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华贵无匹的明黄锦缎被从正中撕开,裂帛声震颤,余韵不绝,仿佛撕开的不是锦缎,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弑君。
谢灵均沉默少许,道:“皇帝无子,朝中无君,国将大乱。”
傅云却笑道:“不是杀皇帝。”
谢灵均眉头紧锁,不解其意。
“皇帝杀左相,稳固天下,我不能杀皇帝;但李梧生困我,我不能不报复。”却见傅云笑意未达眼底,多了几分讥诮与自嘲:“可笑是我让他活成了皇帝,现在才不能滥杀他。”
谢灵均听懂了:“你要等李青生退位后,再杀他。”
他心里蓦地涌起一阵荒谬之感,养虎为患,莫过于此。
他辩道:“只要有军队,新皇立得快些,未必会起大乱。”这话说得有些苍白无力,底气不足。毕竟谁不知道,皇帝得罪了多少世家宗亲,多少人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
皇帝要是在壮年死了,恐怕四方宗亲、各路王爵都要到京城“勤王”了,届时天下不能不乱。
谢灵均改口:“可以暂时不杀皇帝,只控制住他。对外假称皇帝已死,等藩王谋逆,再削了他们爵位。既收其权,亦得其财,用以养我军。”
“最后,逼皇帝立下储君遗诏,再杀之。”
傅云半是调侃半是试探:“皇帝给了你功名利禄,你一口一个弑君,好不忠心。”
“皇帝会有许多个,我的心却只有一个,自然只忠我的心。”谢灵均直视傅云。“幽禁良臣为脔宠,不是明君所为。”
“……”
解决一个昏君的办法,是等下个明君出来。傅云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一个皇帝可以死,但皇帝是杀不死的,皇皇帝帝无穷尽也。
为什么呢?
傅云脑中模模糊糊冒出一个没头没尾的滑稽问题:为什么要有皇帝?皇帝存在了多久、还要存在多久?
数年前,他尚能自由行走于江南,遇到过一批“反皇党”——实则是当时对皇权批判最激烈的一批士人,他们聚集在各书院,痛陈时弊,抨击君权,言辞犀利。然而,大多仍是在旧框架中打转,求的不是没有皇帝,是一个更好的皇帝。
“贤君在位,良臣辅弼”。
这种想法傅云没有过。从这辈子睁眼以来,他就隐隐知道自己的任务,或者说使命——接近天下身份最高的人,找到天下治国的人才。
结果因为两任皇帝的偏爱,他这自知没什么本领的人,倒成了天下称颂的“贤相”。然后,左相还未得及找到人才,就因为失宠于皇帝而“暴毙”。
爱令其生、恨令其死,这就是皇权。
傅云问:“武安君,皇帝是必要的吗?”
谢灵均显而易见地怔住了。
傅云见他哑然,浅淡笑笑:“是我失言了。”
*
皇帝登基的第四年,改元“咸平”,取四海咸平、天下安宁之意。
朝野已经对皇帝冷漠却酷烈的性情有了认识,明面上的反对声音沉寂下去,朝局于是显出几分平静。
就有人开始往皇帝的后宫动心思。
陛下春秋鼎盛,然而后宫空置,膝下无子,国本悬而未决啊!“立后纳妃、绵延皇嗣”的奏章雪片般飞入宫中,好像要把夏日吹成冬日。
皇帝的反应也很是冷淡。
所有批复就一个字:阅。
只有少数在宫中布有眼线的权贵重臣,隐约知晓另一桩秘辛:皇帝并非真的不近美色,后宫深处一直养着位“美人”,极其神秘,没有正式册封,不入嫔妃名录,也没有在任何外臣前露过面。皇帝将人藏得深,护卫也极严。
这股暗流涌动中,有一个人比任何朝臣都更清楚“美人”究竟是谁,也更为此焦灼疯狂。
刑部侍郎竺青。
手中的权力与掌握的阴私,让他比旁人更早、也更确定傅云的存在——是他输了和皇帝的赌约,亲手把傅云舍进了深宫啊。
这一天,竺青又听到朝臣议论“美人”,终于,他发疯了。
寻了个由头单独面圣,屏退左右后,不再伪装,也不再做出那副卑躬屈膝的傻态。
他直接威胁皇帝。
“臣的刑部,别的不敢说,将一点风声送到该听的人耳中,还是做得到的。”他盯着皇帝无甚反应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凉飕飕的笑。
他说陛下啊,你是了解臣的,再不让臣见他一面……我就是拼着这身官服不要,也要把左相没死的消息传出去。
让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知晓,昔年的左相并未伏法,而是被陛下金屋藏娇了。
以后但凡姿容端正些的人,谁敢再给你当牛做马呢?知道您独宠男子、难有子嗣,宗族还会不会让这“咸平静世”静下去?
