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竟然没有直接拒绝，只说考虑几天，谢昀嗤笑了声，很恶意地说“就一晚上，明天早八前回答我”。
人在做坏事、尤其是掌控他人秘密的时候，肾上腺素总是分泌得格外旺盛。谢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傅云——傅云泡在浴缸里的样子，傅云说“为了谢灵均”时那副故作深情的模样，傅云那条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的尾巴。
真他妈有意思。
谢昀坐起来，打开光脑。睡不着，那就找点乐子。
他的另一个身份是独立游戏主播，全网有十多万粉丝。不露脸，不接商单，纯为好玩，直播时间随缘，风格以嘴毒、手黑、运气差著称。
今天登入steam，随手找了一款新出的钓鱼游戏，CG挺漂亮，收集品众多，价格还免费……哪怕是屎谢昀都必须抓起来瞧一瞧，万一是巧克力呢？
不过多数情况下，他只会沾一手屎。
谢昀被粉丝们叫做“汪汪队长”，被黑粉亲切地称呼“狗比”，不管粉丝还是黑粉，谢昀统统禁言——他又不差钱，上网就是做皇帝的！
等待的间隙，他开了直播。
【零皇驾到！吾皇零岁零岁零零岁！】
【今天被哪款游戏宠幸啊陛下？】
【你觉得队长能迟吃到什么？1、屎味巧克力2、巧克力味的屎3、去屎吧狗比】
插科打诨半天，一个G的钓鱼游戏终于下载好。
谢昀点开，简陋的像素风界面，背景音乐是单调的海浪声。
游戏机制很简单：玩家扮演一个渔夫，在游戏时间的一周内，每天可以出海钓鱼。
钓到的鱼有不同的品相和价格，可以选择直接卖掉，或者养在鱼塘里等它产卵，加工成鱼子酱后价格翻倍。
经典且老套。
谢昀操纵着像素小人上了那艘破木船，抛下鱼竿。前三天，一切正常。他钓到了鲭鱼、鲈鱼、甚至一条小鲨鱼，卖了不少钱。弹幕开始无聊。
第四天，谢昀钓上来一团东西。
像素画面看不太清，但描述文字跳了出来：“一团缠绕的黑色水草。摸上去湿滑冰冷。”
谢昀无端联想到今天绞住自己的鱼尾。
第五天，钓上来一个生锈的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枚腐烂的眼球。
弹幕开始刷问号。
第六天，谢昀的鱼钩挂住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拉上来，是一枚圆滚滚的、半透明的珠子。像素小人把它拿在手里，头顶冒出对话框：“粘腻、有弹性……像有生命。”
谢昀这时候才像是刚发现似的，故意拖长声：“哇——这好像不是普通的钓鱼游戏欸。”
【狗b！现在是晚上十二点！你自导自演这一出阴不阴间？！】
【每日已取关+1】
谢昀遭了报应，他竟没能一次性通关。
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谢昀已经攒够了钱，但他没急着返航，操纵小船往更深、更暗的海域划去。
像素画面变得漆黑，只有小船周围有一圈微弱的光晕，背景音乐消失，只剩令人不安的水流声。
谢昀来了精神，坐直身体，手指悬在键盘上。
突然屏幕剧烈摇晃，像素小人头顶冒出“！！！”的惊恐符号。然后，画面一转。
一张精致的立绘出现。
深蓝色的海水背景，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黑暗深处浮上来。银白色的长发像水母的触须一样在海水中飘散，皮肤很白，脸看不太清晰。
它伸出手——那手指细长，同样苍白，朝着屏幕或者说朝小船上的玩家伸来。
血红色的“GAME OVER”跳了出来。
谢昀盯着屏幕，有些发愣。不是被吓出来的，他玩过的恐怖游戏堆成山，这种程度的Jump Scare不足以让他动容。
他愣住是因为那张闪过的脸。
五官的位置……很像傅云。
【卧槽刚那是什么？！】
【海妖还是人鱼？我闪光一百度，没看清】
【只知道伪人主播痛失鱼人哈哈哈哈】
谢昀回过神，看着满屏的“哈哈哈”和“痛失鱼人”，突然觉得烦躁。他简短地说了句“感谢支持”，直接切断了直播。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光脑排热系统持续地发出响声。
他重新打开游戏，读档，再次来到第七天。
这次他有了准备，小船开到深海区时全神贯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都没发生，他安全地度过了第七天，攒够了钱，游戏弹出“恭喜通关”的字样。
谢昀皱眉，又开了一局。这次他尝试了各种方法：在深海区停留更久，故意不钓鱼，甚至尝试把之前钓到的奇怪物品扔回海里。
最后一次通关，天已经蒙蒙亮。他切到游戏的主页，在评论区留言：
“作者在吗？最后一天深海区的海妖是隐藏彩蛋吗？触发条件是什么？”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游戏很好玩，已赞助一万星币。”
然后找到开发者的邮箱，发了封邮件，问的同样是海妖的事。
做完这些，他关掉电脑，倒回床上。脑子像灌了铅一样沉，眼睛又干又涩。他闭上眼，试图回忆那张CG的细节。
可越是用力想，那张脸就越是模糊。银发？是的。轮廓优美？是的。但具体的五官……眉毛是什么形状？眼睛是什么颜色？鼻子和嘴巴呢？
想不起来。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和傅云的脸重叠在一起，又似乎哪里都不像。
“操……”谢昀低声骂了一句，用被子蒙住头。
真是魔怔了。一个免费小游戏的像素CG，一个二次元画风的模糊立绘，怎么可能和现实里的人一模一样？就因为都是人鱼？
睡意汹涌而来，谢昀迷迷糊糊地想，等睡醒了，傅云应该已经考虑好了吧？
——宠物。
这个词滑过脑海，激起一阵阴暗的掌控般的快感。
他沉入了混乱的梦境。梦里，深海无边，银发的影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海风携来飘渺的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