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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绿帽之争

作者:观山雪 当前章节:60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52

夜色寂寂, 凉风习习。

唐书玉连人带披风,都被人拥在怀里,驱散了周身寒气。

唐书玉拥着眼前人, 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暖意, 方才对徐远舟没死, 如今还好生活着的事有了真实感。

天知道他刚刚看见对方时, 有多不敢置信,恍若梦中,直到如今, 真真切切感受着对方的怀抱与温度, 才令他逐渐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眼中仍是惊喜与恍惚。

“徐哥哥, 真的是你?你没死?”

徐远舟微微一笑, 姿态从容:“侥幸留得一条命,多谢阿玉祈福庇佑。”

“呜呜呜……徐哥哥你不知道,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听到消息, 都难过死了, 还好你没死,还好你回来了……”确认了对方是真的活着,唐书玉喜极而泣, 简直要把从前为徐远舟哭过的眼泪再流一遍。

哭着哭着,他又觉得不对,抹了抹泪, “……徐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给你求平安祈福了?你不是不在京城吗?”

徐远舟一边摸出手帕为他拭泪,一边神态自然道:“我猜的啊。”

他眨了眨眼睛, 笑道:“我知道阿玉定会为我祈福,保我平安。”

唐书玉被他这般信任的态度弄得既感动,又心虚,他红着脸又羞又愧道:“可我还是去晚了,我去给你求平安时,你出事的消息都传回来了。”

可能正因他求得不及时,才导致徐远舟会经历这一遭生死危机。

思及此,唐书玉又想哭了。

闻言,徐远舟面上笑容依旧,只是眉眼更加温柔,他抬手揉了揉唐书玉的头,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般宽慰道:“事情非因你起,我命中本就有此一劫,可老天爷实在不忍看你因我伤心难过,才在我危难之时帮了一把,都是因为阿玉太招人喜欢了。”

唐书玉被夸得脸热,既害羞又欢喜,心中飘飘然,差点儿忘了如今身在何处,睁着刚刚哭过的泛红眼睛,口是心非道:“也、也没那么厉害啦……”

徐远舟:“哈哈哈哈……”

二人诉着衷情,言行亲近又自然,倒将别人看得不好意思了。

跟着徐远舟一起来的,都是他以前的手下亲兵,纵使徐远舟消失快一年,对他仍旧信服不已,因而在得知对方活着回来,并要拨乱反正时,才会二话不说便跟着冲。

然而这种信服,却不包括看着自家将军闯进别人家里,抱着别人的夫郎,言笑晏晏,举止亲密还无动于衷啊。

将军,虽然对方是您原来的未婚夫,但您是不是忘了,对方在您消失的这段时间已经嫁人了?

众人素来混不吝惯了,但面对此情此景,却仍是脚趾扣地,眼神乱瞟。

这一瞟,就不约而同地瞟向了某个方向。

宋瑾瑜已经浑身僵硬地死在原地好一会儿了。

唐书玉是对徐远舟还活着这事经历了恍若梦中到回到现实,可宋瑾瑜却从亲眼看着唐书玉丢下自己飞奔他人时便一直恍恍惚惚,不敢置信。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他的不敢置信还不止于此。

他眼睁睁看着唐书玉抛下自己,奔向他人,眼睁睁看着对方被那人捞上马背,相拥入怀,眼睁睁看着二人打情骂俏,互诉衷情,听着那畅快的笑声,宋瑾瑜如坠深渊。

他双手捏紧成拳,紧咬牙关,气到浑身发冷颤抖。

尤其感受到周身那若有若无看过来的,或同情或心虚或戏谑的目光,宋瑾瑜更是既羞又气。

他睁大双眼怒瞪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夫郎跟人跑了吗?!

众人:实不相瞒,还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

宋瑾瑜更气了,他双目喷火地瞪着那马上二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快步冲了过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刚快步行至近处,便见那徐远舟下马,又将唐书玉抱下来。

宋瑾瑜又在心中酝酿了好一番台词,想着待会儿怎么开口才气势十足。

却不想,还不等他开口,徐远舟便先一步对着他拱手一礼,笑着道:“这位便是宋三郎君吧?早前便从宋大人口中听说三郎仪表非凡,金辉玉质,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输令兄。”

他夸得真诚又自然,仿佛当真这么认为,并非客套虚言。

然而这样一番话,却差点让宋瑾瑜崴了脚,原本气势汹汹的步伐也在瞬间泄了气,仅余茫然。

怎么回事?

说好的绿帽之争,前任与现任的对峙,怎么就一言不合夸起来了?这不对啊!

宋瑾瑜被徐远舟这不按套路出牌弄得有一瞬懵逼,一时无措,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说什么了。

然而他并未懵逼太久,一旁的唐书玉听了徐远舟这话,当即毫不客气拆台:“徐哥哥你这也太夸张了。”金辉便也罢了,玉质……宋瑾瑜身上有吗?还有大哥,宋瑾瑜哪里比得上大哥。

身边都是再近亲熟悉不过的人,唐书玉受不了这般吹嘘与假客套,将真性情展露无遗。

然而这句实话一出,宋瑾瑜却破防了。

怎么就夸张了?他还当不得这两句夸赞吗?他是比不上大哥,但说他像大哥有什么错?亲兄弟还不能像了?!

