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宋瑾瑜昨晚喝了茶, 睡得晚,今早醒来,唐书玉早已经不在身侧。
听着院子里热闹的声音, 躺在床上的宋瑾瑜一时竟有些恍惚。
从前他总觉得家中无聊, 每日都要出门与狐朋狗友们闲聚。
可自成亲后, 他出门的频率大大降低, 与那些狐朋狗友们也少有见面,却未再觉得无趣。
宋瑾瑜歪着头想,难怪那些人成亲后也总有一段时间见不着人影, 原来都是这么来的。
他起身洗漱穿衣, 推门出去,便见着下人们坐在矮凳上, 面前堆着两筐银杏叶与枫叶。
金黄与枫红的浓烈与明艳映入眼帘, 仿佛将眼前一切都带进了深秋。
“叶子捡了不去烧, 堆在这儿挑挑拣拣做什么?”宋瑾瑜问。
“回郎君,是夫郎想做花笺,要我们挑些品相好的来用。”
“你还有这兴致?平时也没见你读什么诗词,怎么想起做这个了?”宋瑾瑜扭头诧异看唐书玉。
后者眸光微闪, 瞥他一眼:“我想做就做, 你管我?”
宋瑾瑜轻哼,故意道:“就怕到时候某人又因为字羞于见人,要我出手。”
唐书玉恼怒:“某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过是老天爷不长眼,多分了一点灵光,还真把自己当书圣了。”
宋瑾瑜负手一笑:“我的字比不上书圣, 比你却是绰绰有余,十年前我写的字, 都比某人如今写的好。”
唐书玉也笑了:“你也就在我面前吹一吹了,你我夫夫,拆穿你,我也面上无光。”他的字虽一般,却也不算难看,小楷也是工整的。
只是也只有工整了。
寻常人家但凡读过书学过字,也能写成他那般。
而世家子弟,男女皆是幼年开蒙,上回莺莺写的字,也能有模有样了。
嗯……?唐书玉表情微顿。
莺莺不过几岁,开蒙两三年,便能写得有模有样,十年前的宋瑾瑜,能写成自己那样,甚至比他写得好,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不信算了。”见他如此,宋瑾瑜也冷哼一声,不再争论,“我去族学了,中午等我回来用膳,我知道今天要吃蟹,不许吃独食!”
说罢匆匆走了。
因宋瑾瑜成了亲,宋知珩说他也算成人了,总该担负起一点责任,便让他去族学教族中子弟习字,几日去一回,不累,也算个正经事。
唐书玉听见他说吃蟹,便知道自己昨日偷偷与金枝说的话被这人听到了。
可恶!今日可是他特地挑的对方有事做要外出的日子!
非礼勿听,连这都做不到,宋瑾瑜一点君子之风也无!
至于自己打算趁宋瑾瑜不在偷吃这事是否君子,唐书玉便睁着眼睛忽略了。
中午,宋瑾瑜果然卡着时间回来了,却没在桌上菜肴中找到目标。
“夫君找什么?”
“蟹呢?不会被你吃光了吧?”宋瑾瑜左看右看,连送餐的食盒都打开看过,当真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正想着呢,却听见唐书玉轻叹口气:“刚入深秋,正是吃蟹的好日子,我原想等着夫君一道,却不想夫君误会我至此,书玉心中难过,便不想吃了。”
专程跑回来的宋瑾瑜:“……”
二人四目相对,一个怒目而视,一个不动如山。
最终,还是宋瑾瑜败下阵来,他亲自给唐书玉斟茶,双手奉上:“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了胡话,夫郎莫要与我计较。”
唐书玉低头失落:“是书玉不够贤惠,才让夫君有这种想法。”
宋瑾瑜假笑:“是我的错。”
唐书玉假哭:“是我的错。”
“怪我。”
“怪我。”
……
二人来回推脱,宋瑾瑜端茶的手都酸了。
他皮笑肉不笑:“你到底接不接?”
唐书玉默默接过茶喝了,凉意入口,心下懊恼,不该耽搁那么久的,茶都冷了!
两人虚情假意往来一番,终于默契约好晚上一起吃蟹。
为此,宋瑾瑜早早便回来等候,坚决不给唐书玉再搞小动作的机会。
当晚,二人干脆在屋中摆放了炭炉,煨着黄酒,蒸着螃蟹,小火一烤,小酒一喝,心底那个美。
螃蟹蒸好了,金枝他们要来帮忙拆,宋瑾瑜二人还不让。
唐书玉:“你们也下去用膳,这里不需要人伺候。”吃螃蟹当然要自己动手。
将人打发走,屋中便只剩他们二人。
宋瑾瑜拿着工具,兴致勃勃:“可要比谁拆得快?”
唐书玉白他一眼,“你比你的,我才不比。”
吃螃蟹是享受,若为了比赛而只顾速度,毫不享受拆吃的过程,那还有何意思。
宋瑾瑜见他不上钩,有些失望,但也没纠缠。
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黄酒上,“今日有酒,你我猜拳如何?”
唐书玉斜眼盯他半晌,宋瑾瑜被看得别扭,“这么看我做甚?”
唐书玉晃着脑袋:“当然是想看你葫芦里卖什么药了。”
“不过是看饭桌上没乐趣,想着玩玩图一乐罢了,你不玩就算了。”
宋瑾瑜说完,后面再没做什么,老老实实吃螃蟹,仿佛刚才真是唐书玉疑心。
待到二人沐浴更衣,躺在床上,宋瑾瑜俯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张牛皮底棋盘,放在床上。
“天色尚早,要不要玩几局打马棋?”
唐书玉见他准备齐全,显然早就备好了,抬眸看去,对上宋瑾瑜期待的目光,说出的话便变了。
“好啊,不过彩头是什么?”
宋瑾瑜见他同意,喜上眉梢,心思便藏不住了:“若你先行一步,你那些花笺,你先我一手,我便写一张,你要我写什么,我便写什么。”
说完,又见他眼珠一转,臊眉耷眼,扭扭捏捏道:“可若我先行,我要你亲我,先你一手,亲我一下,我要你亲哪里,你便亲哪里。”
唐书玉抿唇忍笑。
要他说,宋瑾瑜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哪有一开口,便把自己的底透个干净的,后面讨价还价,你来我往,他便只能干瞪眼了。
他摇摇头,“哪有彩头都让你说完了都,还有,一张花笺而已,我还找不到人写吗?哪里比得上我的吻。”
退一万步讲,日后他若真想要宋瑾瑜写,还怕找不到法子?何必用在这儿。
宋瑾瑜顾不上心思暴露后的羞赧,忙追着问:“那你想如何?”
唐书玉装得一本正经,心中的小人却已经跳起舞来,“我要的彩头……”
宋瑾瑜提着心,心思全然挂在唐书玉身上。
只见他眼眸流转,眸光动人,“我要你夸我。”
宋瑾瑜一愣,夸他?这是什么彩头?
唐书玉继续道:“夸得越厉害越好,越肉麻越好,用你毕生所学,想尽办法,绞尽脑汁夸我,句句不能重样。”
宋瑾瑜脑中浮现出唐书玉先前揽镜自照,对着镜子跳了两刻钟,夸了自己两刻钟的模样,心下了然,这是觉得自夸不够,想要他也跟着夸呢。
想象自己夸唐书玉的画面,宋瑾瑜虽觉有些羞窘,但也并非不能,用作彩头正好,便答应下来。
二人定好赌注,便开始投掷,走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