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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真假少爷(六)

作者:君不渝 当前章节:76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0:45

“如果你今晚留下,我永远不再阻拦你们。”

门边,谢梧生穿深咖色大衣,肩头还沾着未干的雨渍。他放下了伞。

咔哒。

谢梧生没有看几乎快被初次易感期吞噬的谢灵均,目光自始至终,都定格在地毯上艰难呼吸的傅云身上。

两A一O的信息素撞着、融着,这样浓的信息素场域,谢梧生却看不出一点浮躁。

他貌似平静,但傅云看见了他握住伞柄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傅云本想后撤,往谢灵均在的方向去,但年轻alpha的信息素已经陷入狂躁中。傅云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他的靠近让谢灵均短暂恢复了一些神智。

谢灵均想起来谢梧生说的话,“你留下,我不再阻拦?”……他这是威胁,是气疯了?见到自己的监禁对象和亲儿子走近,口不择言?

谢梧生当真没有走进来强行带走傅云。他在等傅云选。

谢灵均不用多想,他笃定傅云一定会留下。

回到那个犯罪份子身边,回到那个烂朽的谢家老宅,做禁脔,学不能上、鞋不能穿——傅云怎么可能会……

忽然,谢灵均听见了一声震动,来自前方的傅云。

只见傅云浑身一僵,然后掏出了口袋里的通讯器——隔着几米,谢梧生不进不退,居然用发信息这方式来敲打傅云。

黯淡的白光照出傅云的表情,他的脸显得十分僵硬,但慢慢地,手指在键盘上盲打。

谢灵均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只看见傅云的脸从冷硬变成了冷白、苍白、死白……

下一刻,谢灵均不敢置信。

傅云从地毯上站起来,动作稍显缓慢和吃力,但目标明确,他朝谢梧生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成了横在他和谢灵均之间的天堑。谢灵均茫然地瞪大了眼睛,本该和他相依为命共同反抗的兄弟、和他一起逃出谢家分享过短暂自由的同伴、哪怕被他父亲欺辱都没有迁过怒他的傅云……在这一刻抛下了他。

傅云……!傅云置若罔闻。

谢灵均的喉咙里挤压出低吼,又像受伤野兽的哀鸣。他想把傅云拽回来,但谢梧生比他年长许多,那股信息素太冷太强了,加之谢灵均处在易感期,双重压制下,竟一时动弹不得。

傅云到底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同时谢灵均看清了傅云脸上闪过的抗拒。

——年轻alpha的气息太扎人了,比不得谢梧生内敛,逼得傅云不想再停留一秒。

谢梧生威胁了傅云什么?谢灵均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了血,湿黏感让他觉得反胃,他的喉壁也黏在一起,说出的话尖锐得难听:“你威胁了他什么。”

谢梧生的话带了一点笑意,说:“我只是告诉他,你很好,谢灵均。谢家人尤其是谢无春很认可你,现在你是谢家唯一的继承人了。”

“今晚傅云留下,他就是你唯一的妻子。”

那么,为谢家生下合格的继承人,就成了傅云最重要的义务。一个,两个,或许更多,直到谢家满意为止。

谢灵均:“他跟你走,有什么差别?”

谢梧生:“我结扎了。”

他就在傅云和谢灵均同时呆滞时,搂过傅云的手臂,像轻抚又像紧搂,宽厚的手掌正盖住傅云的小腹,傅云的脸色更白了。身旁这男人说:“不管‘孩子’是真是假,往后,我都不需要了。”

傅云猛地侧过头,定定看他。

谢梧生同他耳语:“之前让你怀孕,只是为了配合信息素审讯而已。”

谢梧生:“走吧。”

傅云不说话,不辩驳,但也没有顺从地跟谢梧生走。谢梧生寡淡的笑慢慢不见了,眼底沉下一片阴翳。他微微侧头,视线朝向客厅深处的谢灵均,声音低了下去,“舍不得他啊。”

