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唐书玉将自己与宁贞仪说的话都告诉宋瑾瑜。
见宋瑾瑜似在出神,冷哼一声道:“某些人小肚鸡肠,还当表姐会回心转意, 追悔莫及, 殊不知人家根本没有将你放在眼里。”
他笑完, 却见宋瑾瑜仍旧皱着眉不说话, 不由伸手戳了戳他的肩。
“怎么不说话?”
“是也觉得自己的话有失颜面和风度……”
“还是当真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唐书玉语气略酸。
宋瑾瑜此时哪里还记得自己先前托他问的话。
“我在想……”他凝眉沉思道,“表姐落的那个孩子, 到底几个月?”
唐书玉双目微睁, 下意识扫向四周,见马车中只有他们二人, 这才稍稍放心。
他沉默片刻, 还是小声询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宋瑾瑜犹豫一瞬, 到底没有瞒着他,将方才在太子府花园听到的内容小声说与他听。
一来唐书玉与他夫夫一体,对方也并非漏勺,什么话都能漏出去。
二来, 连太子府的丫鬟都知道, 且能提起,显然这在太子府并非什么秘密,甚至不是大事, 只是对外遮掩罢了,既如此,便是旁人知道了, 应当也不会对宁贞仪造成什么影响。
唐书玉听完后,也是与他一样的想法。
“会不会是弄错了?”
“或者离得太远, 你听错了?”
宋瑾瑜想了想:“不可能,五和六区分明显,且就算月份听错了,后面那句也听错了吗?”
唐书玉皱眉:“可表姐才入太子府五个多月啊。”
是啊,宁贞仪入府五个多月,却有六个多月身孕,问题出在何处,已经显而易见。
“难道表姐早就认识了太子,且对他有意,二人情难自禁,破了戒,才记着甩掉你入府?”
这倒是能解释赐婚圣旨为何那么匆忙又那么突然了。
时下风气开放,世家贵族男女,若有看上眼的,暗中交好往来,私下相会,并不罕见,男子可以风流,女子私下有一两个相好,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大家都可以当不知道。
如宁贞仪这般,婚前有孕,怀着身孕成婚的,只要双方愿意,也可以是一件美谈。
太子府要遮掩,主要还是因为当时宋宁两家还有婚约。
只是无论如何,这对宋瑾瑜而言,却不是什么好事。
宋瑾瑜心中憋气:“……你一句不损我,心里嘴上都不舒服?”
说得好像他是什么急于甩脱的垃圾似的。
唐书玉歉歉一笑:“这不是习惯了嘛。”习惯了损他,也习惯了表姐对宋瑾瑜的态度。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顶绿帽是虚的,表姐给你的那顶却是实打实的,果然还是青梅竹马的表姐疼你。”唐书玉笑着打趣道。
他们定亲之前,徐远舟便不在了,他们成亲之后,唐书玉虽偶尔拿徐将军气他,却也只是情趣,二人均未当真。
可若是这月份为真,就意味着宁贞仪早在先前便与太子越了界,而那时,她与宋瑾瑜的婚约还在呢。
宋瑾瑜:“……”
很好,让他不要损他,唐书玉倒是不损了,可说的实话却更令人郁闷。
谢谢,不想说话可以不说话。
于是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马车内静默无言。
“不对。”宋瑾瑜忽然开口。
“什么?”唐书玉看他。
宋瑾瑜抬眸道:“表姐不是那样的人。”
唐书玉沉思片刻后道:“你是说,婚前有孕,并非她所愿?”
宋瑾瑜视线逐渐坚定,“表姐自幼饱读诗书,通晓经义,循规蹈矩,是最为守礼数的人,她待我如此,对自己更甚。”
“若她早与那人情投意合,根本等不到有孕,早就与我解除婚约了,更不会做出在婚约期间与人有私,且婚前有孕这等事。”
宋瑾瑜与宁贞仪自小相识,宁贞仪了解他,他又何尝不了解宁贞仪。
若说宁贞仪看不上他不思进取,为了前程不要他,转头嫁给别人,他还有几分信。
可若说宁贞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不顾过往情分,将过往礼仪教养都丢掉,背着他做出那等勾引之事,宋瑾瑜怎么也不相信。
唐书玉不了解宁贞仪,但他愿意相信宋瑾瑜,若非有十足把握,不会说得这么肯定。
“你的意思是,此事另有隐情?”唐书玉思忖半晌,“可他们既没告诉我们,就是不想我们知道。”
“可我想知道。”不知为何,宋瑾瑜心中有股莫名的冲动,让他想对此事追根究底。
“大哥他一定知道。”宋瑾瑜说。
唐书玉闻言微微挑眉,“表姐说,有什么事,你就找大哥,大哥愿意说,那就是你能知道的。”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你若是就此事问大哥,大哥也未必告诉你。”
宋瑾瑜没说话,因为他也这么想。
想了想,唐书玉犹豫道:“不如,就这样算了?”
