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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风云变幻

作者:君不渝 当前章节:8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0:45

太一宗的练武场向来是热闹地界,今儿个这场架打得格外响,围观的人也格外多。

起因倒也简单——慎如峰的李参用一道自制“禁言符”,把一个叫南宫明的内门弟子给封了口,憋得南宫明像只被掐脖的公鸡。

“你放肆!” 南宫明一能开口,立刻跳脚。“我不过议论几句宗门现状,太一大宗,当由功勋卓著者担负未来。谢昀师叔在仙魔战场浴血,岂是某些……嗯,偏安一隅者可比?”

“慎如峰近来是很热闹,”另一人接口,“牛鬼蛇神往外闯,嗷嗷叫,不知道峰主是怎么管教……”

有出身普通的弟子低声反驳:“至少峰里边分配明明白白,不是听谁叫得凶、家世好。”

两方吵得热火朝天时,飘进来一句“谢昀算什么?十年前还不是跟在云主腿后边哭的小弟……”

就此战况升级,两边越吵越热闹,到底谢昀傅云谁更厉害?有人说看贡献就知道——傅云为宗门做过什么?谢昀可是一整年都在仙魔战场!

有人说可傅云从前就固守宗内,内务司是他后盾,如今才元婴就得了一峰,权势可热啊!

练武场的执事弟子头大如斗,正要强行弹压,人群忽然被强行开出一条空道。

一个穿着月白锦袍、腰佩美玉、几分傲气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名气息沉凝的随从,竟都是元婴。

“是南宫泽!”不少人脸色微变,看向李参的目光带上了同情。南宫泽,南宫家这一代的嫡系,出了名的霸道,修为不低。他一来,这事恐怕不能善了。

南宫小公子目光扫过李参。

“练武场是静修之地,不是市井吵嚷之处。” 他冷笑说:“同门间纵有龃龉,也当循正道、守规矩,某些偏门可逞一时之快,于长远修行有害无益。”

李参旁边一个女子笑了:“怎么小公子说话像个老书袋,里边腐虫成堆那种?”

她忽地停住。

南宫泽身后一名随从身影倏动,残影掠过来——是要直接扇她的嘴。

“咳!”一旁的李参想要帮同峰弟子,可是他动弹不得,反被威压震得吐血。

那随从无视李参,目光越到他身后,朝女弟子淡淡说:“筑基蝼蚁,言行无状,今日便代你师长管教——”

随从的手停在半空。

一阵草木清气与花蕊微甜混合,漫进人群。

随从的手掌在距离女弟子脸颊仅有三寸时,陡然僵住。不知何时,一根树枝缠绕上他的脖颈,越勒越紧,他口中咯咯尖响,这管教听起来像鸡叫。

不知何时,人群边缘多了个人影。

他一身素青常服,长发用一根竹枝绾着,余下发丝散在肩头,手里拈着一截嫩柳枝。

枝条一摇。

随从身体一摇,头撞地上,正好,面朝女弟子磕了个响头。

女弟子小跑过去,喜道:“云主!”李参连忙擦干净嘴边的血,跟在后边,闷声说:“峰主,是我们无能,您不用来……”

傅云说:“只是路过,看看你们练功。”

他旁边还有一个女人。

月白裙裳,清冷容颜,有人认出她是慕容家二小姐,慕容雁。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久,练武场杀气汹汹,二人之间其乐融融。

*

傅云和慕容雁确实是路过。

不久前,慕容雁约傅云赏花。当然赏花只是借口,目的是为商谈联姻。

慕容雁和她的家族有不同意见:“我不敢跟您成婚。”

她说的是不敢,不是不想。

“去年古藤秘境,我以为您是隐忍懦弱。现在再见到您,我觉得我等于一个瞎子——从没有看清您想要什么。”慕容雁:“蠢女人和聪明男人结契,要被吃空的。”

傅云:“怎么愿意和我说这些?”

