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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作者:有仙着 当前章节:6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28

把云南王何自山留在望卿手里, 是周暄愿意的。

她从小读的是夺嫡书,教她的老师文才卓越,要是女子科考能早两年推行, 她老师也许都能封侯拜相, 不用只在寂寥的深宫里教她一个小小皇子读千字文了。

周暄在她手里学千字文, 学兵书,学四书五经, 学先人的谋略和远见, 因此知道,想驯服一匹狼,只关起来给肉吃是不够的, 狼需要能驰骋的草原。

何自山就是周暄留给望卿的草原,她允许望卿拥有能制衡自己的东西, 并且亲手把锁链绳递到对方手里。

周暄以为这就够有诚意了。

没想到有人不识货不领情, 糟蹋她的心意, 沾花惹草, 要了一样还不够, 非得把看得上眼的都装怀里......贪得无厌。

对付吃不饱的人, 喂到她撑、撑到再也不想吃就可以了。

承乾宫大门紧闭, 宫人们都走得远远的,偶尔有大臣想来商议政事,还没到台阶就被拦住了,说陛下今日有要事, 不见任何人。

望卿觉得自己快死了, 气若游离地敲系统:“抓紧......把你那破快感系统关了——”

系统早落荒而逃了。

周暄不知道从哪里研读了房中术,一下子会得不行,技巧和情感上都让望卿无法招架......她甚至还会控制着不让望卿到, 非得软磨硬泡地说好话,说得周暄开心了,满意了,该喊的都喊了,才大发慈悲地把望卿送上顶端。

望卿从没说过这么多让人羞耻的话,虽然之前跟周暄做过一次,但那会周暄十五月亮当头,发着病神志不清,只顾自己纾解,依靠本能驱动,根本不懂什么情趣什么技巧——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

望卿的脑袋无力地陷在枕头里,只能大口喘气,说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周暄直起身来,捏着望卿微微发抖的下巴:“看着我,认得清我是谁吗?”

望卿终于能喘口气,眯着眼去找周暄的脖颈,环上以后,在周暄耳边轻声道:“周暄,好舒服。”

周暄从脖子到耳朵全都是红的,额角青筋凸起,捏着望卿的下巴不肯撒手:“再说一遍我的名字。”

望卿叹息一声:“周暄。”

... ...

折腾了一下午,周暄终于肯吻她的嘴唇,两人唇齿相交,不知道是谁在用力,磕破了皮肉,血终于能融合在一起,有那么一会儿,周暄竟然不知道她身体里的感受到底是谁的。

望卿意识不清,但恍惚间看见周暄滴在她身上的水珠,那好像不是汗,是眼泪。

承乾宫的烛火是最足的,陛下勤政,侍女们为了让她不伤眼睛,会用特殊的油纸做成灯罩,这样烛火的光更柔和一些,偶尔陛下累了,还会盯着出出神。

现在灯罩撤掉了,就能看得更清楚。

望卿趴在书桌上,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周暄在她身后搂着,用一根镶了银针的细墨笔,在望卿肩头画什么东西。

细细密密的刺痛在肩头乱窜,望卿懒得管,这点疼对她来说还不如折根手指有力度,有点痒痒的。

在完笔的那一刻,周暄的吻随之落下,系统提示道:“攻略对象爱意值上升十点,目前五十。”

望卿懒懒地问:“你画了什么?”

“飞鸟,”周暄说:“你喜欢有羽毛的东西吗?”

望卿没什么喜欢的东西,敷衍道:“喜欢。”

周暄语气低缓,看着一边摇曳的烛火出神:“能飞出去就别再回来了。”

被囚者才向往自由,一直走在冰天雪地里的人,才会对着一簇稍纵即逝的烛火发呆。

望卿问:“陛下想离开皇宫吗?”

周暄撩起她一缕头发,小声道:“不想......我本来也没有时间了。”

望卿:“......什么?”

