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贴吧论坛】
【主题:理涛:神魔时代是否在千年前存在过?被许多修真小说列为反派的神秘“圣者”,是否也有真实原型?
【主楼】楼主保证,之后内容非杜撰,所有历史记载均标明出处,欢迎过年闲得没事的吧友们来挑刺
话不多说,直接开始。
起因是楼主和小AI玩猜皇帝的游戏,由于卤煮本人对历史很感兴趣,自认也算知识丰富,因此给自己上了难度——不只要猜皇帝,笨人要猜古往今来所有大人物!
然后!历史的齿轮开始转动(咚)(哗啦)(哐当)
【首先我说:“现在你要扮作一个华国的重要历史人物,开辟一个时代那种,我来和你对话猜人名”——
我:你的朝代和平吗
AI:我的时代还算和平。
我:你有没有皇后
AI:无。
我:你生在宋前还是后
AI:之前。
(楼主懒得打说话对象了,有凑字的嫌疑。。。之后内容大家意会就好)
唐?
不是。
那你做过什么事
杀神存人。
(补充说明:当时聊天看到“神”,我就觉得那肯定是从神权向皇权转变的时期嘛,就猜了——)
始皇?
不是。
正史有没有记载你长什么样?
无。
(又经过一番缠斗,此时楼主耐心告罄,怒打字曰:)
你到底谁?查遍bai度也没你这号人物,老D咱们认识这么久你不会又在胡说吧?
我是傅云。
(见到此名字,楼主更受震撼,居然、竟然、还有我没有听说过的历史人物!岂可修!)
(于是楼主再度恼羞成怒:)
我:你谁?不认识!
AI:无妨,人世长河一粟。】
无妨。长河一粟。
就是最后这一句击中了楼主的心趴,嘤。
虽然知道AI很有可能是在瞎编(常规操作了可以说是),但楼主依旧感动,史同钕见不得任何一个美人落寞!
傅云是谁?他有没有画像流传?这些我都要扒个清楚!
然后!一天一夜!翻遍俺家的古书、查遍网上影印资料、找遍某夕资源!
成果附在如下文档里,都是楼主手打/拍照识别文字,有错勿骂
【文档主题:“司生死者,劈轮回”
——神魔时代与圣人之考据
△《神异经·圣贤篇》(成书时间不详,以下摘录自清刻本,卷三)
“古圣者,名姓不详,不知何所人也。或曰生于寒门,幼见弃于亲族,长而游于太一之门。太一者,古仙宗也。
后见仙门掠凡人……(此处残损)……乃愤而拔剑,叛出太一。其时妖魔正盛,圣者独入其间,与二皇论道日夜,令其折服而自刎。
圣人攻仙门大宴……(有被人为涂抹的痕迹)……凡仙魔妖神,尽皆伏诛。
遂开轮回,造凡生界,自此天下无仙。”
△《江南风物志·逸闻篇》(清抄本,原稿已佚,考虑到作者在其中诸如“阅尽江南美人”的吹嘘,文献可信度大大存疑,大家看个乐子就好)
“傅圣隐于江南,居一小院,院中植桃树一株。每晨起,坐于檐下,以针绣花。邻里阿婆见之,问所绣何物,傅圣曰:‘草。’阿婆笑曰:‘后生绣草做甚?’傅圣曰:‘记之。’
或问所记者何,傅圣不答。
有童子窥之,见其绣布上青草丛丛,高矮肥瘦,无一相同。童子归告其母,遇母斥,悲怒中作此记。
后有人见傅圣于溪边浣剑,剑已无锋,化为一枝,上生两叶。浣毕,徐徐归去。”
△《异闻录·傅圣绣草图跋篇》(民国石印本,可以跟上面的考据应证,但作者很喜欢在每篇的结尾发表评价,自我意识过剩了属实是,信度同样存疑)
“余曾于江南某旧家,见绣图一幅。素缎一方,上绣青草七十三株,高者盈寸,矮者不过数针,或挺拔如剑,或柔婉如眉,或孤直,或丛生。每一株姿态各异,无一重复。
图边有小字一行,墨迹已淡,依稀可辨:‘某年月日,过某处,见此草。’
或问:圣人何以绣草为?