慕容雁:“您是君子,不会逼婚。”

傅云笑了,说:“那就请你做一回小人——我家弟子被南宫家欺负了,借慕容的势,我压一压南宫。”

慕容雁:“那,之后我也想借您的名头,让慕容家缓一缓催我联姻。”

傅云诧异:“连你也会被催婚?”慕容雁回:“家里想广撒种包良田,没办法啊。”

世家这百年,靠和仙门弟子结姻亲、生孩子,把自己的手伸进仙宗。玩的还是凡人那套。

多好玩,凡人想成仙,仙君想成人。

傅云拨弄柳枝,要柳条不断点头,同意他的想法。

他拨弄一下柳条,南宫家的随从磕一个头。

南宫少爷无视傅云,只看慕容雁,“雁小姐,您这是要和慎如峰同舟共济了?”

慕容雁淡淡:“云峰主是我的友人,同行一段路,有什么问题?”

南宫泽:“哦?可世事多变,也许南宫家才是您永远的朋友。这位傅什么峰主,能是您什么友人?”

慕容雁看傅云。傅云回以一笑。

慕容雁说:“我和未婚夫闲叙,路过见到弟子受欺,不能不救。”

南宫泽这时才正眼看傅云,冷笑说:“傅峰主,贵峰弟子无故挑衅,以诡谲手段封禁同门口舌,挑起事端……还请您,秉公处置。”

傅云看他一眼。

南宫泽飞到十几米的练武场台中,凹进去一个人形。

随从:“傅峰主怎能以长欺幼!”

李参奇怪道:“云主什么时候出手了,谁见到云主动手?分明是南公子自己下盘虚浮,被云主风姿震撼,自己跌了出去。”

众人去看傅云的手。

柳枝在指间转了转,嫩芽沾着一点碎金似的阳光。实在是很风雅。

随从:“你你你……你峰主以强凌弱……!”

这个元婴境的护卫也陪他的主子贴壁画去了。

傅云甩出一颗留影石,正好砸到下一个扑来的随从脚尖,那人飞空一半中道崩殂,趴地砸在地上。

影石是李参呈给傅云的,他到慎如峰半年,尽学了偏门,比如事过留痕。

这时影石开始发声:

“怕是傅云离宗这一年行踪成谜,修为来路不正,惹了宗主不快……”

“傅云不过是谢昀脚边败犬……”

傅云:“嗯?”

这一声其实很平常,但在场众人心都一紧。

李参声音洪亮,还用符箓扩音,确保练武场里每个人都能听见:“南宫明妄议宗门赏罚,影射宗主决策不公。南宫家护卫不分清白,诬指云主。南宫少爷御下不严,对上不敬——”

“请问南宫少主,可是不满宗门?”

弟子听完,脑子里只剩“南宫”“不”。

“南宫家绝无此意!” 南宫明好不容易抠下来堂弟,又被扣来一顶大帽子,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战战兢兢,哆哆嗦嗦拱手:“云主,同门之间些许误会争论,何至于上升到质疑宗门?”

南宫家几人暗自叫苦,都说傅云是个好脾气的……这个好脾气,是指一个不好就发脾气对吗?!

李参等慎如峰弟子却对傅云出手之快、动手之狠毫无讶色。

尤其是李参,他半年前就见过云主本色。

李参他本是凡人出身,在外门浑浑噩噩,半年前被选进慎如峰,当时他只觉得完球——以后每天到练武场要飞一百里!

修仙等于流放,娘啊,他想回家。

娘每年能寄一次信,这次的信说,孩啊,你爹死了,你啥时候回啊,帮家里用仙术种下地。那晚上李参违反宗规,给他爹偷偷烧纸。

云主逮住他,问,你想回家?

李参涕泪纵横,连连点头。云主又问:有多想?

李参说想得心快痛死了。云主递来一把刀,说:你现在自杀,我为你开界门,送你回家。

那天晚上很黑,伸手不见手指,云主的眼睛更黑,好像能吸出李参的心,看清他到底有多想……李参打了个寒战。

云主说,不敢的话,拿刀刮了胡子,爬起来跟我走。

下个月李参又收到家书,说儿啊,你寄的银子够给你爹打副好棺材,他够用了,你自己留点花啊。

但李参从没寄过银子。

从此李参立志当云主的狗,走慎如峰的路。

傅云朝南宫少主一颔首,说了他到场后第二句话:“李参年少,话不好听,少主不要多想。”

然后他就带着自家弟子走了。

确切讲,是木灵盛着几团弟子,把他们搂作一堆抱走。从争吵开始到现在,旁观者只记得傅云手上的柳枝,和南宫家的脸——都是绿油油的。

“就这么解决了?谁错谁对,不闹到执法堂吵一吵?”