周暄却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不再说了,低下头细细地啄吻刚画在望卿肩头的黑鸟:“明天去看看阿蘅吧,她可能会生气呢。”

望卿沉默片刻:“你不告诉她,她怎么会生气?”

周暄眨眨眼:“双胞胎心有灵犀。”

望卿:“......”

这对姐妹到底怎么回事。

第二天午饭,望卿是去周蘅那里吃的,不过看脸色,好像没生气。

望卿正在抱怨周暄到底胡说八道什么,周蘅把菜夹到望卿碗里:“我这里有些图纸,回头你去神机营的话带去吧,应该用得上。”

周蘅机械天赋很高,上能造火铳下能抚琴,如果神机营真的建起来,她的长处一定有发挥的地方。

望卿道:“好。不过阿蘅,我有件事想问你。”

周蘅淡淡道:“你问。”

望卿道:“周暄为什么每月十五不上朝,她生了什么病。”

之前十五号的时候,望卿在承乾宫见过周暄,只以为是世界自带的黄色小设定,周暄每月十五要过个发情期什么的,但她想到昨晚周暄说的那句“我本来也没有时间了”,才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谁知周蘅只是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呢。”

望卿道:“可你不是每月十五......”

周蘅机械地重复道:“我不知道。”

她一定知道,只是不想告诉望卿。

望卿吃完饭就走了,觉得周蘅态度变得有点奇怪,也不是冷漠,更不是生气吃醋那种显而易见的浅显情绪,她好像就是不想聊周暄的事。

难道真的是因为周暄夺皇位夺得太疯狂,两人就此有了心结吗?

望卿不知道,只好先回家了。

老天下一场雨,对蚂蚁来说往往是灭顶之灾。

惊蛰花了好几天时间揪出了那几个伪装的商人,押到知府希望以功抵过,换她娘出来,谁知等跋涉两天进了城,才知道政策早变了。

承安王一案早就翻篇了,该处理的人也早处理了,这几个小罗喽都不够知府大人开门的,现在大家焦头烂额,都等着各地建神机营分营的指令呢。

没人管惊蛰,她带着几个五花大绑的教唆者在知府门口跪了一天,最后被跑来的四娘拉走了。

四娘硬塞给惊蛰一块饼,飞速道:“我求了镇上开首饰铺的李阿姐,承安王在她那里买过首饰,她有点门路能帮忙,咱们现在回去拿点钱给狱卒,应该能把姨捞出来。”

惊蛰倏地站起来:“真的?可是......李和玉哪来的门路,就因为卖过承安王首饰?”

四娘催促她吃东西:“人家做生意的人当然比咱们活络,她跟承安王府里的一个侍女打过交道,承安王不是上京了嘛,这侍女没带走,俩人去牢前演了一通,就说姨家邻居的三娘跟了承安王了,听说姨被抓,要报复呢——反正狱卒信了,李阿姐说硬的来完了,再上点软的,先把人弄出来再说别的。”

惊蛰干裂的嘴渗着血,拧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李和玉......李和玉为什么帮我?我年前还笑话过她吝啬,我......”

“李阿姐说刚来锦阳的时候,听你临河背过一首诗,才让她有做生意活下去的念头,她愿意帮你——惊蛰姐你快吃点啊,这样咱们才有力气赶路。”

惊蛰手里握着那张已经不大热的饼,囫囵吃了几口,带着四娘跑回去了。

李和玉是个很精细的生意人,细眉细眼,一看就精明,走路总掐着腰,拿鼻孔看人。

惊蛰到了地方,李和玉塞给她一只金镯子,哼哼地走了:“回头来店里打工还。”

没想到家里出了事,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居然肯为她做到这份上,惊蛰正色朝她行了一礼:“惊蛰必当涌泉相报。”