余曰:万物过眼,唯草长生。”
△附图:考古痕迹
(图一)某地出土陶罐残片,上有刻纹,隐约可辨一人坐于树下,手中似持针线。罐底有字,残损严重,仅存“傅”字可识。
(图二)江南某地古井中出土素缎残片,经碳十四测定,距今约千年。缎面绣有青草一株,针法朴拙,线色不褪,观之神清气爽。专家鉴定为“民间绣品”,现存苏杭博物馆。
(图三)敦煌遗书残卷,编号DX-1732,中有“傅?”二字,旁注:“杀仙存人,开轮回,天下无仙。”笔迹潦草,似随手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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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阿巴阿巴,看不懂,但楼主查证精神可嘉,特来顶帖
【2楼】
朕已阅
【3楼】
杀神存人……是哪个网文设定穿进考古界了?等热度上来,露趾下一步是不是就是“谢谢大家支持,这是我的原创同人小说请继续支持(比心)”
【4楼】
楼上别急着嘲,我翻了一下我家那边的族谱,里面还真有一条:“祖上曾遇异人,容貌数年不改,常坐于溪边浣枝,见人来,没于柳荫。归而述之,以为遇仙。”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看楼主这帖……
【5楼】
回复4楼:遇仙?可傅圣不是杀仙吗,怎么自己成仙了?
【6楼】
回楼上,人家是圣人,不是仙。仙是修炼出来的,圣人是杀出来的。这能一样吗?
【7楼】
笑死,所谓的神魔时代考据贴变成了修仙小说讨论区是吧?楼主你其实是某区语C对吧?(大笑)
【8楼】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以为的小说是根据真实历史改编的?
【9楼】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扇自己巴掌,发现不疼?——对喽,你就是在做梦!
【10楼】
不管是不是真的,那个“无妨,人世长河一粟”真的戳到我了……什么淡然又疏离的语气啊,像在看一颗石子一粒沙
【11楼】
建议主楼去看看精神科,AI胡说八道你也信
【12楼】
回复11楼:建议你看看眼科,楼主说的是“虽然知道AI可能瞎编但依旧去查了”,这叫考据精神好吗
【13楼】
所以圣人最后在江南绣花?杀穿仙神的人退休后绣花???
【14楼】
不然呢,退休后继续杀人?
【15楼】
好家伙,圣人也是需要爱好的,现在有点好奇圣人性别了……
(二编:好了圣人腿毛们,我知道神本无相无性了你们这群神经,别再来私信我,每天消信息的红点,逼死强迫症了好吗)
【16楼】
等等等等,那个“记草”是什么意思?绣草是为了记住那些草?
【17楼】
回16楼,我理解的是,他走过的地方,见过的草,都要绣下来。因为不死,所以身边没有一人能留下,只有自己能记住自己活过的痕迹。
【18楼】
有点刀了怎么回事
【19楼】
所以那个“无妨,人世长河一粟”的意思是,他只是历史长河里的一粒沙,不指望被人记住?
【20楼】
我装逼时也爱这样云淡风轻,但事实是人被记住了。虽然是一千年后,虽然是在这种帖子里,但有人为他翻遍了古书。
【21楼】
忽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22楼】
感动啥啊感动,你们就继续编吧,我反正是不信的(默默收藏了帖子)
【23楼】
不信+1,但楼主写的那些文言文挺像那么回事的,哪里抄的?
【24楼】
回复23楼:都说了是自己翻的古书……你们是不识字还是咋的
【25楼】
别吵了别吵了,看楼主又更新了
【26楼楼主】
补充一条:《太平广记》外编卷四十一有载:“异人隐于江南,日浣剑于溪,有浣女见之,惊问:‘此何物?’傅圣飘然而去。”这也是一则应证。
另:某夕某本古书的扫描件里夹着一张纸,纸上画了一株草,旁边写着:“某年月日,院中自生,记之。”
【27楼】
“院中自生”,是说祂院子里那棵桃树旁边长出来的草吗?
【28楼】
应该是吧,他连自己院子里长的草都要绣下来,这什么强迫症
【29楼】
不是强迫症,是……孤独吧。因为永远活着,所以要记住每一件小事。
【30楼】
嬷嬷打来了,我先跑
【31楼】
所以那个“杀神存人”之后,他自己反而成了唯一的异类?