“你个猪,人家一根手指能扇飞三个元婴,能用拳头谁还用嘴?嘴巴扇得快,能给对手降火啊?”

“随身带留影石,慎如峰好阴险!”

“这叫谨慎!而且那些话不是南宫明自己说的?”

“打完就走,绝不多吼,什么规矩,看我拳头——噫,我悟了!”

……

傅云拖着自家弟子到半路,忽听见一阵沉浑厚重、直透神魂的钟声,自太一宗深处悠悠传来。

“当——”

钟声三响,余韵绵长,在群山间回荡不绝。这是镇岳钟响,非宗门大事或大典不鸣。

傅云手腕一转,木灵之气蜿蜒而出,引他峰中弟子安稳回去慎如峰。

傅云自己则转身,朝钟声传来的方向——迎仙台踱去。

没走几步,另一道身影也自旁边岔路转出,与他并肩而行。月白裙裳,脸圆眼笑,正是慕容雁。

钟声既响,各峰峰主、长老,若无闭关要事,都需前往。

迎仙台由白玉铺就,四周矗立着四石柱,刻有上古神兽,因太一临近修界北侧,以玄武为尊,因此台面刻满龟纹。

仙台内外人头攒动,弟子闻钟声而来,按资历地位立于广场四周,目光都热切地望向中央高台。

嗡嗡议论声一圈一圈漫开——前线长老今日回宗。

台外弟子兴奋不已,说的无非几件事:谢昀师叔又立奇功,与他妖兽合力斩除第五魔君;谢昀献策战峰长老,稳住了几处防线;传言宗主倚重谢昀,这次回来,就要亲自确定他少宗主的位子……

不多时,数道强横气息先后落下,长老们陆续现身,个个气息渊深,弟子的议论渐渐低了下去。

天边云气翻涌,一道炽如曜日的剑光破云,瞬息而至,现出一道颀长身影。

谢昀玄衣墨发,杀伐之气萦绕周身,很快又敛去,恢复一派和煦风度。

傅云眼神相当之微妙。

倒不是他被谢昀风姿震撼或恶心到,只是……谢昀周身灵力波澜不过元婴。

——这狗崽子,居然和傅云一样隐藏修为。

谢昀落地,先向宗主及诸位长老躬身,礼毕,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高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最后似不经意地,落定在傅云和慕容雁所站的方向。

谢昀绽开一个极灿烂、极真挚、极惊喜的笑容,他朗声道:“五师兄!”

众目睽睽之下,谢昀笑容不减,目光在傅云和慕容雁之间逡巡了一下,眉梢微挑。

视线在慕容雁身上停了停,又转向傅云。

他在太一铺了许多颗钉子,刚进宗门,就已经听到各峰动向,比如练武场一番争执,再比如——

“未婚夫?”谢昀戏谑笑问。

傅云回以微笑:“还早着呢。”

“师兄回宗时我正在外,没有送来礼物,庆贺你逢凶化吉、喜得佳偶。”谢昀取出一瓶丹药。“这是我为突破大乘所备,师兄一定收下。”

谢昀微笑:“只盼师兄早日突破……大乘。”

台上长老们听他们聊天,心中念头飞转。

半年来,各峰各人听得最多的就是师兄弟争宗主之争。一个根基深厚如日中天,一个异军突起锋芒毕露……谢昀这话是祝贺,还是诅咒呢?

再看慕容雁。慕容家竟和傅云联姻,刚打了谢昀拥趸、南宫家的脸。两大世家是各站各队了?

台下弟子心道:打起来,打起来!

傅云笑着接过丹药,只有他知道,谢昀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我都在装元婴,各怀鬼胎,各有把柄,先休战罢。

傅云说了些感谢师弟的鬼话。师兄弟表面说着冠冕堂皇之辞,暗地私下传音。

“不是说不回了?”谢昀问。

“你折腾半年,青圣杀不成,宗主没做成。”傅云温和道:“师兄不能不给你擦屁股啊。”

谢昀和煦道:“很好。只要你我劲往一处用,还有什么屁股擦不成呢?”

