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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作者:禁中非烟 当前章节:6842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06

在周密的计划下, 各地藩王被迫开拔。

一年后终于成功收回各地军政大权,皇权得以巩固与稳定。

没了藩王身份,楼雁回依旧还是摄政王。

大巍军神地位不容撼动。

少帝特此下诏优待一应旧部, 楼雁回则被召回,听闻将总揽大巍军政,今后可在皇城长住久居。

藩王危机已解,楼雁回尊荣可保, 而大巍安定稳固。

季清禾终于做到了!

庆王即刻奉旨入京。

时隔五年零六个月, 楼雁回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感觉与前几次皆不一样。

杏花微雨,山抹微云。山更翠了,水更清, 连鸟叫声都格外悦耳。

上回被召回京, 楼雁回有几分贪心的望着难得一见的景色。

如今,反倒是有些怀念身后的风光。想来再见, 怕是只能遇上兵伐出征了。

“王爷莫忧。陛下说了:您要想回来随时都可。王爷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天下安定,合该到处走走、好好看看您守护的这片河山才是。您瞧瞧,那就是有名的【民泰堰】, 去年才建好的水利!”

负责迎接的礼官很会来事,见缝插针娓娓道来。不会太浮夸让人反感, 但漂亮话不要钱一般, 着实撒了一路。

见过北引的水渠, 见过加高的堤坝,见过固沙的防风林, 见过推行的田令,见过图纸上才有的农具……

楼雁回一直关注着南边的情况, 这些在季清禾的信笺上原也提过。

可看着纸上的东西一一被变为现实,总有一种不真实感,以及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的少年真厉害!

上回被先帝赶回西北,他们只用了半个月多些的时间。

这回因带了不少东西,走走停停,足足花了快两个月。

等入了关内道,迎接的官员换了一批。

来人官职更高,护卫更精良,但人数上却未超过亲王品阶该有的规制,一应让人挑不出错处。

一道回来的还有穆昊安,上回将摩多人押进京后,他得了一月休沐。

穆家满院终于见着人了,那叫一个欢喜。又是放炮又是挂彩的,拉着儿啊孙的不撒手,恨不能趁这段时间将他喂出几斤肉来。

谁知小少爷述职完后,根本坐不住。去了季府两趟,接着城东城西采买了些吃食、日用,背着行囊便带人跑了。

等穆家察觉东西不见,人已经在官道上奔出半日了,好似身后有鬼撵似的。

这回他原本不想回来,扭扭捏捏说是要当庆王在西北的后盾,但实际操作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楼雁回眼睛微眯,亲自将人押了回来。

他就想看看京城到底有谁在,能叫一只泼猴怕成这样。

离京城还有十里时,官员收到旨意,他们又要换人了。

不过这次似乎和之前礼部拟定的方案不一样,楼雁回在原地生生等了一夜一天。

一直等到日头快到晌午,前方来报,让庆王等人准备着。

穆昊安不乐意了。

就算要走个过程,晾他们这么久,也太过分了吧!

庆王好歹手握军政大权,是实打实的摄政王。

虽还得上朝正式听封,但满朝谁人不知?哪能这般怠慢。

“谁啊!好大的面儿!”

穆昊安嘴一歪,忿忿不平。

楼雁回倒有几分预感。

为彰显皇恩,怕是派了“三公”里的哪位吧。

提到“三公”,那不得不提一句季清禾了。

如今的季大人,说一句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有撤藩的功绩,季清禾在内阁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前不久大封群臣,季清禾居百官之首,秩万石,兼录尚书事行宰执职权。

二十五的首辅,不仗着恩威荫官,全靠自己打拼得来,大巍开国至今都没有此等能人。

早年季府还有人上门说媒,如今反而越发少了。

一是官位太高,寻常门第真攀不上;

二是瞧着陛下的意思,似乎有意为其赐婚,只是被事耽搁还未下旨,谁敢去触陛下的霉头?