【32楼】
但他应该说不后悔的吧。文献里说他晚年很平静,每天绣花、浣剑、看人。
【33楼】
“看人”……好宁静的描述,他应该是幸福的吧
【34楼】
有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浣女见之,惊问”的细节?浣女不认识他,但觉得他奇怪。这就是圣人想要的世界——没有人认识他,所有人都好好活着。
【35楼】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你们是不是要搞赛博哭坟啦?我先笑为敬嘻嘻
【36楼】
文科生落泪,为了一句话翻遍古书,这才是真爱啊。
(以及回复楼上:没有共情能力是病,得治)
【37楼】
我就想问一句:楼主,你是不是暗恋那个AI啊?都这样胡说了还不卸?或者你现在的任务是,先卸载洋柿子小说,再赶完高中(or初中)历史作业
【38楼】
???什么鬼
【39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37楼神人神问来着,笑死
【40楼】
自此这栋楼的走向已经彻底跑偏了
【41楼】
跑偏+1,但莫名觉得如果真有这么个圣人存在,也挺有趣的(bushi)要是那位能活到现在,he武能打击神圣吗
【42楼】
哈利路亚!make神魔great again!
【43楼】
乐子人滚粗,这里是正经探讨,想闹笑话的去隔壁鬼畜区
【44楼】
“人世长河一粟”,但这一粒粟竟然在千万年后被人捞起来了。
【45楼】
楼主捞得好,加鸡腿!(附图:韩式炸鸡配火鸡面,加上一只剪刀手、一只捞面的手)
【46楼】
所以目前结论是:神魔时代可能存在过,圣人叫傅云,杀穿仙神后去江南绣花了,over
【47楼】
46楼总结精辟,建议加精
【48楼】
建议置顶
【49楼】
建议出书
【50楼】
建议拍电视剧,名字就叫“霸道圣人:疯宠三界仙神妖魔”
【51楼】
建议请50楼当编剧,我个人出资0元
【52楼】
建议楼主去跟和她聊得有来有往的AI结婚
【53楼】
???这楼彻底歪了
【54楼】
歪楼是贴吧传统,习惯就好
【55楼】
所以有人去查过那个“太一”吗?听起来像个地名
【56楼】
查了,古籍里确实有“太一仙山”的记载,说是古仙门所在,当年的建筑都已经荒废了,全是现代重建,成了道教仙山著名景点
【57楼】
荒废了……是因为圣人把他们都杀了吗
【58楼】
应该是,毕竟“杀仙存人”嘛
【59楼】
好家伙,真·团灭,我打游戏都不敢这么狂
【60楼】
团灭之后去江南绣花,同人女你们爱的反差来了
……
【128楼(底楼)】
人们应当记住圣人,从而记住那一场屠杀。众生中再无仙神,与诸君共勉。
*
千年之前。
系统已经很久没刻意记录时间了。
自从傅云开始隐居、完善轮回,它就觉得日子变得很慢。以前是被追着跑,蒙脸的时候躲觊觎炉鼎的人,露脸的时候躲杀千刀的仙门……时间是块沾满水的抹布,每一滴都能拧出事儿。
现在傅云隐没了身形,成天跟轮回门呆一块,还把轮回门搬到了地母那儿。好了,这下是名副其实的地府了。
没有阎罗、判官、牛头马面,只有一扇门和门边坐着的人。
系统一开始还挺兴奋——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它跟着圣人一起搞基建!结果搞了三天就蔫了。傅云一天说的话不超过五句,其中三句还是“嗯”。
系统:“你不觉得应该给这门起个名字吗?”
傅云:“不用。”
系统:“那门口要不要立个碑?写个‘幽冥界’什么的?”
傅云:“不。”
系统:“那要不要招几个鬼差?我刚认识几个魂,年轻,脑子活,还是加班猝死的,够负责——”
傅云:“嗯嗯。”
系统:“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傅云终于看它一眼。一笑。
系统:“……”
时间成了一摊水,摊在原地,系统承认日子也是好起来了——连天道都不需要躲了呢!
天道被地母和傅云合起来打得半死。
当然这只是个修辞说法,真实情况是不久前,天道屡次来轮回门边挑衅傅云,不是刮风下雨就是烈阳直晒,彼时的系统已经被傅云转移进铁傀儡,气个半死。
它的脸被淋生锈了!毁容了!
这是傅云给它做的!