这一轮试探,他们发现彼此的利益没有冲突,目标暂时一致。

傅云又说:“听说你和一诛青在前线配合不错。”

谢昀:“不如师兄驯兽有方,它至今还不愿同我结契。”

傅云:“是它不愿,还是你不愿?”

谢昀笑而不语,明摆着不信一诛青,哪怕他们在战场共同杀敌许多回。

这一轮试探,傅云确定了谢昀对妖奴的态度。只要这两位原攻受互不信任,傅云就放心了。

传音结束,两人试探完彼此修为、想法、立场,再不多说一句。

傅云转向慕容雁,拿她作为退场的好借口:“雁师妹,我送你回去。

两人就这样,在长老、各峰峰主、数千弟子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并肩离开了迎仙台。傅云青衫划过风中,慕容雁裙裾拂过白玉,两人的衣袂始终界限分明。

谢昀收回视线,继续跟一堆长老弟子假笑交际。

*

傅云送慕容雁回她的洞府,再踏枝临风,掠上一处僻静的山崖,崖边有座小石亭,视野很好,正对落日。

暮春的风已经有了初夏的熏人,拂过脸上,很让人惬意。他找了一处人少的亭子,晒着后背,掌心托腮,眯了眯眼。

他对面空着一个座位。

“我特意给你留了位置,还不出来么?”傅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崖上显得格外清晰。

身后,树林中鸟雀惊飞,枝叶晃动,林下一人淋着满身日光而来。

这次仙魔大战,谢灵均也去了前线。他和谢昀一前一后回宗,就见到仙台中心、焦点中央,傅云和谢昀谈笑晏晏。

谢灵均没有坐,他沉默地立在亭柱边,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进亭内,恰好与傅云的影子叠在一起。

谢灵均再往前走一步,影子就分开了。

傅云说:“想问我未婚妻?”

谢灵均:“嗯。”

傅云说:“今天是假的。”

背后那人呼吸缓了缓,傅云不等他回神,继续说:“但以后可能会是真的。我需要联姻。”

谢灵均:“……”

谢灵均说:“谢昀新收的蛇妖,是你以前的妖兽。”

傅云想了想,说:“你不要担心。这次谢昀没害我,只是一场交易。”

谢灵均终于抬起绷紧到僵硬的腿,走入亭中,近近地看清傅云,他俯视他。

真好看啊。温和的脸,懒懒的姿态,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的客气——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谢灵均是眼高于顶、不容沙子的谢公子,而傅云是隐忍顺从、又无一句真话的普通师兄。

怎么能这样?

傅云怎么能什么都不记得?

谢灵均:“谢昀害过你。”

傅云:“你还跟他绝交了呢,到了战场上,也得继续做同僚。我和他现在还撕不开脸。”他客气地笑笑,叩了叩石桌面,“你要坐不惯矮凳,可以坐桌上。”

一年前在谢家,谢灵均时常翻窗看他,就坐在窗台边,荡着两条长腿,打扰窗边看书的傅云。

这一次也是打扰。

“谢昀说,一诛青是你送给他的。师兄。”他的手忽地撑在桌面,很用力,虎口都发白了。

谢灵均问:“……师兄,你未来还要舍弃什么?”

舍了妖奴、情爱、婚事,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挡着我看太阳啦。”傅云却倦怠地又一眯眼。“灵均,你不能这样……自己困在过去,来找我要一个未来。”

他终于看向谢灵均,说:“你其实想问我,是不是什么都能不要吧?”

