来,要不是场合不合适,望卿简直想直呼一声带感。

她伸手环住周暄的脖子,在她耳边叹息:“陛下怎么知道……我没有想你?”

“我看着阿蘅的脸,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是陛下,会怎么对我?”

望卿眼里一片诱惑的笑意,主动拿着周暄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放:“陛下……会怎么对我?”

周暄呼吸急促,皱着眉咬牙道:“妖精!”

看她那表情,好像恨不得就地把望卿吃了似的,但又迟迟没动作,好像在顾忌什么。

在顾忌什么?怕有人看到?

周暄恼羞成怒地用披风把望卿囫囵个包起来,恶狠狠道:“别在这招蜂引蝶了,抓紧回屋反省!”

说完,周暄居然掉头跑了,走出院门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脚。

……还挺可爱。

望卿舔了舔嘴唇,笑了一下,披着周暄的披风,溜达着回屋了。

周暄疾步走出院子,心绪才平静一点,春喜在外面等她,弯腰问道:“陛下,您的披风?”

周暄摆摆手,独自在风里站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告诉底下的人,可以收网了。”

春喜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会,问:“咱们去看看老太太吗?”

周暄僵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又好像在恐惧,春喜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她抉择,也不出言打扰。

周暄脸上有一种好像近乡情怯的犹豫,片刻后,她淡淡道:“不了吧。”

她不敢见。

怎么见?让当初疼爱自己的乳母看见那精心呵护的灿阳似的花已经面目全非了吗?

周暄道:“有机会让阿蘅来吧。”

随后,她又小声道:“……阿蘅比我讨人喜欢,乳母应该更想见阿蘅。”

春喜低眉顺眼道:“您为大周牺牲的已经够多了。”

周暄淡淡道:“还不够。”

“……火还不够,还不够烧起来。”

这天,惊蛰妈神秘兮兮地拽着惊蛰,说自己找了一个赚钱的好门路:“镇子北边有一伙商人,说只要帮忙传递消息,每人每天给五两银子!”

惊蛰妈之前就因为给人拉皮条去过衙门,惊蛰眼皮直跳:“...传递什么消息?”

“嘿,”惊蛰妈稀奇地阴阳怪气道:“你不是一向消息灵通,号称咱们村的第一秀才吗,你不知道?”

惊蛰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两天你到底干嘛去了,抓紧给我说清楚。”

亲妈被惊蛰吼了两句,老实下来,颇委屈道:“我就是看你每天干活那么累,想帮你赚点钱嘛——你还不知道吧,承安王勾结地方势力私扣中央下来搞土改的人,她自己想要地,又不想拿钱,逼人家中央官就范呢。”

惊蛰皱眉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惊蛰妈瞪着一双大眼:“你不信我也不信县令吗?前个月是说要土改分地来着啊,后来都拖着了,要我说这承安王还真是贪心不足,做异姓王的人,跟我们小老百姓争那两亩地干什么?”

“镇北商人说他们成立了一个民间帮扶组织,要让大家都看清承安王的真面目,只要帮忙把消息传递出去,就有钱拿!这白给的便宜谁不占?”

惊蛰妈理所当然道:“这回我可是在做好事了,你没理由骂我了吧?”

先不说承安王,这个所谓的民间帮扶组织,不分粮不下地,帮扶到最后居然是散播承安王的恶名,它能是什么正经组织?

她们这些八百里开外的村姑,不被人当枪使都是好的了,天上掉馅饼的活计能轮到她们?

惊蛰揉揉太阳穴:“不许再去了。”

惊蛰妈不乐意了:“为什么不去,去一天能赚你两个月工钱呢。我问过了,他们什么人都要,隔壁赵家四娘五娘都大了,能跑腿,明天我带着她们一起去。”

“你不总唠叨着跟三娘关系好嘛,咱也带带她们家。”

惊蛰一拍桌子:“我说了不许再去!”

惊蛰妈吓了一跳:“你......你发什么脾气?我知道你辛苦,每天去码头抗东西搬东西的,我不是想让你别那么累嘛,我...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惊蛰妈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打开门跑了。

惊蛰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她今天没注意在码头给人绊了一跤,摔得眼冒金星,这会儿都还没缓过来,本来想出门去追的,实在没那个心力,只好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拾起来。

布包里头都是伤药,有药膏有药酒,五花八门地买了一堆,看瓶罐样式就知道肯定是大老远跑到镇上同济堂去买点,贵。

这几瓶药,没个四五两肯定下不来——惊蛰每天抗东西伤背,晚上不抹药根本躺不下来。

她叹了口气,无力地坐在凳子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周暄明面上把望卿关了禁闭,但望卿自己偷偷溜进宫,宫里的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

望卿提着两壶花雕,不走正门,翻上了周蘅的墙头,懒散道:“美人,缺人共饮吗?”

周蘅吓了一跳,忙去墙边接:“你快下来!好好的有门不走爬什么墙啊,慢点慢点别摔着......”

望卿勾唇一笑,轻佻地捏了捏周蘅的下巴:“话本里都是要翻墙会佳人的,我不翻墙,佳人怎么能关心我?”

周蘅嗔了她一眼:“净说浑话。”

望卿不是白来的,她之前就发现周蘅酒力一般,如果喝多了酒,多哄两句,说不定能套出不少信息来。

系统问:“宿主之前怎么没想到?”

望卿如实道:“我一看见周蘅露水似的眼,什么都忘了,只想疼爱她。”

系统:“.........”