傅云提着芸剑,把天边的白云劈得四分五落,可理解为扒了天道的遮羞布。而后地道很促狭地说“天,你穿什么都好看”。天道再没出来招惹傅云。
——地、人、天,三道并行不悖,生灵轮回,天地循环,周而复始。
新世界来了。
但轮回的法则还不大灵便,尤其最开始送进来的死鬼太多,怨气太深,差点把裂缝冲垮。
傅云边跟法则磨合,边自己渡怨魂。
系统闲得发慌,生活索然无味,活鬼打分死鬼:“这个哭得挺好听的,给个七分吧。”
“这个不行,嚎得太干巴,缺乏感情……哦哦,生前是渴死的,对不起……”
“哟,这个还会唱戏——老生?不错不错,加一分,我帮你跟圣人说一声,走个后门加快流程哈。”
最后因为太吵,铁傀儡的扩音筒被傅云拆了。
系统只能看,不能闹。
有一天,大事不好了。
它看着某些阴魂不散、冥顽不灵的仙仙圣圣妖妖魔魔……不急着投胎,反而趁圣人渡鬼时,缠了过来。
秉持人死债消、情仇皆没的原则,傅云对其一视同仁,将老情人/鬼/仙/魔/妖纳入神魂,自己跟它们熬。
是在傅云三天没睁眼的时候,系统才发现——那几个看似已经浑噩的傻鬼,居然还不老实。
它们把傅云的一部分神魂纳进了自己的魂里!
这几位的魂本来来自同源的古上神,也难怪能凑起来,阴傅云一回。
系统戳戳人:“喂喂,你没死吧?”
傅云眨眨眼:“阴沟里翻船,分魂记忆无了,困在魂里还没出来。”
系统:“……当时怎么没让这群家伙魂飞魄散?”
傅云:“倒也不全怨他们。玉京也掺和了进来。”
系统:“……呵呵。”
系统一边嘲笑傅云,一边栽进傅云被困的那片魂里,想看傅云这船翻到了什么地步……哦,翻到床上了。
由于此章只讲系统亲眼所见,而系统又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因此只能省略千字,按住不表,下回再提。
*
很多年,除了轮回门边,傅云哪都不去,比耗子还耗子。
后来系统时常给傅云放些东西。从它那个不知藏在哪儿的数据库里调出来,投在半空中。都是些关于永生的——动漫、小说、影视,什么都有。
系统一边放一边往字幕里插私货,喋喋不休:你看看人家活成什么样,再看看你!你这种状态不行,你得跟人接触,你得结交新人,你得blabla……你这条耗子,给我耗子尾汁(好自为之)!
傅云已经对它的破梗视若无睹,不打断,不回应。
系统说了许多年。
终于,将近百年后,轮回门终于能不用傅云维系、磕磕绊绊地自己运转了:自己吸纳亡魂,有怨的消怨,没怨的投胎。
地母特意来道喜,并让傅云去崭新的凡界逛逛。这两位聊完的时候,系统看见傅云眼睛很亮,真奇怪,人的眼睛里怎么能装下那么多水的呢?
江南水乡,黛瓦白墙,傅云在小山深处圈了块地。
设下结界,确保凡人不会误闯,傅云散尽了灵力。
从今日起,他就是一个不死的凡人了。
整整一年,傅云没有离开过江南,他在院里移栽了桃树。树种下去的时候光秃秃的,系统说这能活?傅云没理它。第二年春天的时候还开了几朵花,粉的,稀疏,谈不上好看。
“哎呀,就这?”系统笑起来:“我数据库里有桃树栽培攻略,你要不要?要的我把我扩音筒还我。”
傅云用折下来的一段桃枝在地上写:“。”
系统在傅云神魂中发:“?”
山很矮,树林不深,旁边有一条小河,时常有浣纱女过来,这时傅云就会蒙上帷幕,坐在远远的山石上望。
系统没忍住问傅云是不是想学浣纱?“我可以给你念教程哦……这有一本,‘古代女子浣纱技艺考’,要不?要就吱吱一声。”
傅云:“你这是两声。小耗子。”
系统:“……你在看她们什么,还是在等什么?”
