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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作者:漓糯糯 当前章节:3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0:24

回去路上,叶上初一直闷闷不乐,就连最爱的兔子花灯都不多看一眼,交与归砚提着。

归砚敛眸,犹豫措辞劝道:“小初……凡人自有命数……”

命数,又是命数。

叶上初不止听他提起过一遍命数了。

他垂着头,碎发掩了眼眸看不清神色,声音低落,“仙神高高在上,凡间的苦难,只用命数二字就轻飘飘带过去了吗?”

话落,他停住脚步,再藏不住哽咽,“其实我也是个自私的人,我没有那么大义,我就是……想含景了。”

叶上初一头埋进归砚怀里,小声呜咽,泪水洇湿了一小片衣衫。

早在春节的热闹之后,他便每日都能听闻皇城传来的腥风血雨,可当每次来不及细探,归砚便总能用旁的有趣之事转移了他的注意。

宁居这座庇护所太过温暖,暖得让他几乎忘了世间的阴暗,也忘了自己也是从那片泥泞中挣扎出来的。

有时叶上初恨自己,单纯得不彻底,却又只通透了一半。

叶上初哭累了,迷糊间有了困意,归砚将他抱了回去,将那盏兔子花灯放在床头,褪去外衣仔细盖好被子,出门前灭了烛火。

他正好碰上北阙和支逸清归来。

那二人说笑着,胳膊挽在一起,支逸清手中提着一盏花灯。

归砚面无表情,北阙却是注意他有心事,握着支逸清的手,“逸清,你先回房,我稍后便来。”

支逸清颔首,“好。”

宁居书房。

摆弄着狐狸花灯,略显笨拙为其添上八条尾巴,然那尾巴添得格格不入。

北阙好笑,又不敢笑出声,借着去找壶桃花酒来遮掩。

这桃花酒是叶上初最爱喝的,入喉甜滋滋的,归砚还是不太习惯。

北阙瞧着那盏花灯,“可是因为小初?”

归砚未答,反问道:“皇城里的动荡你可听说了?”

“嗯。”北阙垂眸,似有一丝落寞,“人心权利争夺罢了。”

当年他还年幼,和两位主人一同陷于皇权中挣扎沉浮,幸而得倾陌相救,这才有了如今的造化。

归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末了又斟满了,“小初……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皇城,我不知该如何劝他。”

他抬起头,向好友倾诉心事,“也不怕你笑话了,我便是怕自己的地位,在小初心中比不上那人,而且他待小初似乎也并非真心。”

那日叶上初遇险,岑含景却留他在府中品茶,事后他暗中调查,当时的桓王府无疑覆上了一重结界,这才使得他无法及时感应到玉坠的力量。

那结界是如何来得归砚尚未查清,却也与岑含景脱不得干系。

“归砚,你要相信小初。”北阙言辞恳切,“他比初来宁居时懂事了许多,也在学着体谅你,与其独自纠结,不如同他直言。”

旁人眼中的叶上初,或许会有偏差,但归砚才是最了解他的那个,苦笑道:“他倒不信岑含景会害他,只会信我吃醋。”

这题无解,关键还要看叶上初的抉择。

那壶酒北阙一杯未饮,尽数进了归砚腹中,似是在无声宣泄情绪。

放在平时去,归砚即便为情所困也断不会这样,北阙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归砚,你的泠洸七雪……?”

酒喝多了,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归砚哒的一声将杯盏放在案几上,失去往日的矜持,直接抬起衣袖擦了擦嘴。

“差不多了,小初助我,修为涨得也快,就在这几日。”

北阙听罢一惊,沉眉道:“泠洸七雪与旁的功法不同,拖太久不仅难以突破,还会对身躯有损,你应该速去闭关,而不是在这里喝闷酒。”

归砚疲倦捏了捏眉心,“眼下小初这样子,要我如何放心闭关?”

闭关少则数月,多则数年,对归砚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孤寂已是常态,但他心里多了一个叶上初。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翌日清晨,叶上初睁眼,床边花灯便了他一个惊喜。

好丑……

但这模样,至少可以证明是归砚亲手做的。

归砚虽是端着神色,默默替他穿衣梳洗,但眸子的期待做不了假。

叶上初不忍打击他,将花灯捧在怀里蹭了蹭,欢快道:“好看好看!”