宋瑾瑜当即忘了自己本是要与徐远舟较量的,立马想将矛头对准唐书玉。

然而不等他开口,徐远舟却先一步说道:“非是夸张,实话而已,三郎临危不乱,爱护家人,当得这番夸赞。”

宋瑾瑜听得心情舒畅,先前的怒气都散了,下意识挂上笑容,谦虚回道:“哪里,都是兄长教的好。”

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这什么嘴!也太快了!

此言一出,他还怎么与徐远舟对峙,质问对方当着他的面与唐书玉拉拉扯扯搂搂抱抱?!

然而无论宋瑾瑜心中如何懊恼,眼下这般平静的局面却是暂时变不了了。

徐远舟很快便提出,要见一见此间主人,宋瑾瑜的母亲。

宋瑾瑜还在想着要不要以天色太晚扭捏一下,转头却先被唐书玉出卖了。

在他还在犹豫时,唐书玉已经笑盈盈地抓着徐远舟的胳膊,殷勤道:“我给徐哥哥带路,今夜这么大动静,想必母亲早醒了,正等着徐哥哥呢。”

徐远舟欣然应允,“那就有劳阿玉了。”

二人相携往正堂行去,唐书玉脚步轻快,都没多看宋瑾瑜一眼,宋瑾瑜心里拔凉拔凉的。

还是徐远舟先回头对没跟上的宋瑾瑜道:“三郎不一起?”

唐书玉方才不耐道:“还愣着做什么?”

宋瑾瑜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快步追上:“来了!”

正如唐书玉所说,老夫人已经穿戴整齐,在儿媳服侍下坐在正堂,等着来人。

见到对方,徐远舟对其行了个晚辈礼:“见过老夫人,今夜叨扰,实属无奈,不想惊扰了老夫人好眠。”

唐书玉一边介绍徐远舟,一边不忘为对方说好话:“阿娘,这是徐将军,徐将军为人正派,今夜闯入必定事出有因。”

宋瑾瑜就见不得他这般眼里都是徐远舟的模样,非要跟他呛嘴,“哦,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唐书玉一愣,眨了眨眼睛,对啊,是什么原因呢?他望向徐远舟。

见状,宋瑾瑜更气了,唐书玉这家伙连徐远舟闯入别人家是什么原因都不知道,就想着维护对方,他就这么相信徐远舟?!

徐远舟先对唐书玉笑了笑,方才对老夫人解释。

今夜太子筹备谋反,皇帝设下埋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到底担心狗急跳墙,有所疏漏,便派徐远舟率亲兵护卫朝臣与家眷。

城中的暂且不提,里面早就安排好了人手,且城门未开,消息闭塞,不等太子的人有所动作,就会先被一网打尽。

猎场里的人也好说,都在一切,保护起来比较方便。

唯有宋家众人没在京中,也不在猎场,反而容易下手,他们这么想,太子的人也这么想。

徐远舟便在安排好其他人后,亲自带人前来守卫,本是防患未然,不想却当真撞上。

如今那些人已死,他也该回到猎场,向老夫人解释完后,便要告辞。

老夫人原还想留人歇一晚,但见对方行事匆匆,便知今晚的事确实要紧。

她让人送来一些方便食用的食水,“今夜有劳将军护卫,家中才免遭劫难,不知各位将士是否用过晚膳,一点宵夜,不成敬意,改日回城,宋家必定派人送上厚礼。”

“老夫人客气了,本就是忠君之事,不敢言谢。”徐远舟笑眯眯道,“且有阿玉在,便是没有命令,我也要来此一趟。”

老夫人也笑容开怀,“好好……都是好孩子。”

唐书玉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徐远舟,宋瑾瑜暗戳戳瞪着唐书玉。

后者正要发作,徐远舟却要走了。

走了好,走了好啊!

宋瑾瑜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见唐书玉抱住徐远舟的胳膊,目光期待,“徐哥哥要去猎场,能带人一起去吗?”他也想凑热闹!

听到徐远舟说今晚猎场正在发生什么时,他就这么想了。

徐远舟面露为难:“猎场如今戒备森严,不便带人进出。”

出去肯定不行,但进去其实没那么严。

唐书玉眼珠转了转,忽然双眼一亮,“就说今夜宋家庄子遇刺,我们心慌意乱,想找大哥禀报,这也不行吗?”

他望着徐将军,抱着胳膊哀求道:“徐哥哥,求你了……”

徐远舟看了看他,余光又看了看即将气炸的宋瑾瑜,眼珠一转,假作无奈,笑眯眯道:“好吧,拿你没办法。”

唐书玉高兴地快要跳起来,跟着徐远舟就要出去,走到门口却没见到宋瑾瑜,转头看去,却见宋瑾瑜还在原地当木头桩子。

“快走啊!不是想去猎场吗?”先前谁跟他一起遗憾不能去看热闹来着?

