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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作者:禁中非烟 当前章节:5359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06

翌日季清禾醒来的时候, 楼雁回已经不在了。

枕边放着一串熟悉青檀手串,正是他原先的那个。

东西被退回来了。

这是没哄好,气性更大了?季清禾觉得不太像。

放在掌心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他发现了些许端倪。

珠子颜色更沉,光泽更润了。

他习惯将手串套在腕上,只是思索事情时候才会取下,不会将青檀盘成这般油亮的模样。

定是被人放在掌心无时不刻把玩摩挲所致。

季清禾指尖微顿, 仿佛看见楼雁回深夜灯下, 一遍遍捻过珠子的侧影——

指腹温热, 动作轻缓,像在安抚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以沉静之色, 压躁动之心。

以温润之光, 照未言之意。

少年不由浅笑。

某人还真是口是心非。

哄不好便不哄了。

想不到好办法不如先晾一晾,说不定某人比他更心急。

待腿伤稍好一些, 季清禾在太医的建议下开始适量运动。

开筋,拉腿,推拿,每一样都叫他疼得脸色发白。

有时候只是在屋内走上一圈, 后背上的衣衫都能被冷汗泡得全湿透。

饶是如此,少年也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庆王忙于政务, 归家的时候并不多。

若是在府上, 总会在一旁陪着他。好几次心疼的红了眼, 又别扭的做了借口跑去一旁偷偷抹眼泪。

后来,季清禾干脆搬回了小院。

虽然庆王府宽敞舒适, 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本就在一条长街上,只不过他的位置偏了些, 巷道窄了些,院落小了些。有心想见很容易,何况某人翻墙夜探的事儿先前也没少干。

季清禾在小院呆惯了,实在不喜欢那么多的人在眼前伺候。

再则,看着对方掉眼泪,他也心疼。

总一遍遍复盘当初有没有更好的应对之法,反思自己应该如何更强大。

与其徒增烦恼,还不如各自安好,免得彼此生出怨怼。

季清禾很理智,但楼雁回不乐意了。

为他特地去买的果酥被克扣了一半儿下来。

季清禾摇摇头,没见过这般小气的男人。

叫厨娘做了笼羊肉包子,大大方方添了一倍回去,倒没听说这人再发癫,连食盒也没见被退回来。

哼,真是属狗的。

哪有连盆都叼走的坏狗狗!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六月。因为诸王谋乱之事,开年后的春闱被生生挪到了如今。

季清禾想去试试。

他几年前便参加过秋闱,有了举人身份。

上一轮的会试被宋先生拦了,说他心性不定,不适合入仕。原还以为这回也要因伤错过,不想运气不错,倒还赶上了。

闻言,穆昊安也想去。

自打那一箭射了太子心口,他回家后被老爷子吊起来一顿好打,屁股直接开花,胳膊都抬不起来。

虽然事情最终没有爆出来,但小少爷还是被家里禁了足。

每回来见季清禾他都是翻墙出去的,回来挨打、抄书、跪祠堂,一条龙流程走得不要太熟。

终于有个理由可以正大光明溜出去,他哪管是劳什子的科举,全当是犯人放风了。

“要在坝子里呆三天,你这腿吃得消吗?”

大夫正给季清禾针灸通穴,穆昊安盘腿坐在地上直勾勾盯着。

这是对方每日都得做的事,可光瞧着密密麻麻的银针就叫小少爷牙疼不已。

纤细的腿上竟扎了二三十根,好似刺猬一般戳在经脉上,脚踝那处是最疼的,还能看到前一日的针眼。

季清禾已经挨了三个月,倒也习惯了。

这才哪到哪?拉筋那阵才是最疼的,他不也挺过来了嘛。

可这和受刑有什么区别?

穆昊安觉得若换了他,肯定早当叛徒招供了。

不过成效很是显著。

除了小腿上留下的那一道难看的伤疤,走路时候竟已与常人无异。

但毕竟是伤成那般严重的腿,不能走太久,也不能站太久,还要注意变天和沾水,反正得养的很精细。

贡院那种地方一是带不了太多东西进去,二是又逢这个鬼时节。

刮风、下雨、积水、暴晒……六月天孩儿脸,遇上哪一样都有可能。穆昊安是真担心他家阿禾吃不消。

一旁的楼灵泽连连点头,“兄长,你要不还是等下一轮算了?这轮杨大人为主考官,听说可凶了,早年还有过把考生拖出去,一顿板子差点将人打死的事呢!”

