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上初红着耳根,攥着小拳头乱七八糟锤了归砚一通。
“哎呀你作弊你作弊!不算不算不算!”
归砚抬袖虚掩着,唇边噙着得逞的笑意,将人捞进怀里揉了一把,“哪里作弊了?开始前又没立这规矩。”
倾陌倒是很好奇他到底同叶上初讲了些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归砚,“小毛球,你该不会是……”
归砚不动声色牵住了叶上初的软手,“我们夫夫间的私事罢了。”
倾陌轻嗤一声,除了那种事,还有什么私事。
夜深人静时,叶上初换了衣裳爬上床,埋头进枕头里面,决心不理归砚。
偏生这家伙得寸进尺,非要讨得白日里猜对了的好处。
他将少年连人带被子一块拥进怀里,吻着白嫩的耳尖,如愿以偿见到泛起的红霞。
“输了要受罚,赢了难道不该给为夫些奖励?”
叶上初艰难抽出手捂住耳朵,小嘴撅得老高,“没有!说好三天不许碰我,一天都不能少!”
归砚在他颈窝处磨磨蹭蹭的,欲要再争取一番,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险些挨了一记小巴掌。
他捉住了叶上初的腕子,长叹息了一声,将微凉的指尖贴在唇边细细亲吻。
而后他放软了语气,商量的口吻道:“好了小初,我不闹你了,提个旁的要求可好?”
叶上初眼珠一转,为了能睡个安稳觉,勉强应道:“什么要求?”
归砚眼底掠过一丝神秘,将人从被窝里剥出来,轻拍他的肩头,“等着。”
叶上初好奇地看着他取出一套艳红色的酒具,斟满两杯搁在案几上。
“合卺酒?”叶上初抓着被子,只露出个小脑袋,摇头不依,“酒没糖水好喝,我不要喝。”
归砚早就猜到会是这般反应,掀开酒壶盖子叫他闻了闻。
甜甜的,带着桃花特有的芬芳。
“不是酒,是你最爱的糖水。”
叶上初掀开被子,坐在床沿晃着两条腿。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他懂,白日里那般折腾归砚,是该给些甜头了。
他自然地张开双臂,示意要抱。
归砚将他抱到了案边的椅子上,二人各执一杯,手臂交缠。
分明是同一种配方,这糖水的滋味却比以前喝到的要甜许多,叶上初眯起眼睛,舌尖泛着丝丝甜意。
归砚也终于喝到了以糖水代酒的合卺酒。
一杯糖水下肚,叶上初咂咂嘴,脑袋顶着他,“要求都满足了,今晚要乖乖睡觉。“
“……好。”
归砚垂眸,见少年唇瓣亮晶晶的蒙了一层,他不由自主幻想着是何种甜蜜的滋味,缓缓倾身吻了上去。
…
天光大亮。
倾陌认床,换了环境反倒起得早,信步来到院中。
然而,当他看见叶上初活蹦乱跳从房里出来时,难以置信揉了揉眼睛。
不对劲。
按照归砚的性格,昨晚回房不得按着这小家伙好生收拾一通?
“师祖,早啊。”
叶上初注意到了他,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清晨的阳光照在少年脸侧,平添几分柔和。
“早。”
倾陌鬼祟兮兮凑了过去,压低声音打探道:“你刚起来……?”
“嗯。”叶上初点头,不明所以。
倾陌抓耳挠腮,仔仔细细打量着少年,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不见多少痕迹,步履轻快也不见半分勉强。
究竟是叶上初太强,还是归砚不行?
倾陌摩挲着下巴,怎么看这细皮嫩肉的小崽子也不像是能扛住的样子。
这时归砚推门出来,打断了他脑海中的废料。
归砚冷声道:“小初还小,别教他些乱七八糟的。”
“呵呵。”倾陌毫不客气怼了回去,“你也知道他还小啊,老狐狸吃嫩草的禽兽。”
叶上初夹在二人中间来回瞅,也算是意识到了什么,果然这倾陌也不是省油的灯。
传说中的鬼煞怎敢小觑。
几人一桌共同用过了早饭。
归砚照例给叶上初布菜,却不再强势喂他,只叮嘱他自己好好吃。
一向话最多的倾陌却无暇关注他们师徒了,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北阙和支逸清。
他对支逸清的能力表示了很大的怀疑,尤其听闻北阙还要保护他的时候,更是有种自家白菜被野猪拱了的感觉。
支逸清始终保持沉默,多日相处下来,他确也觉得倘若北阙真的选择自己,会委屈了些。
北阙很好,又是鬼煞的徒弟,有出身有能力,自然值得更好的。
但叶上初是支逸清的朋友,关键时刻自该挺身而出。
他扒开碗筷将归砚挤到一旁,拽着倾陌的袖子撒娇,“师祖,逸清哥以前可厉害了,他都是为了保护我才伤成这样的,您别为难他。”
叶上初这般央求,倾陌很难不心软。
他压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抵着拳头干咳一声,“既然小初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吧……”
“不过你要是敢欺负我们家小煤球,老子一定饶不了你!”
归砚沉默喝了一口粥,万不想倾陌这般爱生事的性子,竟被叶上初一句话就化解了。
早饭后,叶上初被归砚强行按坐在腿上,圈在怀中灌输了一些关于咒法的知识。
归砚倒是讲的口干舌燥,就是不知一门心思往外瞧的叶上初听进去了没有。
“小初。”
叶上初第十三次走神被唤了回来。
他转头看着归砚,眨眨无辜的大眼睛,“怎么了师尊?我听着呢。”
归砚哼笑,“那你不妨重复一遍,为师方才讲的什么?”