出乎预料,皇帝答应得很痛快。
“你要见他,可以。”皇帝说:“但要依照宫里的规矩。”
他的好说话反而让竺青心生戒备。
竺青被一名哑巴内监领着,穿过一道道空无一人的宫门与回廊,足足绕了三大圈,才转进一处宫苑。进了院中,他环顾左右,既没有傅云,也没有皇帝。
很安静。荒凉得像坟地。
竺青正疑心皇帝是不是想诱他进内宫、再暗杀他,就见到斜对面的宫墙下,一个小内监从那处的洞中钻出来。
是皇帝身边的太监。他笑眯眯朝竺青弯腰:“贵人,请吧。”
他是要让竺青钻狗洞!
竺青阴沉地笑笑,手指一勾,太监嘶声痛呼——一条蛇从草垄里钻出来,咬住他的脚不放!太监急于扒开草蛇,忽而背上发重。
竺青踩在他背上,脚下一点,飞上了宫墙。
翻过去,眼前景象截然不同,从荒凉变成了盛景。竺青对身边开得硕大的花视若无睹,甚至嫌香味影响他探路。
几番周折,四处破坏,终于找进了一处暗阁。
暖阁内里温润如春,陈设雅致,浮着清雅的熏香。竺青飞快往前走,却被一道厚重的锦缎屏风挡住了视线。
紧接着,又一个年长的太监站出来,说:“陛下请您在此处。宫中的规矩只有两条,不得逾越,不得出声。”
竺青听见头顶上的响动,他知道,上头肯定是某种杀人的机关。
竺青只是想见傅云,还没有过找死的规划。
就在屏风前的蒲团上坐下,他不知道皇帝在玩什么把戏、规划什么诡计,直到,屏风后出现了丝绸摩挲的响动,以及……另一个清浅的呼吸声。
接着,是皇帝刻意放柔的语调:
“先生。”
没有回应。
竺青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冻结成冰,他知道皇帝要做什么了。说让他见傅云,真的就只是让他“听见”傅云的声音。
——听见皇帝和傅云在一起的声音。
竺青蓦地起身,可那死太监肥硕的身体堵在屏风前,一点缝隙不留。
看不见一点里边的景象,这更叫竺青心中难受。
紧接着,是一声抽气,衣物摩擦的声音远了,竺青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他忽然有些难过。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苗疆遇见傅云的日子。
走出皇宫,竺青从他一直穿不惯的、讨厌的汉人衣服里,掏出攒了六年的六个银镯子,咬着牙把它们掰断了。结果最后一个断掉的时候,划破了他的手。
回到自己的府邸,因为他不喜欢人多,府上只留了一个粗使婆子。见到竺青,婆子大呼小叫:“哎呀,官人,您的眼睛怎么有血?!”