狱卒果然在惶惶不安,本来他们抓人就是充数的,谁知道随便抓个村民,居然还跟承安王沾亲带故,现在一看有人要来赎,忙不迭就给放了。

惊蛰娘挨了刑,几乎都不成人样了,路也走不了,是给人抬出来的。

她一贯嘴碎,什么都要唠叨两句,目光短浅,舍不得掏钱让惊蛰上京科考,觉得那些钱不如拿去给惊蛰买点肉吃,一生都在哀怨她那早死的没用的丈夫。

只是现在也说不出什么了,只能躺在担架上看着惊蛰,发出几声模糊的哼唧。

惊蛰在四娘的帮助下背着亲妈回了家,把李和玉给的金镯子当了,请了最好的大夫开最好的药,但所有人都直摇头,说伤了肺腑,可能没多久好活了。

轰隆一声,天边一声惊雷,锦阳下了一场大雨。

下雨了,望卿在家屁股还没坐热,又被孟春一封信叫进宫了。

她两天内在周暄周蘅孟春之间连轴转,哄完这个哄那个,马不停蹄,现在刚回府,又要进宫。

望卿一进孟春的宫殿,先指挥孟春给自己倒了茶:“有屁快放。”

孟春幽幽道:“我昨晚去偷窥了。”

望卿一口茶喷出来。

望卿:“......偷窥你还要说出来?!”

孟春继续幽幽道:“你挺享受啊,跟周蘅在一块都没这么享受吧,你喜欢周暄那样的?”

“但你也很喜欢周蘅啊,上次看到你俩在浴池里……”

“停停停,”望卿打断道:“你到底偷窥了几次?”

孟春沉郁的脸扯出一个莫测的笑容:“嘻嘻,不告诉你。”

望卿:“……”

望卿:“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每天偷窥我跟别人上床?”

“唔,”孟春顿了一下,“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新消息。”

望卿无语地盯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就自顾自地小声道:“好吧,不亲也告诉。”

“周暄每月十五会发病的事,你知道对吧?”

望卿道:“嗯。”

孟春:“我昨晚顺道去明镜寺偷窥无心,她发现了,就直接告诉我了——周暄和周蘅,是一对阵眼,镇着大周的地脉。”

信息量过大,又是偷窥又是直接告诉又是阵眼又是地脉,望卿挑了一个先问:“无心为什么告诉你?”

孟春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个最后说。周家每一代都有一对双胞胎,做皇帝的那个行阵,不做皇帝的那个压阵,等皇帝死了,另一个再顶上。”

“谁做皇帝,谁就要在每月十五,供奉一捧心头血给明镜寺,由无心融入天地,维持大周地脉平衡。”

望卿评价道:“听起来跟卖老人保健品是一个套路。”

孟春耸耸肩:“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周暄确实每个月十五不能上朝。”

望卿:“也没听说过出完心头血会发情的,她身上也没伤口啊。”

孟春道:“这个心头血可能是类似于什么精气吧,周暄很可能从小就知道,所以拼了命地夺皇位,不见得是她多有野心。”

周暄那种人,难道是因为早知道了做皇帝的人要供奉心头血,为了保护妹妹,所以才要做皇帝吗?

这未免也太俗套了。

望卿又问:“你去明镜寺见了无心,觉不觉得她很奇怪?”

“唔,”孟春道:“无心看不见我。”

望卿倏地抬起眼来:“你说什么?”

孟春道:“无心看不见我,但她能感觉到我的存在,然后主动把这些事告诉了我,跟我说,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就去明镜寺找她。”

说完,孟春又突然转移了话题:“望卿,你知道母亲当时在研究什么项目吗?”

望卿的母亲,或者说“创造者”,是当世基因研究学家,一直在自己的研究院里研发项目,可惜望卿基本见不到她,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

孟春也一样,陪着望卿的那些年里,即使能往外跑,也从来没能进过机密的实验室。

望卿笑了一声,道:“你觉得这些世界跟母亲的实验有关吗?”

孟春面对面和她对视:“你不也这样觉得吗?”