因为之前的事,朝中牵连了不少人,有人下狱,有人高升,自然多了空缺。

走一人不单单是一个位置的空缺,下面的人想上去,下下面的又盯着旁人的,自然也就更多了。

不少缺失还是得从底下的新人中挑选补上,机遇多了,这轮恩科也就格外的严苛。

论学识,季清禾自是不怕的。可正如楼灵泽说的一样,之前的事影响了很多人。

没有背景的季清禾,又与诸王多少占点关系,很容易就成为这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英王兵变,之后紧接恒王造反,两人厮杀来到凤凰长街附近,这才引发大火。

太子虽下毒,到底旁人是不知的,连偷盗玉玺之事也被瞒了下来,自然中间便没了季清禾的事。

储君一身清廉,只是运气差了些,出外平乱才不幸遇袭的,庆王将所有罪责全推到英王身上。

至于英王,在被送回宫的路上失血过多而死了,死前已经认下了所有罪责。

如此,陛下的名誉可保,谋逆之事画上句点,对天下人也有了交代。

陛下听闻庆王的奏报,哪怕再伤心再不甘,也知这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至于季清禾为何受伤?楼灵泽作证是乱军所为。他被季清禾所救,十分感激,已备了厚礼亲自谢过。

至于许太君,当时太乱,走散了,小皇子不知情。

清雅公主也是这番说辞。

所以季清禾无过反而有功,还收到宫中不少赏赐。

多少人信,多少人不信,反正已经无从考证。

至于楼雁回,他要参加会试的事这人是最先知道的。

没说同不同意,只是抚着季清禾的长发道了一句,“你想去便去,我答应过不干涉你的决定。”

听听,多怨啊!

这人明明就不想他去,偏还不承认,口是心非真讨厌!

季清禾心中也有气。

本只是试探一句,后来当真下定了决心。

“别乱动,后腰这处还没上好药呢!”

“痒,你别乱摸我屁股!”

双眸猛地聚焦,季清禾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面前两人又开始鸡飞狗跳了。

说来也怪,自打那日跟着去了庆王府后,两人关系似乎反了过来。

以前每每都是穆昊安一口一个“小苏西”的离不得,如今偏还寻了理由各种避着,翻墙入院前得扫上一圈,就是先看看对方在不在。

问,就是嫌人啰嗦,嫌人烦。

可人真不在,又开始走神,坐立难安,还对他叫错过几回名字。

真是奇怪!