宋瑾瑜转头看他。
唐书玉劝他:“你看,表姐已经入太子府半年了,宋宁太子皇宫都没说什么,就是此事过去了,如今表姐已是良娣,无可更改,她与太子相处也算和睦,即便过去再有什么,那也都过去了,我们本就是局外人,若再追究,岂不是徒增烦恼?”
他怀疑宋瑾瑜就是记恨太子给他戴绿帽,才死揪着不放。
他们并未怀疑孩子血缘。
太子府上下都知道,太子这个主人不可能不知。
既然如此,那便只会是太子的。
“过去了吗?”宋瑾瑜看着他,“那昨夜之毒,今日之殇,又算什么呢?”
宋宁皇宫太子……眼前不正有一件事,将这几方都牵连起来吗?
唐书玉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小声问:“你想怎么做?”
宋瑾瑜见状,眸光亮了亮,拉过唐书玉,小声耳语一番。
两刻钟后,二人将两位嫂嫂送回院,出了大嫂的院子后,他们并未回自己院子,而是重回了书房。
得知宋知珩在里面,宋瑾瑜毫不客气推门而入。
“大哥,为何表姐这胎是六个多月,而非五个多月?”
“表姐在婚前,在与我的婚约还在时,就与太子有了首尾?”
“而你们都知道,你们都瞒着我!”
“表姐就算了,你是我兄长,却连知会我一句也无,原来在大哥心中,表姐比我更重要?”
宋瑾瑜双目泛红,眸中含泪,一脸倔强,一副非要宋知珩给出个说法,否则绝不肯罢休的模样,瞧着当真是委屈极了。
宋知珩微微挑眉,抬眸看他:“谁告诉你的?”
“还用谁说?”宋瑾瑜满脸嘲讽,“人家全府上下人人都知道,随便唤来一个人,都知道表姐那胎已经六个月,而非五个月。”
“全府上下都知道,我被戴了绿帽子,我往人面前走过,人家让都要多看一眼,心中笑我是个傻子,被戴了绿帽子还不知道呢!”
“亏我上回去太子府,不仅不计前嫌,还好心提表姐解围,表姐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让我成为全太子府,全皇宫,甚至满京城的笑柄?”
宋瑾瑜又气又恼还委屈,伤心得几欲落泪,仿佛是被这真相给打击大了。
宋知珩看向跟在宋瑾瑜身后进来的唐书玉。
后者小心上前,轻轻扯了扯宋瑾瑜的衣袖。
“夫君,您冷静些,表姐人很好,她定不是故意的,说不定其中另有隐情呢?”
宋瑾瑜甩袖将他推开,“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能瞒着我这么久,一句话不漏?不是故意的能人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不是故意的,那大哥此时为何沉默无言,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唐书玉没招了,求助的目光看向宋知珩。
现在压力给到了宋知珩。
后者揉了揉眉心。
“过去这么久了,她已嫁人,你也娶了夫郎,如今连那孩子都没了,你却还要计较?”
宋瑾瑜似笑非笑,“是啊,一切都过去了,而我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我一无所知地过了半年,如今连一句解释也得不到吗?”
宋知珩自然了解这个弟弟,平时糊弄的时候很好糊弄,可若是真有什么事被他惦记在心里,较真是真较真,记仇也是真记仇。
无奈之下,他只好妥协道:“意外罢了。”
“太子当时中了药,恰好仪姐儿在附近,二人有了肌肤之亲……”
他三言两语,便将此事简单带过,看似解释了,实际又什么都没说。
太子何时中药?怎么中的药?宁贞仪又是为何恰好在附近,还为其解药?周围就没有其他人了吗?便是没有他人,宁贞仪身边总一直跟着贴身服侍的小丫鬟,为何不是小丫鬟?