谢灵均的沉默等同默认。

“不是。”傅云用灵力推开了谢灵均,终于又晒到了太阳。他说:“我只要我自己。”

他朝谢灵均比了个口型:成魔也要。

谢灵均就想起来,傅云说过他“心魔缠身,和魔渊门当户对”——傅云是坚定要入魔堕渊,再不回头了。

“这条路你不能和我一起走,我不怨你,你也不要不甘心。”傅云说:“你再待下去,我们两个都开心不了。谢家主。

谢灵均终于走了。

“多谢你。”他最后说:“云峰主。”

多谢你,教我成人,断我痴念,引我前路。

多谢你,教会过我喜欢。

每一段潦草的感情,总是从“我好喜欢你”开始,“我爱你”和“对不起”穿插,等走到“多谢你”这一步,那就是真正收尾了。

结束了。

傅云最后回他一声:“有个好消息——你师尊没死,应该也快回来了。”

谢灵均猝然转身,只见一座空亭,半道斜阳,他想问的“你怎会知道我师尊”也空空地卡在喉咙里,跟着今天没能说出的很多话一起,闷了回去。

*

谢昀回圣峰洞府,南宫少主领着一帮人,已经在等他。

“如今太一人人议论,说傅云能和您一争高位,他与慕容结交,狼子野心!少宗主,您可千万不要被他迷惑!”

谢昀温和地看南宫少主这个蠢货。

“少宗主,”他琢磨了下这称呼,和颜悦色问南宫,“这头衔是宗主给的,还是少主给我颁的?”

少主马屁拍到马腿上,讷讷难言。

谢昀眼中嘲讽:世家能想到的高位也就是大宗的宗主了。可宗主之所以是宗主,因为他是化神,青圣之所以是青圣,也因为他是化神。

谢昀无所谓宗不宗主。

他要成神。不只是化神,是不受仙家、圣尊和天道压制,真正的神。

眼前这群人出钱出力,为他宣扬声名,引更多修士信他敬他爱他。所以他忍受世家这群蠹虫。

那傅云又是为什么结交世家?

这个人曾经困在金丹,内务司扑腾许多年也争不来地位,如今尝到修为的滋味,他还会沉迷权斗?

谢昀不信。

哪怕要争,傅云也该暗中伺机,不可能大张旗鼓。所以,争宗主的流言是谁传出来的?谁想让谢昀和傅云撕咬?

谢昀说:“这次前线除魔,南宫家支持很大,面见宗主时我会一并讨封。”

南宫少主面露喜色,可依旧不忿:“慕容贪心不足,左右摇摆,您一定要……”

谢昀说:“南宫。”

少主最怕他不笑。上一次谢昀撤下表情,是把南宫家探子的人头并排送来的时候。南宫少主住口了。

谢昀评慕容家:“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也很好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谢昀那边忙着巩固战功,收拢人心,在宗主和长老们面前扮演完美继承人。再看傅云这边。

他没心思跟谢昀争权夺势,可架不住谢昀手下“人才济济”,总有人觉得该替主子分忧,来给傅云添堵。

“云主,这个月的月例灵石,内务司又给扣下了,说是账目不清,要核验。”

负责慎如峰庶务的弟子苦脸来报:“那宋执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话里话外都说咱们峰开销太大,要细查。”

“可咱们每笔支出都有记录,分明是他故意刁难——弟子问遍了人,才知道,宋执事和南宫家连着姻亲。”

他看云主。

云主在画传音符,画完不够,还在一边添加几只王八。弟子看半天,自豪地想:不愧是云主,从从容容!定是要瓮中捉鳖了!

此时的内务司却不很平静。

无他,半个时辰前,几个杂役弟子抱着一摞账册和任务卷宗,直接闯到了戒律堂门口喊彻查!

——内务司管着宗门上下吃喝、任务、功过。司里几位管事长老,要么是宗主的人,要么和大世家沾亲带故,平日克扣些外门弟子的月例,那是常事;发放任务时,好差事自然是紧着嫡传弟子和世家子弟;记录功过时,笔头歪一歪,赏罚就能天差地别。

杂役弟子上报司中贪污。

宋长老手底下竟有四个管事被牵连,他心急火燎,找到戒律堂管事,又是送礼又是好话,可戒律堂只说“难办”。

说他们本想压下,不然内务司的名声何在?可那几个弟子不怕死一样,证据一条一条,声音越吼越高,想压也压不住。

戒律堂说:“宋管事,这动静不是几个杂役能闹出来的……你还是想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吧!”

太阳落下了。

傅云欣赏完自己画的五只王八,让李参收起来,拿着走。

李参:“……您这是给人送礼?”

傅云:“差不多。去把该领的领了,顺便算算旧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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