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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作者:禁中非烟 当前章节:5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06

季清禾喉头一甜, 血珠自唇角溢出,却仍死死咬住下唇,怒目圆睁。

他不信!这些家伙说的每一个字, 他都不信!

“你胡说!!!”

“我父亲不是这样的人,你竟敢侮他清誉!!!”

或是气狠了,季清禾眼前一阵阵发黑。

双腿好似灌了铅,往前走一步都没有力气, 身上还不住犯软。

可楼天宇却在此时再次开口。

“不信?好。孤可用储君之位发誓, 可用我独孤一族起誓, 若有半句虚言,全族无后而终!”

如此毒誓,别说季清禾, 连地上的英王也被怔在原地。

储君之位乃国本所系, 独孤一族更是独霸一方的世家大族。

楼天宇竟用这两样来立誓,足见其话语中不容置疑的重量。

楼云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或是想提醒对方有诈,但话到嘴边,又被如此狠戾誓言堵了回去。

季清禾如遭雷击,方才仅存的一点期望, 此刻竟僵硬得如同石雕一般。

他直勾勾盯着楼天宇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可对方眼神坚定, 语气沉稳, 仿佛所言句句属实。

毒誓宛如一把沉重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了他的心头,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噗通一声,少年跪在了青石板上。

地上尖锐的碎石立马将季清禾膝盖磕出了血, 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

比起身上的疼,心脏处来的寒意更叫他痛不欲生。

见状,春雪赶紧上前将季清禾一把扶起。

身后的暗卫也紧跟过来,将两人围在中央。

“走!”春雪连拖带拽,将已经失了力气的少年架在肩头。

再耽搁下去他们肯定全都玩完,还不如趁着对方松口先离开再说。

可刚走出几步,周围的太子卫动了。

春雪步子一滞,戒备看向对方。楼天宇垂眸,眼中的意图毫无掩饰。

春雪懂了。

思绪在心头转了两圈,却是没有破局之法。

他咬牙朝身后的正房仰了下下巴。

“玉玺乃天家之物,公子不敢妄动,且放在堂中‘松鹤延年’图下供着的。”

闻言,楼天宇忙望向不远处。

果真能在正房的桌上看到黄帛盖着一物,面前摆了香案与瓜果,显然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见对方没在阻拦,春雪二话不说扶着季清禾赶紧撤。

暗卫开路、断后,动作迅速,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太子卫很快进入正房,将堂中供奉之物取下。

入手沉甸甸的,形状大小,连同手感都是不差了。

领头的侍卫只开了一角看了看,里面是蓝田玉制,边缘饰双龙戏珠纹。

他朝焦急等待的太子点了点头。

楼天宇满眼惊喜快步上前,而对方也将玉玺送了出来。

只是令所有人吃惊的是,当楼天宇打开锦帛束袋,里面的玉玺却是无字的!

无论边饰花纹,模样份量,连上面的穗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偏底下什么也没有,一个字都未刻。

这是假的!

但……什么时候刻的?这刀工绝非一朝一夕能成。

季家处心积虑,备了一枚假玉玺在家里放着?

难道是想造反不成!他们何时起了这番歹心?

“季清禾,尔敢盗刻玉玺!”

楼天宇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倒是地上的楼云津非快从震惊中找回几分理智。

“这难道是之前的……影玺?”

当年陛下初登至尊,玉玺曾丢过一次。

被江湖上有名的妙手空空韩湘子摸进宫中,将玉玺盗出搁在了城门楼子上。

此事传扬出去,别说大巍上下,连邻国都能笑话好多年。

虽封了消息,但贼子却没能落网。

当时不记得是内阁哪位大臣,提出造个假的放在外头,偷梁换柱迷惑对方。

于是尚方监便以最快速度,秘密造出了一枚“影玺”。

后来抓住了韩湘子,影玺随即消失。

如今出现在季府,只能说明天子令首辅大人妥善保存,并没有将其销毁。

可这到底还是假的。

玉玺还是假的!!!

“季清禾!”

几次三番被如此戏弄,就算是圣人也忍不了。

因失而复得的狂喜冲昏的头脑,此时已被彻骨的愤怒与羞辱占据。

楼天宇猛地转身,目光如利剑,可身后空空荡荡。

季清禾等人早逃到府门前,马上就要跑出院子了。

春雪眼见败露也顾不得旁的,一把将季清禾架上肩头,提膝运气就想带人逃跑。

可太子卫中也不乏高手,金刚手祭出,飞索缠住春雪绕了两圈,利爪竟死死扣在了他的腰身上。

春雪眼中大骇,赶紧将季清禾推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整个人就被飞索拖了回来。还好他反应迅速用剑锋抵住了刀刃,要不此时已经肠穿肚烂了。

“快带公子走!”