“既然不想选,那就不要选了。”

谢梧生上前一步,抬起手臂,却不是去拉傅云,而是将他朝后一推!力道没有太收敛,傅云踉跄几步,跌回了客厅。

谢梧生关上了厚重的公寓房门。

密码锁闭合,亲卫得他授意加上密钥,确保门再不能从里打开。内外被彻底隔绝成明暗的两个世界。

门廊外,只剩谢梧生带来的几名亲卫肃立在侧,其中一人面露忧色:“将军,小少爷是第一次经历正式的情热期。他和谢、傅云先生的身体资质相差太大了,恐怕会有危险。”

里面一个是刚刚分化的顶尖Alpha,一个被强制转化的Omega,而且他们信息素匹配度非常高……这种情况,以前不是没有过案例。

失控的Alpha可能会只剩下交合的本能。

凿进生/殖腔,注入……直到确认omega受孕,这场对omega来说算得上刑罚的交合才会停止,过程只能说是惨烈。

简单说,傅云很可能会被*死。

*

谢家老宅,满地碎玻璃,一大片狼藉。

羊毛地毯上溅满了红酒渍和汤水,打碎的骨瓷碟片错落其中。水晶吊灯兀自散发着华光,只是没有丝毫温暖。

它照亮了下方一群或坐或站、脸色冰凉的谢家老少。

易青说:“什么时候人齐,什么时候咱们重新开宴。”

——今天是周末,休息的日子,但易青带着一群穿警服的人,在谢家办日常家宴的时候把老宅的谢家人扣了。

他来势汹汹,列出的罪名并非罗织,谢家人确实有几个手不干净,但也轮不上易青来抄家吧?反了、反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叫嚷着,被激得朝前栽倒,这下是真的反了——本来是屁股坐的地毯,被脸坐了。

从前能顶事的老爷子已经去世,谢家年老一辈再没有能当家的,被易青这个不懂尊老爱幼的崽种打了个措手不及。

易青竟不准将人送去就医,而是让随行的医护对人进行单独诊治、看管。

谢无春猝然听闻噩耗,拧着脸习以为常地赶回,收拾烂摊子。

他回家,见到老宅狼藉景象,气笑了:易青那小王八羔子,做事竟然还有一点数,贵的花瓶字画古董全都安然无恙,遭殃的只有不值钱的东西——电视屏碎成了蛛网,落地窗破了个大洞,冷风吹得平常最爱废话的几个老头发抖。

易青的来意不用猜,无非是杀上门来,把谢家的脸皮撕下来,闹得足够大,逼谢梧生不得不现身处理。

目的无非是为了傅云。用谢家人犯罪的把柄,和谢梧生利益勾兑一番,最后把傅云换到他易青手上去。

“易小子!你有什么大事,去跟家主谈,莫凭粗鲁逞英雄!”一个老头子仗拐直言。谢无春接话:“是,欺负老头算什么本事。”

太叔公的拐杖差点抡到谢无春腿上,被他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谢无春面无表情:“去年以来,大哥就变了太多,做事罔顾人伦不说,还浪费军民资源。我这做弟弟的不想跟在他后边,一边擦屁股。”

又给了易青一个号码、一个公寓地址:“他站得太高,自家人都够不着。易家要是想跟他碰头,别拿我们做垫脚石,自己去。”

易青笑眯眯的,接过东西,往谢无春的鞋上啐了一口。

所幸谢无春是当兵的,反应很快,闪了过去。但这下,哪怕他再端着“世叔”的稳重架子,也禁不住冷笑起来:“准头挺好啊?怎么讨老婆的时候没这技术?——小废物。”

