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萧雁识一睁眼,薛犹已经不见了。
他揉了把酸软的腰,召人进来,“薛犹呢?”
“世子,公子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让您今日歇一天,午些时候他就回来了。”
干净的衣裳已经放好了,热水一应物什也恰时安排好了,萧雁识洗漱用过早饭就去找萧雁致。
岂料扑了个空,一问才知,府里今日只有他在,连萧云淇也被带出去了。
萧雁识百无聊赖,在后院扫了会儿雪,然后又蹲在廊下发呆。路过的下人看了一眼又一眼,总觉得自家世子不太正常。
萧世子自然是不知道底下的人是如何蛐蛐他的。
他与薛犹一夜笙歌,除了身体略有不适之外,心情倒是爽快了些,二人虽未完全说开,但萧雁识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没先前那么生气了。
只是只留自己一个人在府里,他又忍不住泛酸,还疑惑这一大家子是跑哪儿去了。
索性找管家问,对方压低了声音,“孟家今日在城西安排了一场清谈会,请了侯爷和大公子、公子,小少爷也跟着去了。恰巧同一条街的成衣店新出了一批上好的料子,少夫人和大小姐便一块过去挑挑,想做些鲜艳些的衣裙,毕竟眼瞅着年一过,与孟府的喜事也将近了。”
一听有关萧雁寻,萧雁识有些怔愣,不过仔细一想也合适,萧鸣权和自己在江陵待的时间太久了,北疆目前虽然暂时安定,但那群蛮子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
孟家想来也是看到了萧家眼前的窘境。
萧雁识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身子困乏,索性回去又在榻上睡了。
*
这一觉萧雁识睡得极为踏实。
等他醒来时,屋内灯火影绰,只有他一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萧雁识赤脚下去,恍然觉得四周空荡荡的,明明与薛犹尚存隔阂,少了那人,这会儿却横生一股子失落。
他坐到桌案旁,喝了一口凉茶,凉凉的水自嗓子眼往下滑流,慢慢浸入胸腹。
“世子还未醒呢,小少爷暂等等……”
“不要,我就是要找二叔玩!”萧云淇奶凶奶凶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一旁还有下人慌乱的声音,“世子恐会生气的……”
“……我就要二叔嘛,二叔定是想我了,你们坏人,不许拦着我……”萧云淇似是拨开下人,冲到门口。
小手还未敲上门框,屋门就从里边打开了,萧雁识赤着脚,衣衫大敞,整个人落拓又肆意,全然不像萧云淇平日里见到的那样。
“二叔……”萧云淇眼睛闪闪,哇塞,二叔好……好……
好什么呀,年纪尚小的小屁孩不懂得如何形容,但他知道这会儿的二叔“很是不一般”!
萧雁识弯腰将小孩儿抱起来,这一动作又引得肩头的衣衫往下滑了滑,萧云淇两只爪子抱住衣襟,努力往上拽了下,奈何萧雁识臂上的肌肉漂亮的紧,小屁孩没忍住拍了拍,眼睛亮晶晶的,“二叔,你的肉肉好硬啊!不像我的……软哒哒的……”
说着还自顾自在自己身上摸摸索索。
萧雁识忍不住一笑,“等你长大了就能和我一样了。”
“真的吗?!”萧云淇激动地抱住萧雁识,“二叔我也要胳膊硬硬的!”他乐呵呵的,“长大了就能硬硬的,那小叔叔也是硬硬的嘛?”
小屁孩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家二叔平时英武俊美,肌肉鼓鼓是理所应当的。但小叔叔长得那么好看,是不是就和自己一样是软哒哒的。
他这一问,萧雁识就是一僵。
没人比他更清楚,薛犹那一身衣衫下,究竟是如何风景。
只是童言无忌,萧云淇又是个“求知若渴”的,萧雁识一低头就对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嗓子就是一干,他轻咳了一声,撇开眼,“他和我差不多罢……”
“只是差不多?”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萧雁识猛地抬头,就见薛犹倚着门框笑得开怀,观他情态,似是来了好一会儿了,萧雁识低头,萧云淇嘿嘿捂嘴,“小叔叔那时跟着我过来哒,只是他不肯与我一起进来,怕扰了二叔你……”
“他怕扰我,你就不怕啊?”萧雁识捏了一把萧云淇的腮帮子,抱着鬼精鬼精的小屁孩往里边进了,好似方才那些话他不曾说过。
萧云淇趴在萧雁识肩头,对上薛犹的视线,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
萧雁识将小屁孩搁到桌旁,自去换了一身衣裳,回来就见一大一小乖乖坐着,萧云淇仰着头,又被萧雁识捏了下脸,“跟着祖父他们出去跑了一天,还不累吗?”