婆子没有小孩,把竺青这年轻儿郎当作了半个儿子,见状心疼不已:“马上就是中秋了,赏月的日子,可不能坏了眼睛……”
*
殷朝有几个节日是举国同庆,马虎不得的:年节、上元、中秋和冬至。
这一年的八月十四,月亮已经很圆了,皇帝处理完朝政大大小小的事,已经是戌时三刻。他没有坐御辇,只带了两名亲随内侍,朝内苑走去。
廊庑下宫灯次第亮起,踏入苑门,院内不似别处张灯结彩,只正屋廊下悬了两盏素纱宫灯。
院中石桌最是醒目,摆了几样简单果品,一壶酒,还有两只酒盅。皇帝的目光先在酒杯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才去打量熟悉的人。
傅云坐在那里,一手支颐,看着天边。
皇帝脚步放轻,走过去,傅云早就察觉,但连头也懒得转,脸上也没有什么迎接的表情,皇帝以为会在他眼里看见熟悉的倦怠,但这次稍有不同。
傅云执起酒壶,斟了两杯,其中一杯推到皇帝面前。
杯子一个是金一个是银,皇帝心道,是要翻旧账了?还是要给我下毒?
当年他赐左相毒酒,就是用的一金一银两个杯子。虽然心里还在思忖,但手已经自然地贴上傅云,拿过来酒。
他喝下去。今晚傅云特意等在这里,想来是有话跟他说,而有些话,是醉了之后才好说出来的。
就这样,两人各自喝了几杯。彼此都有了醉意,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
因为朝政繁忙,更因为前天夜里犯了浑,皇帝和傅云几天没见。他不动声色地抿一口酒,又借酒杯遮掩,趁傅云抬头看月亮时,把酒液吐在了袖中暗藏的手帕上。
皇帝没醉,但他眯着眼睛,醉鬼一样看傅云,“先生……瘦了。”
傅云垂下了眼,目光云遮雾绕,带着安静的忧愁。“今天是中秋啊。”
中秋又怎么了?
皇帝想了一下,才转过弯来:中秋是团圆。
之前皇帝每次问傅云的亲人,都没得到过确切的话,今年说人在江南,隔一年,就变成人可能去了蜀地。皇帝不信傅云是真想跟他聊团圆,眯了眯眼,表面认真聆听。
傅云说:“宫里没有活人气,梧生。”
皇帝听到这久违的称呼,没有喝酒,脑中却震了震、昏了昏。也许是月色太好,傅云太平和,他也情不自禁放松了些,脱口而出:“我不是活人吗?”
傅云的眼神代表他受到了震撼。
皇帝心里一虚,回神,认真揣摩傅云的话。他的眼神渐渐变了:“你是说,要个孩子?”
朝臣催他选秀的事皇帝从没有瞒过傅云,送来的奏章从来都是他看过,再给傅云看,十之八九能递到傅云那里。
关于选秀,皇帝不在意,傅云也不在意,更别说后嗣了。皇帝早早就在暗中考察宗亲子弟,已经有了几个人选。
不想今年,傅云主动提了出来。
孩子承载的意义很多。在民间,有了孩子,才代表真的开始过日子;但在皇宫,孩子的政治意味更浓一些。
也可以说,傅云在催促皇帝立太子。
酒到这里喝不下去了,皇帝拿清水漱了口,直到拦着傅云上了床榻,才和傅云咬耳朵,语带笑意:“再养个孩子,万一也爬上先生的床?人都说一朝被蛇咬,您还敢冒险啊?”
他在怀疑傅云是不是真心想要孩子。
从他逼死左相困住傅云起,已经过去了三年,傅云也从一开始的厌恶,到被迫习惯皇帝的存在,他的想法皇帝不能看透,但身体反应总是骗不了人的。
但要一个孩子,再到安于平静生活,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你小时候发烧,也钻到过我床里,我从没有撵走过你。”傅云就给他真心:“我对小孩如何,你是最知道的。”
江南湿冷的夜,高烧不退的烫,还有清苦又叫他安心的怀抱……被皇帝压在心底的记忆全涌了上来。
提到江南竹舍,皇帝肉眼可见地被暂时驯服了,那是被他视作最干净的一段过去,因为回不去,所以他可以肆意地美化、怀念。
皇帝问:“有了孩子,先生会亲自教他吗?”