“我跟着傅云赏你脸,叫你一声叔,别把自己太当个人物了——老东西。”易青笑盈盈道。

没理会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几声压抑的怒斥。他转过身。

收队。

声音阴冷。

军靴跟部合拢、相碰的声音整齐。这声音远去,谢家老宅内响起来此起彼伏的、长长的舒气声。

谢无春看着这群歪瓜裂枣重回高傲、支使佣人做事,又想到易青念出的“走私xx”的罪名,忽然,抢过太叔公的拐杖,把年轻一辈打翻在地,把年老一辈吓僵在原处。

谢无春大步流星,追着易青出去了。

*

电力被人为切断,只剩黑暗,浓稠的,吞噬一切表情的黑暗。

客厅不算宽阔的空间中,只有两道沉重滚烫的呼吸,如同困兽一般的低喘,忽远忽近,来回冲撞——谢灵均的理智听起来已荡然无存,他步步临近傅云,呼吸时轻时重。

事实上,能在初次易感期保持清醒的alpha本来就很少见,大多数还是因为等级太低、信息素浓度天然不够。

这团由信息素和怒意烧起来的火焰,同样烧灼着理智,而房中Omega的气息则是无孔不入的毒,甜腻,糜烂,勾着alpha魂往深渊里坠。

傅云就在那里。越来越近了,谢灵均能听见他带着痛楚的抽气,能闻到那皮肤下渗出的湿甜,因为太过契合,苦涩的味道都变成甜意了。

本能拉扯着谢灵均向那片颤栗的温热靠近。

标记他。占有他。让他哭,让他求你,让他的里外都被你的东西泡烂——

这念头是海啸,即将冲垮最后的神智。

信息素越来越浓、越强,甚至透过门底处的罅隙散开到了走廊。

亲卫们已经戴上了过滤面罩,可还是忍不住为这信息素心惊。

这也……太浓了。

里边那个omega在优性alpha的压制下,还能正常呼吸吗?

但没有谢梧生发话,亲卫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是谢家从小养大的alpha,在军部的晋升全然得益于谢家,能力也完全被谢梧生压制,和谢梧生的关系说是上下级,其实跟主仆也无异。

房门隔音很好,谢梧生也没有提前在公寓里安装监听设备。

所以,这群焦躁等待的人没有听见皮肉割开的尖锐声响——

在傅云眼前,谢灵均徒手划穿后颈,那是他腺体所在的位置。

傅云尝到了空气中血雾的腥甜,他的瞳孔微微缩小了。

这股浓郁的腥气短暂压过了alpha信息素的凛冽,它蔓延开或者说炸开了,像在沸腾的欲望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刺啦作响。

傅云数着心跳,约莫半分钟后,他听见谢灵均的声音,还算连续,但字眼像是从痉挛的喉咙里一个个挤出来的。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我选大冒险。”谢灵均扬起一个不平稳的笑,那尾音在浓重的血气里飘忽不定。“你说,让我退开。”

真心话大冒险,一个幼稚的游戏,现在却成了把他拉回过去平静的生活的锚点。

傅云有些意外谢灵均的反应。

过了不久,他听见谢灵均的呓语:“毒苹果,伊甸园……不要、出去……”听起来,他已经濒临崩溃、很难清醒了。

和谢灵均断断续续的话不同,血腥气绵延不绝。每说一个字就离傅云更远一点,尽管动作滞涩艰难像是拖着千斤锁链。

但他到底是半停半挪地后退了。

一步又一步,地毯吸收了所有闷响。

傅云在黑暗里静默片刻,忽然极轻地叹了叹:“你啊……”

谢梧生等了很久,才推开门独自踏入。亲卫想要随行,为他戴上面罩,但都被拒之门外,几人看着再次紧闭的门,面面相觑:“将军近来,越发果断了……”越发独断专行。

廊灯黯白的光劈开黑暗,也劈出一条狭窄的路,谢梧生夜视能力很好,他看清了客厅中景象,却不是预想的混乱。

没有野兽般纠缠的身影,没有失控的结合,傅云更没有哭泣或求饶或求救,他衣衫整齐、堪称端庄地坐在地上,直直的后背抵着沙发。

而谢灵均半跪在几步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地上,有一段暗色痕迹从谢灵均的手中蜿蜒到傅云手边。那是新流出的血,在两人之间连成一条很窄的线。