此事发生后,又为何隐而不发?被人当解药,宁贞仪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同意入府做良娣?
桩桩件件,诸多疑问,都要太多解释,可宋知珩不过简单略过,再详细的,却是什么也没不肯说。
宋瑾瑜似是听呆了,愣愣片刻,方才问道:“所以这赐婚也并非一时兴起?是因为有了这事,又意外有孕,才不得不为之?”
宋知珩默然片刻后道:“意外过后,太子为了弥补,特地向皇帝告罪,求了赐婚圣旨,并许诺将来让仪姐儿做太子妃。”
听着虽是意外,结果却已经很好,阴差阳错,得了个好结果,若非昨日之事,当真算得上圆满。
宋瑾瑜却更不解了:“既如此,又有何不好说的?何必一直瞒着我?”
宋知珩微微皱眉:“又不是什么好事,让那么多人知道做甚?难道非要闹得天下皆知不成?”
不是什么好事,可见当时宁贞仪与太子并不相熟,并非主动做解药的。
思及此,宋瑾瑜嘴唇一抿,冷笑嘲讽:“不是什么好事?”
“原来太子也知这非好事。”
“原来他也知道要藏着掖着,不能被人知道。”
“明知不应做,却还是做了,我该夸他有胆识,还是该骂他无耻?”
他不信,当时那人身边就没有旁人,再不济,用个男人又如何?
宋知珩看了看他,没说话。
“大哥怎么不呵斥我了?”宋瑾瑜问。
“回回呵斥你,你何时听过?”宋知珩负手而立,“左右你心里都有自己的主意,我也无法更改,只要你对外行事有度,心里怎么想,在家怎么说,我都不管。”
宋瑾瑜:“……”
他不说话了。
宋知珩呵斥他,他还要回嘴,如今宋知珩拿他没辙,他的气势也歇了。
“行了,还有什么事?若是没有,回去歇着。”宋知珩赶人了。
唐书玉见状,忙扯了扯宋瑾瑜的衣袖,后者借坡下驴,没再纠缠,讪讪跟着唐书玉离开了。
待出了书房,回了自己院子,唐书玉拉着宋瑾瑜道:“怎么样?可是如愿了?”
宋瑾瑜抚着下颌沉思,“瞧着倒是没什么问题,理由也通顺。”
“可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若真这么简单,当时何必瞒着他?
消息都从宁家传到宋家了,再多知道他一个又如何?
何况他也算间接当事人,一个知情权应是有的。
可他们宁愿看自己误会表姐,气恼表姐,依旧不肯告诉他内情。
此事当真就这么简单吗?
唐书玉一脸无语道:“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么简单呢?”
宋瑾瑜还是不信。
“你不知道,表姐当时说话有多难听,我又没得罪她,定是别人得罪了,如今想来,定是太子,我这是受了太子的牵连。”
思及此,宋瑾瑜就生气,当时落下好大的心理阴影,如今想来,竟是无妄之灾,他冤死了!
“呃……”唐书玉迟疑道,“是否还有另一种可能,表姐早就对你不爽,只是一直因为婚约隐忍不发,直到那时时机恰好,她知道自己再也不必与你一个纨绔做夫妻,便不再忍耐,一股脑将过往怨气都发泄了个干净?”
宋瑾瑜:“……”靠!还真有可能!
“这么说来,都是我想多了?”
他思索片刻后,无果,转头调转矛头对着唐书玉:“为何在你心里,我就是那般不受人待见,别人与我解除婚约都觉得畅快的形象?”
“在你心里,我当真就那般不堪?”
宋瑾瑜这般说着,心中又是一肚子气。
唐书玉眼珠转了转,讨好笑道:“夫君何出此言,我不过是依据自己对夫君与表姐的浅薄了解而随口说说罢了。”
“我对表姐所知甚少,可夫君与表姐却是青梅竹马,十分了解,若有所言有何不妥之处,还请夫君原谅则个。”他稍稍福一福身,瞧着倒是诚意十足,真心实意道歉的模样。
宋瑾瑜见状却是冷哼一声,“花言巧语。”
他轻轻捏住唐书玉的嘴唇,咬着牙道:“你也就嘴上说的好听,可真有下一次,该误会还是误会,该打趣还是打趣。”
再没见过唐书玉这般巧言令色之人。
唐书玉没有挣脱,反而抱住了他,“那夫君要如何才原谅我?”