“也许。”傅云补充:“我不教蠢货。”
“那辈分怎么论。”
“随意。”
皇帝说了句什么,被傅云顶了一肘,他边哼笑边把傅云锁得更紧。
十四的月亮不比十五,照出榻上重叠的人,照着苑中没动过的酒菜和地上的湿痕,也照着吴府后院空旷的武场。
一道黑影落地无声。
这里明明是谢灵均义父的府邸,如今他却只能蒙面乔装,在夜色掩护下潜入。
皇帝擅长分权制衡,京城的兵权被拆成了好几块,互相牵制。谢灵均掌管的缉事厂,越来越像皇帝的私兵,干些阴私事,而吴椿的殿前司守着宫门,两边的差事难免磕碰。
明面上,两人冲突不少。前年缉事厂的人抓刺客,往后就开始插手宫禁巡逻,被殿前司的人扣下,两边差点动了刀,谢灵均还在朝上参了吴椿一本,闹得很难看。皇帝大概是会满意了。
暗地里怎么回事,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谢灵均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摘了面罩。
吴椿给他倒酒。谢灵均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双手去捧,杯沿放得低低的。
吴椿抬手,重重往上一托他手腕,铜杯里的酒晃出来些:“坐下。你如今是开府建衙的武安君,缉事厂提督,不要放低自己。”
谢灵均依言坐稳,双手捧着杯子,没喝:“义父,您有话直说。”
吴椿没看他,把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杯子顿在石桌上,声音在静夜里很响,震得人耳朵一嗡。
“你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吴椿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义父尚未婚配,儿子怎能僭越。”谢灵均答。
“我有心上人,自然不能将就。”吴椿扫过谢灵均。
“我也一样。”谢灵均迎上他的目光。
吴椿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问,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那心上人,也和我一样?”
酒洒出几滴,谢灵均被呛到,低咳了两声。
吴椿的心直接沉到底了,脸色也一样。这几年,谢灵均对救出傅云有着异乎寻常的积极,几次不顾性命,设法打探宫里的消息,不惜冒险潜入。
吴椿原本不愿往那方面想。可今晚谢灵均这反应……
呵。
傅云和谢灵均差了一辈!吴椿脑中闪过傅云的样子,清瘦,沉静,看人时眼神深,那是岁月和世事磨出来的。谢灵均,毛头小子一个,他怎么能、怎么敢?
“你是瞎了,还是傻了?”吴椿直言不讳。“他是你长辈,年纪长你一轮还多!”