望卿理所当然道:“而且之前爱意值又不高,适合聊原生家庭吗?”

系统:“现在就很高吗?”

望卿玩赖的:“我是宿主还是你是宿主?”

系统哑口无言,看着周蘅喝了第三杯。

周蘅灌下去就掩着唇小声咳嗽,咳得眼里含泪,望卿顺顺她的背,凑近道:“好香啊。”

系统:“不要脸,渣女!”

望卿面不改色地握着周蘅的手,继续道:“酒香还是人香,我竟分不清了。”

周蘅脸上红晕一片,眼神迷糊,看起来已经到极限了,但望卿把酒杯递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没抗拒地喝了,估计是不想扫望卿的兴:“听说她关你禁闭了?”

望卿道:“小事,陛下嘛,总有她的考量,我也有我的方法就是了,这不就来见你了嘛。”

周蘅点点头,想再说什么,但看着望卿递过来的酒杯,还是仰头喝了。

她摸了摸发热的侧脸:“早听说民间花雕酒劲厉害,之前不知道,原来这样上头。”

哪是花雕酒劲大啊,望卿想,明明是你单纯。

周蘅渐渐开始坐不住,左右摇晃,被望卿捞到怀里,温声细语地问:“阿蘅,还好吗?”

周蘅不想浪费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强撑着不睡,靠在望卿肩头,道:“你跟我说说话吧。”

等的就是这句。

望卿摩挲着周蘅的指腹,亲昵地吻她的额头:“阿蘅和陛下关系不好吗?”

周蘅攥着望卿衣角的手紧了一点,小声道:“......唔。”

望卿道:“有时候夹在两位殿下中间,眼看着陛下们水火不相容,我心里也难受,只是不知道能做什么,才能替陛下们分忧。”

周蘅抬起一点头,温声道:“你不用做什么......我,我和姐姐,本来就性格不合。”

“姐姐从小表现欲和野心都很强——”

周暄从出生开始,就被贵妃寄予厚望,她好像打定主意要让周暄当皇帝一样,要求苛刻到病态,周暄也从不辜负她的期望。

周暄从小就争强好胜,事事都要做到最好,她对自己标准严苛,不同种类的菜绝不吃超过三口,走路的步幅,步摇的摇晃角度都一模一样。

功课,经法,骑射,刀剑,在十个皇子中,周暄哪样都是第一,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有少年天子的风范了。

相比之下,周蘅就像个多余的人。

她总是跟在姐姐背后,藏在姐姐影子里,姐姐出去的时候她就藏在乳母院子里,假装没有自己这个人。

母亲总是很怕她,觉得双胞胎不详,会毁了自己的贵妃前途和富贵,所以从没来见过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周蘅身边只有乳母和一把普通的琴。

而周暄对皇位的渴求随着贵妃的督促越来越可怕,她甚至开始怀疑并忌惮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自己曾分享同一个子宫的亲妹妹。

妹妹是那个能真正取代她的人,不费吹灰之力。

有那么几年,周蘅特别害怕跟周暄相处,只要周暄留在祖母这里吃饭,一定会逼她跟自己一样菜不过三口,吃饭用茶的时间都卡准,不能多花一秒钟,那严厉的目光常常让周蘅恐惧,但她也说不清那到底是督促还是憎恨。

后来两个人都长大了,也同时明白,即使周暄再优秀,在皇子中,她继承皇位的可能性还是最低的。

于是周暄渐渐开始疯魔,联系宫外的乳母和早已埋好的望卿这步棋,威胁周蘅帮她铲除一切异己,周蘅看着其余九个皇子惨死,母亲葬身大火,看着朝堂上反对周暄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周暄一步一步走上她想要的位置。

那龙冠对周暄而言早就成了锁链,对周蘅也是。

周蘅把脸埋在望卿怀里,断断续续道:“做皇帝的人,都会变的。”

这话顺昌王也说过,不过顺昌王是为了顾左右而言它,那周蘅呢?是真心这样觉得,还是跟顺昌王一样,把所有不能说的隐秘都推给皇位?

望卿摸摸周蘅的脑袋,温柔道:“阿蘅,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周蘅垂下眼睫,哽咽道:“......我知道。”

系统:“不过感觉周暄没周蘅说得那么疯呢。”

望卿道:“废话,周蘅压根没说实话。”

系统:“......嗯?”

如果周暄真的像周蘅说的那样,残虐无道,不近人情,疯魔病态。那她当初杀自己兄弟的时候,为什么不顺手把周蘅也杀了?她连亲妈都能杀,还差这一个吗?

如果周暄真是这样的人,还能放任威胁她的望卿活到今天吗?

最关键的是起居录上记录的,先帝杀死了双胞胎其中一个的事,周蘅完全略过没讲,也没说到底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双胞胎的存在——真的只是因为不详吗?

就算贵妃再严厉再执着,真的会让两姐妹走到弑母的程度吗?

周暄为什么每月十五都会发病,为什么老乳母知道这么多内情?

望卿叹了口气,捏了捏周蘅的耳垂:“想累了,要不先做吧。”

系统:“......”

系统:“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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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望卿和周蘅两个人一见面凑不出一句实话(

一点小tip:在秋千那望卿勾引周暄的事周蘅是不知道的,双胞胎虽然共感但平时不会没事干就偷看,只有一方情绪感官波动特别强烈的时候另一方才会直接感知到,周暄有意不跟望卿厮混就是因为怕自己心跳太快给周蘅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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