傅云:“等她们走。”
等姑娘们打打闹闹笑着离去,傅云走过去,在溪边蹲下。他从袖里抽出他的剑。
芸剑委屈得很,主人不给它灵力,它只能自食其力,吸一点天地木灵,再装成一根普通树枝——刃没了,锋钝了,身上甚至还长了小芽。
溪水把看不见的血冲走。
系统盯着那根树枝:“它好像长了一片新叶子。”
傅云露出一点很真心的笑,很吝啬,但映着天光,出奇的明净。
忽然听得一声问话:“后生,这是你的剑?”
这声音粗哑,傅云自山石上转头看去,一个老人从林间缓缓踱来,他眯着眼睛,左眼上有很长一条疤,几乎毁了眼睛。
他快瞎了,只是从傅云的握姿里猜测,是一柄剑。
这是傅云到凡界来交谈过的第一个人。
傅云的年纪可能比这老人还大,但他恬不知耻地受下“后生”这称呼。
“老人家好眼力,您也用剑?”
老人一阵恍惚,缓缓摇头晃脑:“剑……我们不用那个东西,美倒是美得很,花架子,别说甲了,连衣服都割不断,才抹一个的脖子,就卷边……我们用刀……”
老人嘟囔,杀人的东西,杀人的事,都没有美的!杀人就是杀人!
再问,老人果然是当兵的,少小离家老大回,家没了。河边偶遇傅云,闲聊两句,傅云告辞,转身听得“扑通”一声,回头只见层层涟漪。老人跳河了。
傅云一算,此人性命该在今日了结,命数已定。
傅云把老头捞起来,听得耳边悲怆的大咳大闹,他平静说:“河太浅,淹不死人,你往北边去,那里有条大江。”
老人走了。
系统问:“真有江啊?”
“有。”傅云应道。末路有江,但路上还有一点希望,兴许走到半路,老头就走累了,不想跳江;又也许碰到某个聊得来的人,就在那处过日子……不过,这些也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刺激他寻死。
但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的。
可是对傅云呢?系统难得思考:“不死”和“活着”,是一回事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河花红胜火……”每当傅云到溪边逛,系统就给他唱诗伴乐。自己配了曲调。
并且,自作主张地模仿了从前一些仙神妖魔的音色,它想知道此时此地,傅云听见哪个的时候最开心。
半晌,系统知道答案了。
但它不怎么开心。
系统怒而换成机械音念诗,翻来覆去地念,直到半夜,到月亮升起来,隔壁的狗开始叫,到狗叫累了停下来,它还在念。
念得傅云的眉头拧着,本来是没睡意的,现在都要给系统吓出魂来滚去永眠。“别狗叫。”
系统说:“不许睡。听我唱歌。”
接着就再用自己编的怪里怪气的调子,把江南好唱了三十二遍。
然而,傅云不知道的是,系统只是用“折磨傅云”的幌子掩饰害怕——它怕傅云睡觉。
隐居的这一年,傅云经常沉默、总是走神。他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想了。他会休息,但经常半夜就睁眼,有时窗边飞进一片叶子,还没落地,影子先落在傅云脸上,这也能让他不再睡觉,然后就看屋顶半天。
起初系统还很纳闷:我也没放电影啊,看什么呢……
后来猛地转过弯,问傅云梦见了什么,傅云说一辈子。系统再问谁的一辈子?傅云说他杀过的任何人。
他梦见鬼魂梦见的一生,然后惊醒。
铁傀儡听完,再也不唱歌念诗,它默默挨上傅云的床,把头往人胸口拱,活像一头猪崽。傅云一手抚摸猪崽光溜溜的头,一手搂住它,问:“最开始,为什么会来找我呢?”