傅云无视了谢梧生的再度侵入,他只是看着谢灵均,手抬起来,虚虚搭在谢灵均颈后,要细看,才发现他握着小镊子,夹住一块医用棉布。

另一只手掌在谢灵均的腰腹之间,那并非一个拥抱,更像是一种支撑一种无言的信任。

傅云一边用棉布给谢灵均包扎,一边低声说:“没事的,只是正常分化后的发热,深呼吸三次,一一、一二、一三……”

他在引导一场本该失控的情热。omega就这样平静地掌住谢灵均绵软的身体,迅速处理完伤口,再用温热的手掌握了握alpha有些发凉的脸颊。

谢灵均贴在他的手上,却不安分不知足,毛茸茸的头循着傅云的手臂上移,被傅云捏住下巴,停了停,然后一股脑地朝傅云倒过去。

各自抿紧了嘴唇,将要碰撞。

门边玄关处,砰一声巨响。

枪筒的火光之后,他们侧后方那盏吊灯应声炸裂碎片,如雨倾泻,下一枪,正对准了谢灵均身上——他正半压在傅云上方。

谢梧生顿了一顿,选择换一支枪,他一甩手腕,动作随意得像在活动关节。消音器减弱了分贝,弹药穿透皮肉,只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灵均身体一震,然后软倒。傅云立刻压进他大腿中弹处,可是——没有血。

“本来准备了实弹的,”谢梧生轻笑说,“但他是谢家主唯一的儿子,我只能换成麻醉弹了。”

麻醉弹是足够放倒一头成年棕熊的剂量。

谢灵均被亲卫挟持着送出。

谢梧生触碰傅云冰凉的面颊,再把呆愣僵硬的omega压进沙发。

谢灵均被半抬半押着走了,走廊灯光惨白,晃过眼皮,最后一丝清醒溃散前,他还是听见了那细细的、从门缝中透出的失真的哭声。

尖尖的、轻轻的,断断续续的,有时慢一些,有时急促。

谢梧生充耳不闻,并未有半分怜惜。他的怜惜在放下枪放过傅云时已经用尽了,现在的事或许算惩罚,但谢梧生心知自己没那么有理有据,不管傅云做什么,他都会想借机gan烂他罢了。

逃跑的傅云。

他逃跑的妻子。

妻子。这两个字在齿间研磨,带出血腥味。

“我以为你会喜欢自由一些的环境。医生说,我应该让你高兴,这样你的身体才能恢复更快。”谢梧生说。所以,他让傅云走了,只是在他周围布了眼线,没有将人带回家去。

“你勾结我的大儿子,我不计较。可你弄死了我的小儿子,为什么呢?”谢梧生言笑晏晏,问说不出话的傅云:“为了气我出来见你吗?”

死胎的基因检测是谢无春做的,他没有给谢梧生看,只说“傅云选择堕下谢梧生的儿子”,但谢梧生知道真相并非如此。

他依旧拿到了一份检测报告,纸上说,孩子不是他的却也不是傅云的。

谢梧生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他离开会馆前傅云毫无怀孕的征兆,生殖腔发育得也很不好,不说生育,身体停下排异反应都还需要时间。谢梧生一走就多出来个孩子,可能吗?

如果傅云是想用流产刺激谢梧生露面,那么他成功了。

傅云突然挣扎得很厉害,尤其是小腹那处止不住地缩动,想必是太难受了,他不得不对谢梧生示弱:“我要去小解……”

谢梧生不言语,傅云掐住他脖子。

谢梧生容忍了这一点窒息感,片刻后,他单只手反拧住傅云,另一只手沿着傅云小臂下去,摁住小腹。同时间傅云爆发出一声慌张羞耻的尖叫。

谢梧生终于开口,带着点微妙的笑意:“不用去厕所。你只是被*坏了。”

谢梧生的信息素挥之不去,是一种腐烂的略有香气的松木气味。

傅云突然问:“你没有被人旁观做/爱的癖好吧?”