宋瑾瑜原本没想这事,此时听唐书玉这么说,便借这机会为自己捞点好处。
也让他想想,要点什么好呢?
宋瑾瑜视线落在唐书玉那被捏得嘟起来的唇上,忽然很想亲下去,这般牙尖嘴利,伶牙俐齿之人,他的唇却软得可怕,像云朵,让人很想咬上一口,尝一尝是不是甜的。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二人相拥倚在桌边,屋中烛火辉煌,照得窗外二人身影尤为清晰。
他们相依相偎,不分彼此。
不知过去多久,宋瑾瑜靠着书桌,唐书玉软软靠在宋瑾瑜怀中。
他们双唇红肿,唇上泛着盈盈水光,在灯烛下更显淫|靡。
他们轻轻喘息着,埋首胸膛,听着彼此的心跳,渐渐平复心绪。
“……为何不生气?”
“什么?”唐书玉仰起头,目光盈盈望着他。
宋瑾瑜搂在他腰上的手更紧了些。
“今日我托你带话给表姐,为何你半点反应也无?”
既不生气,也不嫉妒,甚至连句呷醋也无。
是当真心大不介意,还是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唐书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失笑道:“我不是醋过了吗?”他上马车时,也是说过一句他是否对表姐念念不忘的。
宋瑾瑜:“那也算?”
唐书玉:“那要怎样才算?”
宋瑾瑜故作沉思,片刻后道:“怎么也要揪着我的耳朵,骂我几句,说我几句,并要我日后都与表姐保持距离,再勿牵扯。”
唐书玉十分听话地揪住了他的耳朵,“这样?”
宋瑾瑜笑着连连应是,“对对,正应如此!”
一个是纨绔夫君,一个是刁蛮夫郎,如此这般,方才般配。
唐书玉指甲掐住宋瑾瑜耳朵上的脆骨,后者疼得龇牙,连忙挣脱。
“让你揪我,没让你杀我。”
唐书玉眨了眨眼睛:“夫君为何冤枉我?我不过是不够熟练,你让我再揪一揪,我就学会了。”
宋瑾瑜哪里还敢让他来。连连避让:“不了不了……我知道夫郎心胸宽广,并不芥蒂我与表姐的过往情谊与婚事,是我小肚鸡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唐书玉追着他跑:“夫君爱我才会如此,我也爱夫君,所以愿意应夫君所求,学着吃醋,夫君别跑,让我练习练习。”
宋瑾瑜拼命地躲:“不要了,不玩了……”
唐书玉欢快地追:“要的要的,来嘛来嘛!”
二人你追我逃,打打闹闹,欢声笑语。
……
深夜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溜进了书房。
黑灯瞎火的,他们循着记忆躲去了某个稍显隐蔽的角落。
说是隐蔽,实则也不然。
宋知珩书房装饰陈设都十分简单,跟宋瑾瑜院中的比,甚至称得上简陋。
没有用来小憩休息的软塌,也没有层层叠叠用来挡风的纱帘。
唯一一张屏风,还是偶尔用来遮挡之用,平日里都靠边放着,仅作装饰。
也因此,今夜可苦了这两个偷溜进来的小贼,只能偷偷摸摸躲在书架后,借助这众多书籍,来遮挡身形。
他们必须更小心,更隐蔽,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暴露,那可不行。
二人等了许久,腿都酸了,唐书玉敲了敲腿,皱着眉道:“今晚真有人来吗?”
“咱们会不会白跑一趟?”
