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声这才转动手电筒, 照向一片漆黑的房间。
房间中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房屋中间的地面上是大片氧化发黑的血渍，再移动手电筒, 林声蓦然对上了一双瞪大的眼睛, 那双眼睛早已失去光芒，是一双属于死人的眼睛。
视线向下，可以看到那人身上清晰的被野兽利爪撕扯过的痕迹, 他套在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撕成了碎布条，布条下是外翻的皮肉以及和鲜血混在一起的脂肪层。右臂几乎已经完全断裂，只靠一丝皮肉勉强与身体连接在一起。
这张脸林声认识，是李成玉。而另外两人, 则是眼睛紧闭, 脸色苍白, 身体上沾满了大片黑色血渍，不知到底属于谁。
在只有手电筒这样一处光源的情景中，这种原本就阴森的场景显得更加可怖。
将房间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只有三个死者后，林声轻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看向程焰：“发生什么事了？你有没有受伤。”
“李成玉想绑架我，用我当人质跟爸爸交换条件, 他还给我下药要强行标记我, 所以我把他们杀了。”程焰抱着林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话的过程中, 他一直低着头，声音依旧再发颤。
听完这些话, 林声镇定不下来了，他冷着脸走向摄像机，泄愤似地想要将它摔碎。
就在他右手落下要砸毁相机的时候，程焰的声音及时制止了他：“声声，别弄坏它，那是证据。”
林声动作一顿，紧握着摄像机转回头，他原本是想要安抚受惊的程焰，却在看到他的脸时愣住了。
程焰此时的表情很奇怪，他脸上没有林声原本以为会有的恐慌与害怕，眼神很平静，只有嘴唇紧抿着，两边的嘴角在不停地抽搐。
像是压制不住喜悦一样。
“你只是正当防卫而已，不用害怕。”林声顿了一下，还是选择说出了这句话。
“我知道。”
既然摄影机是证据，林声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把气撒在这东西上，只能不情不愿地关掉摄影机，等着治安局的警察过来。
只是在走回程焰身边的时候，因为周围太黑，他不小心在李成玉的尸体上面多踩了两脚。
将双手放在程焰的脸颊两边，拇指向下强行将他的嘴角拉平：“警察就快来了，等会儿好歹装一下，别显得太高兴。”
早在离开宿舍的时候林声就已经报警了，只是他自己不放心，先照着发信器找过来了而已。
算一下时间，治安局就算离学校有些远，警察们现在也差不多该赶过来了。
“好。”程焰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而后很爽快的答应了这个要求。
但在林声的注视下，他的嘴角反而翘得更高了。
林声：“……”
自家男朋友看来相当不会隐藏情绪。
于是林声又把手放在他脸上捏了捏，打算先用别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再说：“你单独跟李成玉出来，怎么连一个消息都没发给我。”
“抱歉，我当时有些着急，而且……”程焰原本想道歉，话说到一半时，脑中却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于是林声就看见程焰盯着自己，眼睛越来越亮，原本被抹平的嘴角又开始逐渐上扬。
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预感以相当快的速度应验了。
“声声，我错了。我不该不考虑你的感受，明知道可能会有危险，却因为着急就不通知你，把自己一个人置于危险的处境当中，让你担心。”
“……”
这话术怎么这么熟悉？
原本只是为了转移程焰的注意力，让他不要笑得那么猖狂，结果好像把自己坑了。
“所以……如果你答应我之后遇到危险会和我一起面对，那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定会很快想起你的。”
“林声！”见林声又不说话了，程焰不满意地扯他的袖子。
“你冷吗？要不我先把外衣给你穿。”林声拢了拢程焰身上的外套，想要转移话题。
程焰甩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我不冷。但你要是不答应我，我下次真能做出这种事。”
林声看着程焰，他现在一脸倔强，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远处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应该是治安局的人来了，林声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不是我知道了，是我答应你。”
“……好，我答应你。”即使知道那只是程焰为了让他妥协说的话，未来未必可能发生，林声也不可能拿这种事冒险。
居然让程焰找到办法了，早知道自己刚才就该在李成玉身上多踩几脚！
终于得到了满意地回答，程焰小声嘀咕：“这还差不多。”
又一次进出治安局，两位治安局常客对流程已经轻车熟路了。