谢梧生说:“和会馆一样,周围都清场了。”

“好。”傅云点点头,突然一改脆弱羞耻、讷讷难言的模样,用气音道:“姓谢的,你人如其名,就不该出生,出生当时你妈就该送你去死。”

谢梧生笑着回应:“她送了。只是我没死。”

*

麻醉的效力缓慢退去,意识先于身体浮出来,谢灵均跟着车一起颠簸。

他半撩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晃动,他被扔在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后座,手脚被特制束带固定,挣脱不开。

少爷,请不要动。坐在副驾的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他,声音平板。另一个开车的没回头。

谢灵均试着动了动手腕,束带发出摩擦声,前排两人立刻有了反应,肌肉微微绷紧,是防备的姿态。

这群亲卫叫谢灵均“少爷”,可押着他就像押一条不驯服的狗。

一条无能的连家都看不住的狗。

车内全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应该是谢梧生常备的车,因为谢灵均嗅到了那股烂透了的松木味道。这股肮脏的气息,是怎样裹挟着傅云的呢?

傅云的信息素……谢灵怀想起来了,很苦,太苦了,他的胃部一阵抽搐,侧过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味烧着喉咙。

郊外会馆救出傅云的那个晚上,傅云当时说了什么?

“你得掌握实权”。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疗养所。谢灵均被“请”进去,他们说要观察他分化后的应激状态。此后直到九月,他都没有见到谢梧生,也没有任何解释。仿佛那晚公寓里血腥而混乱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九月,北清大学学期登记注册,谢灵均缺位。

时光是最冷酷的筛子,也是最公平的磨盘。

谢灵均没有再向谢家外的地方走,他接受了谢家的安排,一年实训,然后进军队,从最基层的侦察连开始,去边境,摸爬滚打。风沙磨糙了皮肤,实弹演习的烟呛黑了脸,他变得越发沉稳沉默。

谢灵均一次也没有提起过傅云。

他本就是基因顶尖的优性Alpha,这一点毋庸置疑。信息素等级、身体素质、战场直觉、加上在绝境中压榨出的决断力,让他活着通过了一次次任务。

谢家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样一块好材料流失,资源开始倾斜。

——最严苛但站队谢家的教官,最危险但也最容易积累功勋的任务,媒体的宣传,世家的交流,橄榄枝和荆棘一起递过来,谢灵均照单全收。

谢灵均不再提傅云,那个名字像幽灵一样留在谢家,不再现身也不再被人记得。谢梧生回到老宅居住,他一改往年对家族的关照,再不把老宅开放,家宴从此取消。因为需要伺候的主人家少了,佣人也在几年间打发出去。

谢灵均只说“我想要成为家主一样的人”。

皆大欢喜

吗?

傅云不怎么高兴。

谢灵均眼前,傅云的脸比边境的雪更白,汗水就像化掉的雪水一样,在他的脸上冲出了斑斑痕迹。

汗水流到眼角,成了泪水,流进他大睁着的,空洞失焦的眼睛里,最后,冲刷过他下巴那些红色的细小血点。

再往下流,就成了血水。

谢灵均握住了那血水,也握住了傅云被血濡湿的手。这只手在几分钟前握着一把拆信刀,现在这把刀插在谢梧生胸口。

环顾老宅四面,安静如常,一切安宁。

傅云抖得很厉害,喉咙中反复做出吞咽的动作。

“我,”傅云一阵哽咽,谢灵均判断这并非悲伤,而是恐惧造成的喉部肌肉紧缩,是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本能,“我杀人了。”

“我杀了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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