宋瑾瑜……宋瑾瑜想继续憋气,然而憋了一会儿无奈发现,比起生气,此时他反而是有些感动。

唐书玉竟没忘了他啊……

宋瑾瑜虎目含泪,气也气不起来了,憋憋屈屈跟上:“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看着一行人走远,老夫人方才哈哈笑起来。

年轻就是热闹有趣。

反而是顾氏无奈之余还有一丝忧愁。

从前未能对此,如今徐远舟与宋瑾瑜站在一起,方才瞧见二人有多鲜明。

他们家三郎,还真没什么优势啊。

等事情尘埃落定,当真能留下阿玉吗?

老太太笑着宽慰她,“儿孙自有儿孙福,都是好孩子,无论未来如何,都会把日子过好的。”

闻言,顾氏也只得轻叹一声,“娘说的对。”

这边一派和乐,猎场中却不如这般轻松。

魏王被亲信护卫着逃离,然而他这点人手,又如何能与护卫猎场的禁军相比?

如今猎场已经戒严,皇帝更是让人将他谋逆一事大肆宣扬,大家都想抓住他立功,他已与猎场中所有人为敌。

天罗地网,如何能逃得出去。

眼见着护卫自己的人越来越少,魏王仍然在想。

他想皇帝为何要放他走,在想他究竟还有什么生路。

忽然,他脚下一崴,骤然摔倒在地。

身后的追逐声,追杀声,被夜风送入耳中,马蹄声更是顺着地面,传至他的身体。

忽然,魏王惨笑一声,笑声尽是恍然。

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放他离开并非是给他生路,而是要逼他至绝路。

皇帝要他亲自体验被人追杀,四面埋伏,无处可逃的经历,要他以为自己有一线生机,实际四处都是悬崖,要他看着护卫他的人一个个惨死,至再无人护在他身前。

他要他……体验去年太子被追杀的绝望。

他在报复他。

父亲报复儿子,父亲为了一个儿子报复另一个儿子。

可笑,当真可笑……

“殿下,属下背您。”亲信喘着气道。

魏王却没有动作:“不必了。”

“你们走吧,孤不逃了。”

对于这些自始至终都不肯抛下他的人,魏王到底还有一点良心,“今日谋逆因孤而起,一应罪责,孤一力承担,你们投降,或许保不住性命,但应当不会牵连家人。”

亲信跪在地上,“属下等人皆是为人所弃的孤儿,并无家人。”

魏王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一笑:“孤儿好,孤儿好啊……”

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孤儿呢?

不对,他还有妻妾,还有……

火光越来越近,追兵追了上来。

然而他们却只是侯在不远处,并未靠近,似在等待。

等待什么呢?

宁贞仪自人群中走出,她上前几步,离得近些,好看清魏王的姿态与表情。

她在欣赏丧家之犬一般欣赏魏王,欣赏眼前的一切。

魏王微微侧头,遥遥望着她,却只在宁贞仪眼中看到了欣赏与快意。

如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知道宁贞仪是装的,却不想对方恨她恨到连前程、子嗣,甚至性命也不要。

那个孩子,差一点就能生下来的孩子,他曾经唯一的血脉。

他闭了闭眼,想问宁贞仪,若他们并非是那样的开始,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然而他又知道,这样的问题,在眼前情形下,毫无意义。

不多时,又有一队人马,自前方赶来。

前有狼,后有虎,魏王终于无路可逃。

不久后,前方那群人忽然分列两边,让出一条道来。

一道身影自火光之中缓缓走出,他身形瘦削,影子投下,竟是一步一晃,一瘸一拐。

那人缓缓走到魏王身前站定,居高临下静静望着他。

魏王眼前投下了那人身影,他缓缓抬头,视线从衣摆开始上移,最终落到了那人脸上。

从前俊逸雍容的容颜,已经平添了几道疤痕,纵然已经愈合,却以无法消除,只能一直待在脸上,破坏了那张脸的温和雅致。

那是魏王曾经特意叮嘱人做下的。

无论是毁了这张脸,还是毁了这个人。

“七弟,别来无恙。”来人声音有些哑,似是声音也受了损伤,只是那骨子里的淡定从容,却并未有所改变,尽数从那神态语气中显露出来。

魏王看着他,看着对方纵然一身常服,也掩不住的龙凤之姿,看着仅仅是看见对方,自己周围的那几位仅剩的亲信,便纷纷跪服下来,不敢冒犯分毫。

他也曾一直拜服在对方的风姿威仪下,后来他抬起头,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抬头,却不想,如今仍要拜服。

这人轻而易举,便能将他辛苦谋划来的一切随手夺去。

连那一声孤,都不属于他。

魏王装了一辈子,只以绝对的姿态出击,干过两件事。

一是杀掉太子。

二是折辱宁贞仪,报复曾经酒后羞辱过他的宁父。

却不想,原来他一件都没成功过。

“臣弟……拜见太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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