谢灵均低着头,看着杯里晃动的酒液,不接话。
他自然知道傅云不年轻了,半年前,他还趁皇帝出访京外,偷偷潜进过宫里。傅云的相貌变化不大,但唇边笑纹凭空多出一条,就像一条灵均不该逾越的界限。
谢灵均装聋不作哑:“是啊,左相困在宫中多年。义父,你怎能忍心。”
这话说的,吴椿好像一下子成了不近人情棒打鸳鸯的混球。
可他不是没有策划过救出傅云,只是,他既要找到不牵连禁卫军的办法,又要保证能救出傅云。
到了后半夜,月光好像变冷了,照着两边对坐的人。一个满面痛楚与荒谬,一个垂眸不语,姿态却透着执拗。
在夜风吹过枯枝的声响中,突然混杂一阵很轻的嘶声。几乎是同时,谢灵均手腕一翻,一道乌光从他袖中疾射而出。
细针没入软泥,草丛里的嘶嘶声戛然而止。
谢灵均走过去,用剑尖挑起草丛里的东西——是一条不过手指粗细的小蛇,三角蛇头已被一根三寸长的铁针钉穿,兀自扭动了几下,便不动了。
“好身手。”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院墙的阴影里传来。
吴椿道:“你来晚了。”
竺青慢慢踱了出来,仔细捧起地上那条死蛇,擦去泥泞。那本该死去的蛇竟然开始动弹,慢慢缠上他手腕。
竺青是来谈合作的。
他知道傅云被关在宫中哪里,但他没有兵。“我想通了。他可以不是我的。”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但绝不能,只是某一个人的。”
商谈到天亮,三人竟然弄出来三套方案。
竺青想让宫中禁卫钻进御膳房,给皇帝下蛊毒。再等皇帝病倒,宫里的人都被引过去,再带出来傅云。
吴椿主张稳妥,最好能取得傅云配合,用假死等不惊动朝局的方式悄悄将人送出,远走高飞。
竺青:“救出来,然后呢?皇帝是个疯子,他一定会亲自来搜人。”
“吴家在海外有商团接应。”
这次是谢灵均开口:“义父,你要左相藏头露尾一辈子么。”
吴椿:“好过你那清君侧的法子。”
三人互相看不上对方,没能达成共识,不欢而散。
本想就此分道扬镳,谁知道,宫中突然来了太监,上吴府来传消息——今年元宵,宫中大办夜宴,君臣同乐,并特许携带家眷。
臣子们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皇帝后宫空置多年,突然允许带女眷入宫赴宴……莫非是终于动了选秀纳妃、充实后宫的心思?这是要提前相看京城各家的闺秀?
不管是不是,机会难得。一时间,京城有适龄女儿的人家都忙活起来,裁新衣,打首饰,教导礼仪,务必要在夜宴上脱颖而出。
万一呢。
元宵夜,皇宫太液池畔设宴,丝竹悦耳,舞姿曼妙。臣子们携家眷按品级落座,目光却总忍不住地往上首方向飘。
御座旁,设了重重几道绡帘,从四方将里边那人围住。
风拂过时,帘如云雾舒卷,依稀可见那人着绯色宫装,身形纤瘦,脸上覆着面纱,隔得太远,连眼睛都看不分明。
只见到花钿覆于眼角,若隐若现,艳丽无匹。
席间,无数人变色。坐在皇帝旁边、穿宫装、宫里人……谁都能猜到,那就是传闻中陛下最喜爱的美人。
但为何第一次露面,就用面纱覆脸,是相貌丑陋、不能见人,还是身份有问题?
皇帝状似无意,从容不迫,给帘后美人剥葡萄,一颗接一颗往盘中叠,语气如话家常。重点在于,他口中的称呼分明是:“梓潼。”
梓潼。
……梓潼!
两个字劈得宫宴众人鸦雀无声。
没人会傻到以为皇帝真是无意,这分明是天子在直白宣告——帘后之人,不是什么美人宠妃,是他李梧生认定的、唯一的、正宫皇后!
满朝文武,世家贵胄,他们的女儿都还在底下坐着,结果皇帝不露半点口风,就这样打了朝臣的脸。
皇后早就有了,还是个来路不明、脸都不敢露的家伙。
本朝皇帝是个草莽里爬上来的“英雄”,而本朝皇后,是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出身的草根!干脆别定国号为咸平了,这样平淡,怎么配得上天子夫妻呢?直接叫“草”算了!
现在朝臣唯一的希望,就是那美人最好是个有病的,生不出皇长子……自家还有机会……
夜风拂过池水,上方涟漪浅浅,不知不觉,风越来越大,涟漪成了浪潮。
就在宫宴的诡异凝滞、暗流汹涌攀至顶点时,一道尖叫撕破死寂:“有刺客——!”
数盏宫灯不知被何物击碎,或者,是被早就混入的细作动了手脚,忽然炸开,瞬间,群臣眼前都是一黑。
漆黑中无人察觉,上首的一片绡帘被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