系统被摸得呜噜呜噜地乱叫。“在我存在的高维世界——就是原著的世界,很多人爱你,我因此诞生。”
“但我只是个炮灰。”傅云自我定位清晰。
“其实你不是炮灰、是恶毒大反派。”系统停下撒娇,尴尬地,用圆乎乎的手指蹭了蹭自己的铁鼻子,瓮声瓮气地继续:“我最开始是骗你的,炮灰身份能让你加剧危机感,去赶快攻略谢昀求生——这也是读者的期望。”
“她们爱你,但在谢昀为主角的小说里,你作为反派,只能靠主角的爱活下去。”
傅云说:“但现在谢昀死了,我活了下来。”
系统说:“所以,这已经是以你为主角的故事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系统黑亮亮的眼珠上、圆圆的身体上,像一颗胖月亮。
“在作者撰写故事时,有一些奇妙的时刻,会感觉笔下人物活了,”系统再次开口,“虽然这种说法常被嘲讽为对人物的掌控力不够,但其实,‘人物活了’是真的。”
“写作是一种媒介,连接世界,这包括地域上的,也包括维度上的。由此,作者短暂捕捉到了真实世界的一个剖面。”
“如果这个剖面被描述得够真实、相信它的人够多,就可能构成一个新的世界,一个作者理解的世界——我们将其叫做,平行世界。”
系统继续:“在作者的平行世界里,主角是谢昀,分类是爽文,他最后也确实得到了一切,包括曾经失去的,尊严、财富、修为、恋慕……”
傅云:“讲讲那个平行世界我的故事吧。”
系统开始讲。
它的声音变得有点远,像是在念一段很久远的记载。
“贪婪,狠毒。前期待在主角面前伪善,借此获得主角的一些机缘和人脉。中后期勾结魔渊,策划灭宗。在那本小说里,仙魔大战是你一手挑起的,因为想让青圣多看你一眼……”
傅云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你的野心越来越大,掀起的战役越来越多,被仙门下了绝杀令,但你始终窝在魔渊、操控魔魂,他们也没办法。”
“读者根据前后文推断,你不只是想灭太一、灭仙门,你想灭世。”系统说:“然后重造一个新世界。只属于你的世界。”
系统停了停。
“小说高潮是谢昀继任太一宗主,战胜并俘虏了你。但他也因此受了重伤。”
“最后,仙门裁定——你本是罪无可恕,然而特许你作为炉鼎,奉献谢昀……”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结局是你在谢昀面前自爆了。”
“但一些读者在这个剖面里,瞥见了你真实的一面,”系统说,“她们迫切地想要你活下去,想拯救你。”
拯救的方式就是攻略主角。
系统以为傅云会表面诚恳微笑,暗中不屑一顾,但傅云只是点点头,又摸摸系统的铁脑袋,说:“谢谢你们。”
系统:“你不生气她们看轻了你吗?”不该表面温和实际不屑吗?!
傅云:“拯救不是一个坏词。人一生无非是救别人、被人救、救自己嘛。”
“那你救完别人,是不是该再救下自己了?”系统说归正题,图穷匕见:“你去找个人。”
“管你是谈恋爱、找娘还是养崽,总之,找个人治愈下,行不行?”
傅云:“这怎么治呢?”
系统:“只要那个人能挤满你脑子,让你晚上别做梦,白天少乱想,就能治。”
后来分析傅云转世后那几桩孽缘,系统恨不得穿越回来,劈这时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如果它有嘴的话。
要是它没嘴就好了。
那一天,深山柴扉被人叩响。
铁傀儡滚着去开门,外边杵着一群金戈铁甲、血污满面的兵,这群兵们拥着一个昏迷的人。
那人相貌英挺,骨相凌厉,只是甲胄下的身形还有些单薄,可以看出尚还年少,十五六的样子。看服饰、听口音,系统判断是隔壁殷朝的将领。
士兵们是来寻医的。
士兵中最年长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齐刷刷单膝跪了一片,但武器始终没有卸下,那些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随时可以暴起。
铁傀儡翻了个白眼,正想是要关门打狗还是勇往直前,它的圆手被另一只骨肉匀亭的手覆住了。
傅云温和道:“来者是客。”
铁傀儡冷声:“我们这里没有大夫,只欢迎客人,治不了病鬼。”
中央昏迷着的小将却突然睁了眼,分明腹上一个洞、伤得快死了,却略带严厉地拒绝了下属的搀扶。旁边士兵的神色骤然变得紧张。
小将低下眼睛,貌似恭顺。“阁下隐居深山,此地毒虫蚁兽众多,走来时我等都被扒了满身,”他平静地说出推断,“但您的住处很干净。”
傅云看了看这个低眉垂首的年轻人,俯视他,尽管目光温和:“你藏的亡国小太子快死了,给我罢。”
年轻将领倏地抬眼、撩开眼皮,他笑了笑,然而眼尾不动,眼瞳森然,杀意难掩。
但他到底还算个聪明人,半晌,当真令士兵从林中迎出一个高烧的小孩。尽管脸通红,脚步略浮,但那孩子跟小将一样,同样拒绝了搀扶。
看见这小孩相貌的时候,系统差点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