宋瑾瑜也摸不准,只能宽慰道:“再等等,若是过会儿还等不到,我们就走。”
唐书玉无奈应下。
这可是二人头一回背着长辈干这种事,不得不说,还挺紧张,还有些激动。
他们并未等多久,不多时,便有一名侍女开路,推门进来,给屋中灯烛点上灯,原本黑暗的屋子,终于有了光。
两道身影前后进来,是宋家两兄弟。
另一名随侍的婢女紧随其后,手中端着茶盏点心,将东西放下,又给两位斟满茶,等一切做完,才与那点灯的侍女一同退下。
宋瑾瑜与唐书玉稍稍呼出口气,方才那点灯的侍女差点就要往书架这边走来,所幸他们随机应变,躲得快,且这边的灯才点了一盏,侍女便被宋知珩叫停。
今夜宋知珩不看书,自然也不必点灯照亮书架这边。
只是这一来一走,让宋瑾瑜与唐书玉躲得愈发紧了,二人身形重叠,唐书玉靠在宋瑾瑜怀中,后背贴着胸膛,纵使冬衣厚重,也能隐约感觉彼此心跳。
一下一下,平稳又紧张。
“仪姐儿那边怎么说?”是宋二郎的声音。
二人身子一顿,立刻侧耳仔细倾听。
“还能怎么说,如今皇帝看着,百官盯着,无人敢有异动,她说既然演了,就不会在此时撕破脸,要我们抓紧时间,皇帝身体不好,还不知能不能活过这个春天。”宋知珩语气懒散,仿佛连皇帝活不了这事也并未放在心上。
“我是问她的身体。”宋二郎无语道,“大哥也是,当初也不劝一劝,怎么就答应让仪姐儿做这么危险的事。”
宋知珩苦笑,“我劝她?她父母尚且拗不过她,我又劝得了什么。”
他当时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盯着点宋瑾瑜,让这二人之间的嫌隙不至于太大。
“算了,不提这些。”
“今儿瑾瑜来找我,也不知他从哪儿听的消息,知道仪姐儿的胎是六个多月,跑来质问我,你说,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宋二郎闻言一愣,“会不会是小弟诈你?”
宋知珩想了想,摇摇头:“他很坚定,便是诈我,也是很确信地诈我。”
宋二郎皱了皱眉。
“大哥怎么回的?”
宋知珩一口将杯中茶水饮尽,“还能怎么回,我自是将一切脱口而出。”
“大哥……”
宋知珩补充:“当然,只是明面上的。”
宋二郎这才松了口气。
“那还好。”
“小弟性情单纯,即便知道了这些,也不会怪罪仪姐儿,顶多对太子更加不忿。”
太子而已,谁管他呢。
“只怕纸包不住火,若他哪日得知内情……”
“那就在包不住之前,先下手为强。”宋二郎声音低沉。
“若太子死了,时候哪怕小弟知道此人所作所为,也只会震惊难过,无伤大雅。”
宋知珩却在沉思,这样真的好吗?
瞒着宋瑾瑜到一切结束,让对方最后一个知道,对方是会感谢他们,还是为他们的不信任与不放心而难过失落?
宋知珩心里知道,必定是后者。
所以,他当真要这么做吗?
宋二郎瞧出他的犹豫,略微一想,便知他在想什么。
不由出声劝道:“大哥,小弟冲动任性,容易意气用事。”
“若他当真知道真相,得知魏王在得到太子已死的消息后志得意满,蓄意报复,去浮空寺礼佛时,故意给自己下药,以此为借口,派人掳了仪姐儿,在那破败旧庙里,在众多下人耳目之下,强辱了去,你信不信,他立刻能杀上太子府,给太子一刀?”
书架后的二人身子僵直,半晌,宋瑾瑜竟是攥紧双拳,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吱响!
唐书玉强忍着剧烈的心跳,抓住宋瑾瑜的手,反身用另一只手捂住宋瑾瑜的嘴,并凑到对方耳边无声轻嘘,示意对方安静。
宋瑾瑜胸腔剧烈起伏,怒意与恨意翻涌,熊熊烈火几乎要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
唐书玉试图压制,却也知道自己所做不过徒劳。
好在那边很快又响起了说话声,勉强让宋瑾瑜继续忍耐听下去。
“大哥,相信我,瞒着才是最好的选择,若是幸运,说不定小弟永远也不会知道内情,那样,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不是吗?”宋二郎继续劝道。
宋知珩微微低头,许久,方才长叹一声,从来只会往前看的人,难得说了一句:“若是能回到去年六月,在那日大雨来前,将仪姐儿从浮空庙里救走就好了。”
唐书玉神色一怔。
六月?大雨?浮空庙?
脑中下意识浮现出某日画面。
一股莫名的直觉令他心下一沉,握住宋瑾瑜的手心冰凉一片。
他眼前一黑,几欲晕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