“累呀,”萧云淇揉揉脸,“可是我一天没有见二叔了……”这小屁孩惯会撒娇卖痴,眼睛眨巴眨巴盯着萧雁识,“看来只有我念着二叔,二叔却一点都不想我……”
不过打个喷嚏的工夫,小屁孩已经一脸委屈样儿,只是那眉眼仍往上飞着,不知情的人早就被他哄骗过去了。
“行了行了,二叔最想你了,这不……衣裳都换了,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吃好吃的?!”萧云淇眼睛登时亮了,他揪住自家二叔的衣裳,晃啊晃,“要去!要去!”
“那就……”
“咳咳!”萧雁识弯腰正准备抱起萧云淇,岂料旁边薛犹使劲咳了两声,他有些莫名,“嗓子不适?”
但薛犹“理都不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萧云淇。
萧雁识未曾注意到,萧云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恍然大悟,捂住嘴巴,一脸心虚。
完了,怎么把正事给忘啦!
萧雁识尚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边萧云淇又倒戈了,“二叔,我忽然又不想吃好吃的啦!”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很是“悲痛”。
萧雁识:“……”改性子了?
他一脸狐疑,捏捏小屁孩的脸蛋子,“之前和同僚约好今夜要去吃肉饮酒,恰巧对方府里有一子侄,与你年纪相仿,也要一同去,索性将你带上一块去玩……不想与二叔一起去吗?”
萧云淇到底是小屁孩,一听不仅能吃好吃的,还能结交新朋友,登时耐不住诱惑,“想……”
“咳!”薛犹又清嗓子咳嗽了一声。
“不想!”萧云淇理智拉回来一些,看了眼薛犹一哆嗦,抱住萧雁识的腿就开始嚎,“二叔我们改日再饮肉吃酒好不好,改日再结交新朋友好不好……”
萧雁识将小屁孩抱起来,眼神却是落到薛犹身上。
“你们瞒着我作甚么了?”
薛犹没想到萧雁识这么直白,一愣,而后便结结巴巴问,“……就今晚,先不去……好不好?”
没有解释,也不编个谎话先稳住他。
萧雁识忽而有些想笑,薛犹今晚这一系列表现,堪称笨拙,但就是这笨拙的薛犹,让他很难不问缘由的离开,甚至这会儿还平添出几分好奇。
“我早先便约好了同僚,临到赴约时爽约,着实有失礼貌,你只不想让我出去,却没有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萧雁识摇摇头,往门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薛犹张了张嘴。
萧云淇虽小,却也敏锐的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氛围“不太寻常”。
到门口不过几步的距离,萧雁识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下人,擎等着吩咐。
“我若说……”薛犹咽了口唾沫,“不为什么缘由,就是我不想你今晚出去……”
萧雁识脚步一顿,弯腰放下萧云淇,“你们二人带着小少爷先去主院。”
“是,世子。”
萧云淇也聪明的不再闹腾,跟着两个下人往外走,几步一回头,看上去有些担心。
没有旁人,廊下格外的安静。夜里亮起的灯笼轻轻随着风儿摇,烛火氤氲着温暖,萧雁识回头,眉目俊明舒朗,“你是我的妻,自是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他唇边终究是漾起笑意,“只要你不骗我,哪怕你胡搅蛮缠如萧云淇那个小屁孩,我也会纵着的……谁叫,你是我拜过堂行过礼的人呢。”
不过两句话,薛犹自觉如从地狱返回人间,他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萧雁识面前,狠狠将人拥住,“景蕴……”
他还要道歉,还想叙说自己如何惶恐,但萧雁识已经不允他再说半句废话,一把扣住他后颈,狠狠吻上去。
再冷硬的青年将军,嘴唇亦是软的,薛犹被压着吻,后颈被萧景蕴攥得生疼,但唇齿间那人又温软又勾人,碾着唇舌,和着水液,将他裹进无际的欲海……
“唔……”
*
萧云淇可不知道自己走后,两位叔叔干了什么“坏事”。
他回到主院,灯火通明,祖父和父母他们都在,便绘声绘色地讲自己和小叔叔如何“配合默契”、“眉来眼去”,但二叔又是如何“聪明难骗”,最后甚至将自己赶出去,在屋里将小叔叔关起来“一通斥责”、“一通胖揍”。
萧鸣权和萧雁致自是不信这小屁孩的话儿,但云苓和萧雁寻二人却有些担心,说着说着便责备地看向萧云淇,
“你这孩子,非要揪着你小叔叔做这一出,万一惹得你二叔与你小叔叔闹了不快,那该如何是好。
萧云淇没想到战火会烧到自己这儿,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藏到萧鸣权身边,软软道,“我就是想给二叔一个惊喜嘛……”
正在撒娇时,萧雁识和薛犹相携而来。
萧云淇眼睛一亮,二叔他们来啦!
萧雁识遥遥看着周遭灯火通明,两侧廊下、枝头俱悬挂着吉祥话儿。
“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
他顷刻间就反应了过来,看向身旁的薛犹。
薛犹恰时展颜,“生辰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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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摘自《诗经》等古代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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