“休要胡言,且听安排就是。”

外头风光不错,楼雁回干脆下车等着。

他们的车驾恰好停在一片紫藤林前,溪流映着两岸,风景绝妙。

四月正是藤萝盛开的季节,昨夜有些风,花瓣吹落不少。远远瞧去,天上地下都是一片好看的颜色。

他依稀记得,季清禾的小院中就有一棵很大的紫藤树。

初夏时节开得正艳,垂檐而下,与君独坐,映着晚霞甚美。

楼雁回没想到自己会在撤藩一事中活下来,最好的结果也该是个削爵圈禁,哪能如现在这般逍遥?

归政于皇是正统,改革总有牺牲,一切本该终结在他这里。

可季清禾却在所有死路里,生生为他杀出了一条生路。

明明对自己可以那么狠辣、那么决绝,到了他这里,反而心软的一塌糊涂。

楼雁回都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

少年曾说,藤萝如云、紫气东来,这花会给人带来好运。

楼雁回只觉自己唯一的好运是那年接住了一只误闯怀中的小猫。

一片落花拂过眉宇,楼雁回伸手拿下。

那年花瓣也是这般落在少年的肩头,被他拾起后小心藏于衣袖,连同红梅上的窗花与青檀手串一并带去了西北,也不知……

“也不知那棵藤萝还活着没有……”

楼雁回轻叹,一时竟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低,穆昊安正在安抚自己异常亢奋的马驹,一时没听清。

“什么?”

“那棵树活的好好的,有劳王爷挂心了。”

楼雁回一怔,一度怀疑自己疲于赶路出现幻觉了。

这个声音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可从没如此刻这般清晰、悦耳。

俊俏的郎君正骑着一匹红翎白马踱步而来。

一身华丽的深紫朝服,如孤峰耸立,贵不可攀。眉宇飞扬,彩凤徊翔。

楼雁回笑容收敛,还是那般镇定稳重、有条有理。

但多少失了一份往日的游刃有余和气定神闲。

“季大人。”

“见过王爷。”

季清禾下马,恭敬朝着楼雁回拜了拜。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他不用在跪在对方面前卑躬屈膝的行礼。

两人还未多说几句,身后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车比寻常车辇大了不少,也精美不少,同庆王这般的仪仗自是比不了。

可金鳞卫的服饰很好辨认,更别说领头的那人还是金鳞卫统领谢今。

“陛下来了。”

季清禾退至一旁,眉目低垂。

楼雁回一怔,明显意外。

怪不得等了许久,没想到少帝竟亲自前来迎接!

楼灵泽一身低调的暗纹玉袍,头环龙冠、脚踩云靴,周身气度不凡。

脸庞略显稚嫩却尽显帝王威仪,已与当年的少年郎截然不同了。

“臣,参见陛下。”

庆王领着众人叩拜接驾。

然而楼灵泽并非要他这般,否则也不会一身常服出现。

“皇叔快请起!”

少帝将人扶起,十分感激庆王的扶持之恩。两人来回说了几句客套话,毕竟外头不是畅谈的好地方,便准备起驾回宫。

少帝今晚在【凤仙宫】设宴,要为庆王接风洗尘。

一群人簇拥着楼灵泽上车,可他余光里早看到一只鬼鬼祟祟往人堆里缩的“小老鼠”。

楼灵泽凤眸微眯,嘴角噙笑,朝一旁的谢今使了个眼色。

穆昊安还在庆幸对方没有瞧见他,偷摸着想钻到队伍后头。

突然一阵疾风袭来,他正欲反击,脚下猛地一轻。

谢今单手提人,二话不说直接按在了马背上。

楼雁回皱眉朝前迈了一步,却见一旁的季清禾朝他深深看了一眼。

楼雁回顿足,终于知道穆昊安到底在怕谁了,只可惜自己也没办法救一救。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将被绑了手脚,一股脑塞进了少帝的马车……

“苏…苏西,混蛋你…敢!唔——”