不知为何,归砚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了。

曾经他一度以为,自己若有爱人,定是那般知书达理心灵手巧的温柔之人,这些幼稚的玩意儿,不过是能增添情趣的东西,却不想他爱上了一个孩子气的少年,还没长过不玩玩具的年纪。

他垂下眉眼,给小孩穿好鞋,“我做花灯的手艺实在欠缺,往后多练一练,争取明年给小初做个好看的。”

叶上初噗嗤一笑,将花灯放到一旁,张开双臂要抱着,“原来归砚知道自己做的丑,我还假意迎合你呢。”

昨夜睡前哭了一场,此刻他的眼睛微微肿着,眼尾着了一抹刚睡醒的嫣红,别添了一丝风情。

归砚怀抱着他,二人默契谁也没有提昨夜的事情,但不提不代表那些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往后几日,归砚想尽法子陪着叶上初玩闹,好吃的好玩的统统堆到了眼前,就连公务都积压了不少。

而叶上初,似也意识到了对方的良苦用心,压抑着难过的心情,再未提过皇城里的一个字。

这日,归砚在书房处理积压的公务,叶上初独自跑到了仙河边散心。

暖暖的日头晒着,仙河粼粼波光,他趴在低矮的栏杆边,瘫软成了一片。

“呜……要是天气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茗远飘出来陪他解闷,“宁居是一座寒山,少有暖时,不过我听说河对面的仙界倒是温暖宜人。”

横渡仙河,叶上初这点儿三脚猫工夫自是不敢的,连连摆首,“这条河也就长得好看,下边还不知道沉了多少尸骨。”

话音刚落,平静无澜的河面便泛起了涟漪,循着来时的方向望去,一艘小船飘在河面上。

那小船精致,仅可容纳不过两人模样,但其上只有撑船着,且远远望去,身形格外眼熟。

是胤丛。

叶上初和他来到了岸边一处凉亭内落座。

胤丛还是那玩世不恭的品行,摸了摸叶上初的脑袋,嬉笑道:“好久不见啊小师弟,还是没有长高。”

叶上初气鼓着躲开他的手,“你来做什么,走蹊跷的水路,莫不是做贼心虚。”

他说对了,胤丛便是做贼心虚,才没走宁居正门,担心叫归砚发现了。

但他却没直接表明目的,对着桌上的茶挑三拣四,“宁居的好酒都在仙君那里藏着呢。”

胤丛朝叶上初眨了眨眼睛,颇有些坏点子,“上次你去的那家青楼新来了几个美人儿,不妨师兄带你喝花酒去?”

叶上初垮着脸,小苦瓜似的,“不要,我和归砚已经在一起了,不能去那种地方。”

曾偏爱流连的风月场所,已然成为了不可踏入之地,叶上初虽然小,但是也懂得钟情爱人的道理。

以前逛青楼,那是还未与归砚心意相通。

胤丛倒是奇了,“你和仙君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怎的突然守规矩了?”

叶上初扭头哼了一声,将腰间的玉佩拎起来晃给他看,“那时候身体在一起,心没在一起,现在心也在一起啦!”

“哎呀……看不出小师弟还是个痴情之人。”胤丛一摊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扔到他面前,“算了,既然你不想找些乐子,那便在这里直说了。”

不知为何,叶上初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心头颤动了一下。

他匆忙拿过来拆开,只有单薄的一页,字迹工整。

“含景……”少年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泪光。

岑含景在信中似乎只诉说了思念与问候,字里行间却透露着诀别之意。

“皇城的事情,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了。”胤丛卸下一口气,语气正经起来,“信我没看,岑含景让我交给你的。”

皇城路远,叶上初自己过不去,又不能去找归砚,是以至今都还不知具体情况。

他抽了抽鼻子,有些哽咽,“你去见过含景了吗,他怎么样了……要是有危险,你怎么不带他回来……”

叶上初心存幻想,或许含景目前还是安全的。

但胤丛却是直接打破了他的希望,“岑盟举兵造反,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池郁一网打尽,当场诛杀了。”

“岑含景倒是没什么大事,但被囚于府中,不得外出,池郁不会留他的,那条命只是时间问题。”

叶上初紧咬着唇,陡然提高了音量,“那你为什么不救他!”

胤丛淡然反问,“我一个曾想要他命的人,为何要救?”

他生性洒脱处处留情,结交过不少露水姻缘,大多给点好处就打发了,第一次遇见岑含景这般死缠乱打的。

所以他起了杀心,但又在最后一刻心软了,千里迢迢跑到漠洲找解药,到头来苦了自己。

叶上初泪汪汪着眸子,攥紧信纸,反驳道:“你真想要含景死,便不会传信给我了。”

胤丛哑然,侧头望向河边,“我虽有诸多对不起他的地方,但他岑含景岂是善类?信我带给你了,但也要劝你一句,若为自己着想,就莫要去管他。”

叶上初擦了擦眼泪,执拗道:“含景是我最重要的人。”

胤丛闪烁着眸光,意味不明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的最重要,放在旁人眼中不过一根草芥。”

“我不许你这样想含景!”叶上初鼓着腮帮,站起身赶他走,“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不然我去找归砚告状没你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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