季清禾要去科考,暗卫那边也得提前安排。

免得三日有什么情况,他们寻不到主心骨,误了时辰。

春雪受伤不轻,跟着在庆王府养了一个月便活蹦乱跳了。

大仇得报,父亲母亲这些旧部按理该发笔抚恤金都遣散了,可春雪觉得凑起如今的实力不容易,如此真真可惜了。

与各部头目一番商议下来,暗卫们干脆成立了一个叫风雨楼的组织。主要经营打探情报的买卖,也为养家糊口自给自足。

按春雪的话说,总不能全靠季清禾一人养着。

他们这些人有手有脚的,岁数上还比公子大那么多,实在没脸伸手白食。

季清禾拗不过,也觉得将他们拘泥在盛京实在委屈。

天大地大,这些人乐意去哪便去哪,总会有新人补上。

没错,他一直就是这般薄情薄幸的人。

会试当天天气不错,无日也无雨,蓝天白云还透着一丝风。

季清禾难得赞一句:看来司天监里也有能人。

路过季府时候,季清禾掀帘特地看了一眼。

被烧毁的门房已经修好,两扇乌头门半开着,能瞧见里面的工匠在叮叮咚咚的,在铺地上的青石板。

季府修缮的事,养病中的季清禾没能插上手,一应都是楼雁回在安排。

听说秦伯说机关的地方被复原的和十几年前一样,乍一看还以为是当年的院子。

他安排从密道里送走那群人,除了半路跑回来的楼灵泽,其余都好好的。

看着一旁穆府的马车,听着两小只在里面笑声不断,他心里不由暖暖。

大家都在,真好。

三天会试除了最后一日是个大晴天,日头辣辣的,其余倒比预想中的好多了。

一出贡院,穆少爷看着提着冰镇糖水来接他俩的楼灵泽,感动坏了。

直言这辈子再也不来考试了,可没注意一旁跟来的两位兄长,结果又换来一顿好打。

晚上开了宴,就他们仨在【百花楼】包了一桌。

穆少爷美美吃了一顿,表示自己要将饿瘦的几斤肉全补回来。

知道他是与穆家小少爷吃酒,楼灵泽也得了恩准,今夜可以不回宫。

因为参与谋逆,独孤家、梁家等明里暗里被一一清算,而参与勤王的穆家等自然水涨船高。

穆家老爷子稳坐刑部尚书,他爹在兵部混的风生水起,大哥二哥更是再度叙迁,穆家风头无二。

连同穆昊安这个没有功名在身的家伙,都被好些高门相中,闹着要与穆家攀亲。

小少爷跑出来也有这个原因,他都快被那些人给闹腾死了。

“阿禾啊!阿禾啊!你说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娶亲!我就不喜欢那些娇滴滴的姑娘,动不动就哭,可烦人了!”

穆昊安大着舌头在那嚎叫,显然喝多了。

季清禾翻了个白眼,你之前心悦人家国公家的林四小姐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 带春气三分,秋气三分,宜喜宜嗔,笑替娇花图侠骨。 】

季清禾现在都记得小少爷当时摇头晃脑的嘴脸。

“不想娶就不娶吧,总会遇上你喜欢的。”

没遇上楼雁回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有喜欢的人。但碰到了便顺其自然,缘分来了是挡不住的。

“说得轻巧,你以为我是你啊,上头没人压着!我那个要命的娘……”

“穆哥哥!”一听穆昊安冒出这话,楼灵泽连忙捂了对方的嘴。

转头赶紧朝季清禾道歉,“抱歉阿禾兄,他…他吃醉了,不是有意的。”

季清禾自然知道,也没在意对方失言。

他倒没什么。就是穆昊安这脾性,以后进官场非惹祸不可。

季清禾见外头天色已晚,摆摆手还是叫散了。

本说送二人回去,结果一出【百花楼】的门,一辆豪华的马车已经在外头停了多时。

楼雁回来接他了!

将穆昊安交给一旁的小厮,季清禾自然走上前去。

“怎么不上去?”

楼雁回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刚到一会儿。”

瞧着少年脸颊绯红,莫名有种别样风情,楼雁回将脸凑近少年脖颈处闻了闻。

“喝了不少呢。季公子,你还能站稳吗?”

这是在外头,这人怎么没脸没皮!

季清禾只觉一股热气直往耳尖冲,“别闹!都是人呢!”

“回吧。”某人脸皮薄,楼雁回也不再逗他。

说着,就要扶人上车。

瞧着男人眼中赤裸裸的光,季清禾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还得送他们回去。”

楼雁回眼睑微眯,转头看去的目光好像两把剑。

穆昊安还在那儿耍酒疯,楼灵泽已经先替人答了。

“不必了!阿禾兄且与皇叔回去吧,我自送穆哥回去就好。今夜应是住在他府上,没关系的。”

楼雁回满意点点头,已经朝一旁吩咐了下去。

“樊郁,叫人好生护送回去。”

等再转头看向季清禾的眼神已经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好似在说看你还有什么招。

少年几乎是被男人连拖带拽的推上车,还没想好旁的推辞就被按在了凉爽的软垫上,一个侵略性十足的吻劈头盖脸的压了下来。

季清禾闷哼一声,慌得不成样子。

别看他挑逗对方时候放得很开,骨子里克己复礼到一种古板的地步。

没有旁人还好,这可是长街上,外头还有那么多侍卫,这人怎么敢!

可楼雁回不管,他已经忍了好几个月。

顾着人腿伤未愈,顾着人身子虚弱,顾着人科考劳神,眼下好不容易都熬过了。

心尖尖的人醉眼朦胧,如海棠春睡、玉山频倒自怀里,他还能忍下去就是活菩萨!

等马车开到庆王府门口,季清禾已经软成了一滩水,被楼雁回抱在怀中下的马车。

虽然一夜不过两次,可男人骚话不断,各种羞人的姿势让他摆了个遍,叫“哥哥”、“夫君”这样求饶的话都没用,反而被欺负的更凶,好几日都没能走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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