不过只骂了一句,车厢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楼灵泽再次掀帘,目光含笑。

“朕还有要事,就先行回宫了。皇叔莫急,慢慢走便好。”

他目光落在一直垂手谦恭的季清禾身上,又小声叮嘱了一句。

“烦请老师替我送一送皇叔。”

季清禾“遵旨”二字几乎淹没在疾驰的马蹄声中,金鳞卫紧跟在后,徒留周围一脸茫然的官员相互对视。

烂摊子一向是季清禾收拾,何况现在一个个都挺忙的。

吩咐礼部官员领队先行,他自己却站在原地未动。

樊郁瞅了他家主子一眼,自觉招呼众人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林中,气愤莫名变得诡异起来。

“好久不见。”季清禾轻笑,整个人格外温柔。

楼雁回绷着一张脸,倒是没看出多少欣喜。“季大人风采依旧。”

若说先前有旁人说话不便,楼雁回此时的态度更是恶劣了许多。

“敢将本王弄回京,还给了天下兵权。真不知说你是大胆,还是蠢了!”

“季清禾,难道不怕‘奉安之乱’再次发生?”

撤藩就是必死之局,楼雁回不怕死。

可那句“舍不得”是真心实意,他不愿季清禾跟着他受苦,但这人却将从黄泉路上拖了回来……

那年敢与太子同归于尽,他就知道季清禾是个疯的。

如今看来,那时已算轻的了。毕竟谁能为了“天下安定”四个字,敢用江山做局?

“楼灵泽不是先帝,我也不是祖父,而你更不是北宸侯。”

季清禾仿佛没有察觉他的恨意一般,只是含笑望着他,似乎在看孩童为了糖果的无理取闹。

“王爷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季清禾轻飘飘一句话解释了所有,敢情他的忧心无足轻重。

楼雁回顿觉无趣,扭头又望向一旁的藤萝林。他一介武夫,就不该同舌战群臣的家伙争辩。

季清禾很轻的哼笑了一声。

“看来王爷很喜欢这片紫藤,也不枉费下官亲手所植。”

楼雁回瞳仁颤了颤,都不知今日震惊了几回。

他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紫色花海,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脑中那与之月下共度的夜晚越发清晰。

拾下的紫藤花瓣被他夹在最珍贵的兵书里,随军辗转西北,早已褪色,却仍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念想。

如今这片花海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绚烂,将他这五年多来的思念与期盼,都铺陈得淋漓尽致。

等等,那里是长亭?

所以这是季清禾当年送别的地方!

楼雁回喉结微动,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却揉作一通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

季清禾一步步朝他走来,春风卷过身后无边的紫海,好似汹涌的浪潮逼近。

西北那次不过匆匆一面,如今再看,青年更加清疏雅致、霞姿月韵。

“这是下官恭祝王爷回京的第一份贺礼。”

季清禾脸上挂笑,却听不出几分真心。

轻描淡写一句话,落在楼雁回耳中堪比一种折磨。

他想将人揽入怀中好生抱一抱,可终是忍住了。

上一回两人不欢而散,之后甜言蜜语的信笺再不见一封,如今更落不得一句好话。

这人记仇起来轻易消不了,两人若想回到以前的日子,怕是难了。

不过,物是人非也算一件好事吧。

楼雁回有些惆怅但不后悔,若再来一次,他依旧会将人撵回去。

他拔腿便走,可路过季清禾身侧却听这人又轻声道了一句。

“王爷还想看第二份礼物吗?”

楼雁回已经没心情了,真怕自己被这家伙虐心的哭出来。

余光却见季清禾自顾自脱下官帽,解开腰带,不多时连朝服竟也褪到肘弯了!

雪白的酥肩露出大半,修长的脖颈好似稍一用力便能握碎。

青年鬓边垂着几缕青丝,眉眼清冽如画,笑起来像是一株玉兰花令人惊心动魄。

他只是微微偏过脑袋,就这般望着楼雁回。

唇角轻扬,眼波流转。

“王爷,可还满意?”