“我不想思考这个问题。”望卿冷冷地打断孟春,“我们继续来聊周暄吧。”

孟春执拗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也只能妥协:“好……继续聊周暄。这是个能让你闯入周暄心里的好机会,据无心说,承担心头血的宿主是可以换的。”

望卿了然道:“我替周暄担诅咒,可以刷爱意值?”

孟春:“这个方法要吃很多苦的,取心头血不是只会发情那么简单。”

没由来地,望卿突然想起来周暄说过的“我本来也没有时间了”。

望卿问:“取心头血有什么副作用吗?”

孟春如实道:“有。无心说,供奉心头血者,活不到三十岁。”

“算起来,周暄好像马上就二十九岁了。”

噼里啪啦的烛火声中,系统叮咚一声上线:“完成[双胞胎的诅咒]隐藏剧情解析,支线总进度50%。世界时限开启,倒计时:一年零二十八天。”

之前望卿还以为倒计时是跟世界难度有关,原来并不完全是。

这是周暄的死亡倒计时。

见望卿在沉默,孟春道:“其实也不着急,周暄跟周蘅的数值不是共通的嘛,就算死一个另一个也还能刷,而且也不一定就会死啊,咱们现在都已经刷了快一半了,只要到时候……”

孟春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她好像从没说过这么多话,想拼命分散望卿的注意力让她不要被那个一年多的倒计时困住。

望卿微微偏头,似乎想看一眼自己肩头上,周暄刻画上去的那只黑色的飞鸟。

周暄说,飞走吧,再也不要回来。

一个人是怎么在幼年就接受了自己必死的命运,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疯狂的野心家,表演成一个被皇位浸泡烂了的疯子,踽踽独行一辈子,然后静静等待一年后死期降临。

望卿问系统:“就算我替周暄继承了供奉心头血的诅咒,一年后她还是会死,是吗?”

系统:“是。那只能帮她分担痛苦。”

望卿问:“那一年内刷够数值呢?”

系统:“那样周暄可以活。数值刷满后,世界会稳定下来。”

望卿突然问:“既然只有我进入后世界才会开始运转,那我走了之后呢?”

系统:“……攻略对象会被回收。”

望卿:“被谁回收?”

系统似乎不是很想说,但片刻后,还是叹了口气:“望卿,这些所谓的攻略对象,本来就是人格切片,回收之后,她们会合到一起,去该去的地方。”

“一年后,周暄一定会死。她和周蘅本来就是一个人,一份碎片,共用一套数值一套感官,如果能在一年内回收完成,那也是和周蘅合二为一,她们两个不会单独存活的。”

望卿问:“凭什么?”

系统:“……什么?”

望卿道:“世界要谁死谁就得死,要谁合二为一谁就得合二为一,明镜寺高悬头上,要周暄的心头血,周暄就得付出一切——真以为自己的天吗?”

望卿站起来,淡淡道:“我是宿主,那这就是我的世界。”

说完,她推门走了,孟春不知道她跟系统聊了什么,追了两步,喊道:“……喂,你不会又要去烧明镜寺吧?!”

明镜寺刚烧完一茬新炉香,僧人不敢打扰无心静坐,打扫完房间就出去了。

一个新来的小僧人走出去好几步,才想起来把佛珠落下了,挥别了同伴自己回去拿,无心正背对着门口庄重地参拜佛像。

小僧人轻手轻脚地在软垫上找到了自己的佛珠,手脚麻利地拿走了,也不管无心能不能看见,对着无心虔诚地弯腰行了一礼。

就在这时,她耳边突然听见“咯咯”一声笑。

那笑声十分怪异尖细,像忍了好久,实在忍不了了,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样,小僧人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可无心的背影毫无变化,静坐得像一座雕像。

小僧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摇摇头,关上门转身走了。

如果她当时肯走到无心面前看看,就会发现无心虽然坐得端正,但嘴角咧得老大,跟她平静的眼睛十分违和。

无心喃喃道:“把她留下来……留下来。”

“哈哈,她一定很美味,她一定懂我……把她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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