春雪被困,分身乏术,只能吩咐其他人先撤。

季清禾也回过神来,连忙掏出怀中的震天火雷帮着一起对付。

也不用再寻火把了,旁边的门房此时还在不断掉落着火星。引线嗤嗤冒着白烟,他扬手将火雷掷向围拢的太子卫。

轰然巨响中,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炸开一道缺口。

暗卫们趁机护着他向角门疾冲,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与追兵的怒喝交织成一片混乱。

季清禾踉跄着奔逃,右手死死攥着袖中的短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鞘上的花式几乎陷进肉里。

他脑子里乱得很,一时竟不知该去何方。

眼中的精明尽数退却,只余下仅属于少年的无助与彷徨。

突然,一阵疾风逼近。

身后的暗卫猛地侧身,一道劲力朝着他们面门径直袭来。

带起的风卷着周围的火星,不由刮得人脖颈生疼,袭来的力道显然是下了死手。

暗卫大惊,全力抵挡,竟完全不是对手。

护在季清禾身旁的暗卫眼疾手快,一掌推在他的后腰,试图用掌风将他送出去。

少年连回头都不急,双脚便离了地。

身后传来断骨声,暗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可季清禾还没落地,小腿上又传来一股劲力,竟生生将飞出的他又拽了回来!

那力道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筋骨,疼得他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摔回地面。

碎石硌得他五脏六腑都好似错了位,喉头腥甜翻涌,一时差点没喘上气来。

五道指痕正深深陷进少年小腿的皮肉里,血珠顺着裤腿渗出,在锦缎上洇开暗红。

精致华服的太子离他仅几步之远,几缕破布被随手抛开,此时正朝他快步走来。

宽大的手掌形如鹰爪,手背上还遍布着青紫色的血管。

拇指上的扳指显然受不住陡涨的力度,竟碎成了几块落在了地上。

太子垂眸,唇角微扬,声音冷如寒潭。

“逃?你以为自己逃得掉!”

话音未落,银色锦缎的回纹靴履抬起踩在了那只受伤的腿上。

“呃啊——”

少年的惨叫声响彻小院,听得人不住胆寒。

季清禾捧着对方的鞋履,挣扎着想要移开。可对方脚下力度越来越大,骨节发出细微脆响——那截小腿分明已经错位变形。

待楼天宇把脚移开,季清禾的小腿处已经一片青紫,鲜血横流。

他终于知道怕了,满眼惊恐的朝院子里头爬去。

受伤不轻的春雪艰难搀起他,两人狼狈的不住后退。

“你……你居然会武!?”

不光季清禾,连满院的太子卫无人见过太子动武。

可楼天宇不但会武,甚至武艺造诣还不低。

季清禾额上的冷汗浸了出来,嘴唇也疼得发白。

“这是一阳大师的慈悲掌。你杀了他!”

一阳大师是云游过天竺的高僧,几年前带领徒弟及随从到京郊的安法寺挂单,与住持悟虚禅师交流佛法。

一阳大师行万里路,佛法渊博,期间还被陛下设宴款待。只是后来离京后,一行二十一人便不知所踪。

有说他去了蓬莱仙岛,也有说他去南疆传道,更有甚者说他已经顿悟涅槃,修成正果,去西方极乐仙境了。

传言五花八门,但确实没人再见过他们。

但其本就行踪不定,众人也没有太过在意,不成想竟然是被人暗害了!

楼天宇哼笑一声,并未否认。

“眼力不错。”

若换个场合,他还挺欣赏对方这份聪慧。

“念他是高僧,孤即使身份不易,也特地前去拜访。哪知老秃驴见面便说孤心术不正,还将孤赶出寺来。他以为他是谁?父皇给他几分面子,他还真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什么东西!”

话锋一转,楼天宇随即又笑了起来。

“不过他确实有几些本事,黑白无常联手都对付不了他,折了孤不少人手。还好有外祖母给的药粉,发作起来全都跑不掉。”

一阳大师贴身带了几本秘籍,也尽数归了楼天宇。

他让人将一行全烧成了灰,然后埋去了乱葬岗,又散播了大师南下的消息。

只是后来不知怎的越传越诡异,还当真有几分好笑。

躺在地上楼云津都以为自己死前出现幻觉了,怎么听到的一句比一句离谱。

父皇中了毒中毒,季府私藏军火,影玺,他这个好弟弟会武,现在连一阳大师死亡真相也翻了出来!