“讲的……”
叶上初脑海中灵光一闪,“讲的年集还未结束,山下一定有上次没看完的话本续集!”
“……哎呦!”
归砚朝他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就知道话本,若你在修炼上用一半心思,也该小有所成了。”
话音刚落,门外紧接着便传来嘲讽声音,“说得就跟你有所大成一样。”
倾陌用脚踢开半掩着的门,步伐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归砚瞥了他一眼,未当回事,直到他忽觉怀中一空,叶上初已经被捞了过去。
“走,宝贝!你师尊无趣,师祖带你下山玩去!”
“好耶!”
叶上初一蹦三尺高。
望着那欢快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前,归砚捏了捏抽疼的眉心,只觉叶上初的未来一眼看到了头。
山下。
后日便是除夕了,集上热闹不减。
叶上初惦记着上回的烂尾话本,拉着倾陌进了书铺,一眼便望见了摆在最显眼处的新版续集。
他兴奋又挑了些其他书,要去结账的时候,左右扭头却不见了倾陌的身影。
“师祖?”
叶上初在书铺深处,最隐秘的一处书架前找到了他。
后者翻看着一本没有封皮的书籍,满脸坏笑,沉浸其中连叶上初何时靠近的都不知道。
叶上初踮起脚,好奇仰头。
书中的画面一闪而过,少年蓦地红了脸。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铺子怎么会有这种书!
倾陌注意到他,反倒没有一丝羞愧之感,合上书封,摸了摸叶上初的脑袋。
“小初都成亲了,这种事不应是见怪不怪?”
那也没有光明正大拿出来说的吧!
叶上初看着倾陌直接将那书抱了一摞,同他的话本一起拿去结账,只觉有些崩溃。
虽然他从前嘴硬,拿这事威胁过归砚,归根结底是归砚比他脸皮还要薄些,懂得适可而止,但碰上倾陌这般厚脸皮的,实属没有办法。
书铺老板包书的时候,便是心领神会的笑容,叶上初捂着通红的小脸出门冷静。
不一会儿,倾陌便拎着书出来了。
他冲叶上初眨眨眼,“小宝贝儿,那事上你可不能输给归砚,他那个没出息的,你夺得主动权岂非更有意思?”
叶上初幽幽道:“师祖,你这算不算教坏小孩子啊。”
倾陌低头,捏了一把他的小肉脸蛋,笑容意味深长,“小初可不是小孩子了。”
叶上初一愣,倾陌眼底藏着太多看不透的情绪,他此刻才惊觉,这可是鬼煞啊。
归砚看透他纯真之下遮掩着的残忍,直截了当戳穿,或许倾陌从第一面起便已将他看穿了,只不过愿意维持表面的热情,陪着他一直演下去。
叶上初坦然一笑,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儿,“嗯,师祖说得对!”
…
夜里,叶上初拿着买回来的新话本缠着归砚讲。
经过上回归砚说书似的讲述,他尝到了甜头,这比自己趴被窝里看有意思多了。
有意思的不是故事,而是归砚的反应。
不出所料,归砚得到话本后草草一翻,直接跳到了结尾。
他沉默一瞬,一句话概括了整本书,“天神原谅了乞丐,但再次遭到了背叛,两人身份互换了。”
叶上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天神怎么是个恋爱脑,“然后呢?”
“然后……”归砚不怀好意笑笑,将书页上那硕大的“未完待续”举给他看。
叶小初当即要闹了。
归砚侧搂着他倒在床上,吻了吻鼻尖,“别生气,我给小初讲一个真实天神的故事吧。”
“哦。”叶上初兴致缺缺,不信他这般无趣之人能有什么有趣的故事。
归砚没从故事的源头开始将其,而是从他亲身经历的那一段起。
那时归砚还是一只小小的狐狸,在倾陌的烟云阁门前玩闹,不小心被巷子里的野猫惊吓到,跑迷了路。
他也遇到了一个乞丐,只不过这时并没有天神眷顾,小狐狸脏兮兮跟他流浪了几日,最后那乞丐凭着贴出的寻狐启事将他送回了烟云阁。
叶上初撅着嘴翻了个身,“你小时候的倒霉事有什么好听的。”
归砚含笑,“别急,我不是主角,那乞丐才是。”
倾陌许诺寻到小毛球者以金银千两酬谢,可那乞丐却不要金银,只要他能在烟云阁门前乞讨的资格。
“他好蠢哦。”叶上初恨恨道,好一个不争气的东西。
归砚解释道:“起初我们也不解,后来才得知,他日夜守在烟云阁,只是为了见天道一面。”
天道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也是夙渊名义上的兄长,极少数的时候才会尊临烟云阁。
“是那乞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叶上初还是不理解。
归砚摇头,“并非,实则那乞丐是被天道贬下凡的初离神君。”
“神君在天道轮回历劫期间,与其结下过一段情,天道为了报复当年所受的委屈,归位后便将他扔下凡间。”
现实所发生的故事与话本中的大相庭径,初离不过因一事误会了昔日情人,从未背叛过这段感情。
叶上初望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打了个寒颤,转头缩进被窝里。
天道当真小气,睚眦必报。
他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归砚,又害怕又想听结局,追问道:“结果呢,现在他们可和好了?”
归砚把叶上初团吧团吧搂着,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哄孩子睡觉似的。
“算不得,天道需要顾忌的太多,初离如今还在凡间当乞丐,偶尔会赏他一顿饭吃罢了。”
虽然听着很可怕,却不得不说,比那破话本解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