这一次，程焰成功以正当防卫摆脱了李成玉的纠缠，人证物证俱在——警察们在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躺在地上的三个人中，还有一人留着一口气，是李成玉叫来的帮手之一。
再加上物证中兽化的事暂时属于国家机密，倒是免去了上刑事法庭的麻烦，可以当场以正当防卫结案。只是离开治安局前，那几个警官叮嘱他们要小心李家的报复。毕竟李家可不会管错在谁身上，他们只会在意是程焰杀了自家孩子，即使只是为了反抗。
听这些警察的语气，怕是也相当不喜欢这个家族。
因为案件性质恶劣，这次自然也是通知了受害者的家长。
程松开车将他们送回学校的时候，先是摸着程焰的头安慰：“小焰，要听警察的话，这几天好好呆在学校，我这几天会很忙，暂时照顾不了你。”
而后，他看向林声：“你是小焰的朋友吧？这次多谢你帮忙。”
“是男朋友。”程焰突然出声。
林声：“！”
现在就告诉家长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太快了？
他看看程焰，又看看程松，一时竟有些无措。
没想到现场反应最大的就是林声，程松听到这话，只是淡淡笑了笑：“小焰很喜欢他？”
程焰点头。
“是吗？那在学校里就拜托你照顾小焰了。”
就在林声被突如其来的见家长环节吓到，一时脑子空白，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后方传来门卫催促的声音：“你们还进不进校门，我要关门了啊。”
“马上。”林声脑袋一激灵，开始转了，“叔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我们先走了。”
“去吧。”程松笑了笑，目送两人进入校门。
“啪！”铁栅栏合上，见程焰回头看，程松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一脸轻松。
“照麟。”远去的飞行器中，程松用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的人。
薛照麟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良久，在一片寂静中叹了口气，轻轻点头：“我不会再拦你，但至少让我陪着你。”
“好。”
父辈们在商议什么计划，两个劫后余生的少年并不知道。
走回宿舍的路上，林声侧头埋怨男朋友一点准备时间都不给他，懊恼自己刚刚表现一定相当不好。
“声声，原来你会紧张啊。”程焰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意更深了。
“这又不是小事，我现在给父亲打电话说你是我男朋友，让你跟他打招呼你紧不紧张？”林声随手关上宿舍门，做势要打开光脑。
程焰连忙摆手阻止：“不至于不至于，哪有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见家长的。”
林声沉默地看他。
程焰被看的有些心虚，小声说道：“我当时就是很想让爸爸知道你在我身边而已，你生气啊。”
“不是生气。”
只是觉得自己表现不够好。
他觉得自己刚才着急拉着程焰走的时候特别像在赶人，显得不太礼貌。
听到林声的话，程焰的眼角弯了弯，带着笑意看他：“你别担心，爸爸很喜欢你。”
“真的？”林声狐疑地看他。
“真的，哎呀你别担心了，睡觉睡觉。”说着，程焰就把他往床上推，“你不是说明天还要陪我去校医院检查吗？”
因为程焰被注射过药剂，虽然兽化之后暂时什么意外都没出现，林声还是担心会影响身体，要求明天校医院开门的时候程焰再去做一次全身检查。
“你至少让我先洗漱……”差点直接被推到床上的林声艰难地停下脚步。
“哦……哦。”程焰尴尬地收回手。
因为太心虚想转移话题，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过看声声这表情，大概是不打算联系他爸了，那就好。
——
“声声，你是怎么跑出来的。”程焰边把玩着林声的手腕，边问道。
那里现在还有铁链留下的红痕。
“用精神体把铁链咬断就可以了。”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林声直接就回答了。
“你从一开始就能弄断？”程焰看向他，眼睛很亮。
“是，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喜欢我。”
“是喜欢。”
“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这几天一直是我在上面，是不是该……”
“哦，不行。”还没等程焰说完，林声直接拒绝，并提出歪理，“前两天我让你为所欲为，所以依照等价交换，这几天你应该让我为所欲为，所以我依然该在下面。”
程焰瞪他：“你自己看看你说的有道理吗？”
林声认为非常有道理。
结果最终还是谁都没有说服谁。
半夜睡觉的时候，林声是被热醒的。
怀中的人传来难受的哼哼声，身体散发着超出正常值的热度。
空气中弥漫着的信息素混合着甜与苦，是熟悉的焦糖味。
“程焰，程焰。”林声轻轻摇晃着程焰的身体，想将他唤醒。
睁开迷蒙的双眼，程焰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凉快的地方，不断地往林声的身上贴：“声声，我好像到易感期了。”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