楼天宇从门廊下步出,烈火好似成了他浴火重生的背景。

如果要问夺嫡中谁隐藏的最深,这一刻,楼天宇给出了他隐忍多年后的答卷。

春雪眼见对方逼近,忙不迭射出腕上的袖箭。

楼天宇此时也不再隐藏实力,翻手劲气迸发,直接将暗箭掀了回去。

“唔……”

春雪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还挣扎着去抱住对方的脚。

“公子…快,快跑!”

可……

季清禾又能跑去哪?

整个院子被太子卫包围,而季清禾身边已经无人可用。

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他能躲去哪?

抬脚将春雪踢开,楼天宇劲力一吸,直接将季清禾抓在了手中。

他宽大的手掌握住少年白皙的脖颈,尖利的指甲陷入娇嫩的肌肤,掌下稍一用力就能将其喉骨捏碎。

季清禾被扼得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脖颈处的刺痛让他忍不住挣扎。

可对方却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楼天宇指尖传来的力道,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围太子卫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将他牢牢锁定。好似在观刑一般,平静注视着他的死亡。

楼天宇低头看着掌下脸色涨红、眼神中充满惊惧与不甘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捏碎的玩物。

“我…我把玉玺……给你!放开……我……”

季清禾不住敲打着扼住他的手腕,可并没有换来对方的妥协。

楼天宇冷笑道,满眼尽显贪婪。

“玉玺孤当然要,但你也必须死。”

看着季清禾眼中的惊恐与诧异,楼天宇缓缓笑开,竟还带着嘲讽一般的反问道。

“你和你那死不瞑目的爹一样天真,为什么总是喜欢与人讨价还价呢?”

季清禾眸子紧缩,一脸难以置信。

“什……什么?”

楼天宇即将获得最终的胜利,若是此时无人欣赏,好比锦衣夜行,毫无乐趣可言。

他凑近了些,唇瓣贴在少年的耳畔一字一句道。

“我说,我随便发个誓你怎就信了?天真的同你那父亲一样,当真好骗!”

原来,当年北宸侯并非自己独自造反。

独孤家在他身上也压了宝!

独孤皇后病逝后,独孤一族虽满门荣耀,却从此走上衰败之路。

北宸侯是一个机会。

他们当年能扶持天子登基,同样也能在扶上去第二位。

从龙之功谁不想要?尝过甜头的独孤一族更是如此。

他们一面撺掇了北宸侯造反,一面又接下围剿对方的圣旨,左右都不吃亏。

计划很周详,只是最后出了点意外。

北宸侯在攻入禁宫前,被季少将军拦住了。

眼见对方惜败,独孤一族立马开启另一番计划。

他们本想提着萧烈的脑袋邀功,可季临沉却想要活捉,必须让对方接受三司审判,公开处刑。

独孤一族哪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万一在牢中供出他们,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萧烈也看出独孤家想要卸磨杀驴的狠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街就将对方的罪行喊了出来。

如此,季临沉当然不能放过如此狼子野心的世家。

他必须让萧烈活下来,甚至不惜动用丹书铁券作保。

独孤家主见软硬不通,急得跳脚。见援军赶来,他干脆心一横,直接颠倒黑白污蔑季临沉通敌,连地上被灭口的梁斌父子也一同栽到了对方身上去了。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独孤藏书阁的卷宗并没有如实记录。

就像楼天宇说的那般,他们独孤家“清清白白”,只为让后世子孙记住自己的丰功伟绩……

暗藏十年的真相在此刻,终于大白于天下了。

只是这份真相也即将随着季清禾的身死,再次带到到墓里去。

季清禾一双好看的眼睛被浸得模糊一片,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跌碎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却不知是为父亲的冤屈,还是为自己的执念。

原来父亲毕生守护的家国,在这些权欲熏心之人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真相,在对方看来,竟也是如此可笑。

他望着楼天宇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火光依旧跳跃,映照着满地的狼藉与尸体,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竟成了他此刻心境最真实的写照。

只是下一瞬,少年的眸子猛然一收,眼中的恐惧顷刻间全敛入眼底。

狐裘落地,袖中短刃出鞘,直刺对方心口!

作者有话说:

这个榜单写的我好难,怎么还没写完,呜呜呜——

你们还在吗?我的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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