青天白日,几波人马尚未走远。

堂堂首辅就这般赤身露体的站在野外,以一种“奉献”姿态呈上自己。

脑子里亦有黄钟大吕,敲得楼雁回思绪嗡嗡直响。

可他没错过青年紧拽衣衫的手指和微颤的薄肩,那一抹可口的艳色将小巧漂亮的耳垂烧得通红。

其实对方所有情绪也根本无处遁形。

楼雁回错身而过,没有半分停留,好似根本不为所动。

季清禾嘴角的笑容略僵,忍得很辛苦才没让自己红了眼眶。

完了,自己都这副模样了,这人却连看都不看,理都不理。

这人还在计较自己以身犯险,还在生他的气,还是不肯原谅他……

强撑了半晌的肩背终究还是泄了气,季清禾缓缓垂下脑袋,满眼都是落寞。

突然身下一轻,整个人好似倒飞出去!

他只觉腰间一紧,人已被楼雁回打横送进了马车里。

那熟悉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将他稳稳按在了柔软的锦垫上。饶是如此,依旧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车帘“唰”地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天光与视线。车厢内光线骤暗,只余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

男人宽大的手掌还按在季清禾未及整理的衣襟上,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错愕的目光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怕碰碎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季大人……”楼雁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季清禾被他眼中的怒意惊得一窒,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对方更紧地按住。

他别开脸,声音细若蚊蚋:“我只是……想让你消气。”

楼雁回冷笑一声,指腹摩挲着他锁骨处细腻的肌肤,力道却不自觉放轻。

“用这种方式?季清禾,你当本王是什么人?”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季清禾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知道楼雁回更气了。他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可他除了这样,又能如何?

时间能消磨一切,何况两人阔别了足足五年多。

过往的情谊在西北的风沙里被消磨殆尽也不是不可能。

他怕了,真的怕了。

要再来个五年不见,他真的会被熬死!

他抬起眼,眸中水汽氤氲,带着一丝委屈与倔强。

“我错了……这一份是给你的赔罪礼。我想着…想着……”

楼雁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俯身,额头抵着季清禾的,声音低沉而无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该道歉的原是我才对。”

看来有戏!

季清禾瞬间高兴起来。

“这一回,没人再赶你走了!”

青年神采飞扬,眼尾眉梢都染上了雀跃的笑意。

无数委屈与艰难都是值得的,都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可他却未注意到男人眸底越来越沉的汹涌。

等脖间传来一阵湿热的酸疼,腰侧被滑入衣襟的手指大力揉搓,才意识到此时自己身上趴了一头饿极的狼!

季清禾当即变了脸色。

“你……”刚不是不为所动吗!

仿佛看穿了对方的心声,楼雁回缓缓笑开。

“季大人也太低估自己了,无人可以拒绝你这副模样。”

从马车到王府,从天黑到天亮,从床榻到窗台……

季清禾已经记不得哭过多少回,无论醒来还是睡去,两人都始终连在一起。

“唔…肚子,装不下了!楼雁回,本相杀了你!”

“那不白费你一片心意?首辅大人再尝几口本王带回的蒲陶,清甜可口,粒大多汁~”

柔弱青年被久未开荤的男人里里外外吃了个透。

当晚的宫宴自然是去不了,不过里头先传了旨意出来,说陛下身体不适,将宴会改为了三日后。

穿入窗棂的阳光正好,十里坡无意带回紫藤花瓣夹在他们交叠的衣衫上。

宛如七年前那场冬日的初雪,你执伞而来,温柔了岁月也惊艳了时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撒花!

番外让我缓缓,有点感觉,但还没想好。

完结感言:

狗狗祟祟写了好几个月,因为 的事出现了ptsd断更了四个月,实在抱歉。

现在稍微好些了,我撑过来了。愿大家平平安安,身体健康,新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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