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略带着些暖意,透过窗棂,懒洋洋洒落在少年白皙的肩头。
睡梦中的叶上初被这光亮扰得不安稳,眉心微蹙,嘤咛一声翻过身去。
锦被滑落肩头,泄出一抹春光,那光洁的皮肤上落雪般点缀着红梅,星星点点。虽未见得被下的光景,却也知昨夜是如何浓情激烈。
倒也不怪归砚下手狠了些,实在是他夜深不睡还闹腾,缠着归砚现出柔软蓬松的尾巴给他抱着玩,且抱了还不够,三番四次地撩拨拉扯。可是将这老狐狸逼得忍无可忍,才叫那暧昧声响一夜未曾停歇。
叶上初将脑袋埋进软枕中,却还是躲不过那束恼人的阳光,他哼唧着往上拽了拽被子蒙住脑袋,可初夏的房内暖意正盛,没过片刻又嫌热,踹开被子将一双白皙脚掌伸了出去。
那看似脆弱的纤细脚腕,带着被人用力攥出的指痕,同样是红梅般的色彩。
归砚推门进来,入眼便是这般光景。
这个小懒蛋。
昨夜分明说好今日要早起,带他回流泽那里,不成想他看话本看得兴起,半夜不睡觉,专挑自己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来闹。
归砚也是被闹得没了法子,才给了叶上初一点「小」教训。
他端了热水,拧湿软巾,轻轻剥开被子里蜷着的那一小团,将人揽进怀里动作温柔替他擦脸。
“小初,起床了。”
叶上初循着熟悉的气息往他怀里钻,眼睛闭得紧紧的,脸往衣襟间一埋,闷声哼唧,“唔……再睡一会儿嘛……”
“不能再睡,时辰已经很晚了。”
湿热的触感覆在脸上,叶上初仍困得睁不开眼,意识正要重新沉入梦乡,腰间忽然一轻,被子被人整个掀了去。
归砚捉过叶上初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轻轻掰开,白嫩的掌心泛着淡红,也是自己昨夜留下的。
他静了一瞬叹了口气,垂眸看着又睡熟过去的人,捏着手腕晃了晃毫无反应,便只好起身将被子迭放一旁,又将木窗撑到最大。
霎时间,温暖干燥的阳光铺天盖地涌了进来。
这下叶上初是彻底没法睡了。
终究是被归砚惯坏的人,也只有归砚知道该怎么治他。
叶上初哀嚎一声,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眼皮还没全睁开,便一把抄起枕头朝归砚扔了过去。
他气鼓鼓道:“早知就回小院里睡了!”
归砚出关后,北阙便放心带着支逸清四处寻医去了,隔许久才难得回来一趟。
小院里只剩叶上初与归砚两人,叶上初嫌冷清住着没趣,加之那份小小的虚荣心作祟,便指使着巫偶将家当尽数搬进了宁居的雕梁画栋里,寝殿可是装点得比皇宫还要华丽几分。
但这处唯一不好便是没有床帐,每天清晨的阳光异常刺眼。
归砚若想让他多睡会儿,倒也可布一层结界遮光,可他若不想,叶上初便半分也睡不着。
便如此刻。
叶上初腰还酸着,没睡醒更是满肚子气,归砚替他系衣带时他便瞅准机会,嗷呜一口咬在对方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你弄我到天亮,自己舒坦了便不让我歇。没你这样的师尊,更没你这样的夫君!”
归砚浅笑着摇了摇头,这小祖宗强词夺理倒是在行,也不想想昨夜是谁先动手动脚的。
可起床气上头的小初是听不进道理的,归砚深知这一点,便也不同他争只顺着应声道歉认错。
而后仔细替人理好衣襟,穿好鞋袜,扶着人下床。
归砚每回纵情后,都悉心替他抹过药,是以叶上初只是有些腰酸,还不至于下不来床。
叶上初打了个哈欠,瞅着巫偶摆上早膳,早将方才的怒气抛到九霄云外,没事人似的抱着归砚撒娇,“师尊,小初今天有奶酥糕吃吗?”
叶小初嗜甜如命,归砚平日只稍加管束,也不曾太苛刻。直到某日叶上初桃花饼吃多了,捂着腮帮子喊牙疼,这才彻底失了吃糕点的自由。
归砚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捏捏他的脸,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小初昨日吃过了。”
叶上初不死心,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是小初今天还想吃。”
归砚轻叹一声,修长的手指托起他的下巴,似是有些无奈。
叶上初满脸期待,以为这回总该成了,却见那双曾吻遍自己全身的薄唇,冷冰冰吐出两个字。
“不行。”
叶上初:“……”
老狐狸!坏死你算了!!
叶上初就着满肚子怨气用过早膳,又被归砚按着灌下一杯温水,这才迫不及待跑到廊柱下。
再华美的宫殿也经不住叶上初的折腾,那几根原本光彩亮丽的廊柱。如今横七竖八满是划痕,尤以那道与他身高齐平的刻痕最为醒目。
这处是他专门用来丈量自己身高的。
叶上初每日都很努力用饭,个头却总不见长。
从前他倒不甚在意,直至有那么几回,归砚仗着身高优势将他的话本举过头顶,自己踮脚也如何都抢不回来,他这才暗暗发誓一定要长高。
不说长过归砚了,先来长过现在的自己也好。
且他抱怨过许多回自己矮,归砚总是明里暗里哄他年纪还小,以后会长个的。
叶上初在廊柱下站定,拔出小匕喊茗远出来,“茗远,快帮我量量有没有长高!”
茗远沉默一瞬,认命地在昨日那道刻痕上,又加重描了一遍。
昨日刚刚量过,这才短短一日,地里的白菜也不是这么长的。
待茗远收刀,叶上初满怀期待闭上眼,往前走了几步,再转身睁眼。
随即,一张漂亮的小脸失望耷拉下来。
他瞪着那把匕首,嘟嘟囔囔怨茗远量得不准。
恰逢这时,那只从江南带回的小猫,迈着闲散的步子踱了过来。
小花来家日子不短,每日好吃好喝伺候着,早从当初那瘦巴巴的一小只,长成了一只体态魁梧的猪咪。
论起长个儿,可比叶上初有出息多了。
兴许小猫只是路过,可叶上初愣是从那闲庭信步里品出了羞辱的意味,他鼓着腮帮子脸都气红了,弯下腰推着小花往外赶。
“一边去一边去!别来捣乱!”
而后他跑到一旁看戏的归砚身旁,拽着袖子摇晃,告状道:“师尊,它嘲笑我!”
归砚垂眸,握住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手,软软的还带着温热,弯起唇角笑而不语半晌,“时候不早,我们该出发了。”
叶上初后知后觉,顿时炸了毛,朝着胸膛给了他一拳,“归砚你也笑话我矮是不是?!”
…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叶上初觉得自己与归砚隔了这么久,该算是大别了。
是以归砚出关后,他便寸步不离黏着,欢喜了就凑上去亲一口,恼了便推开,却从不准他放开牵着自己的手。
睡着的时候他不知道,总归醒着的时候,至今两人还不曾分开超过十步的距离。
这般浓情蜜意,归砚自是受用,只是昨日倾陌传讯过来,将他这只只顾藏在窝里谈恋爱的狐狸骂了一通,命他今日带叶小初一道去拜见流泽。
属实也许久没回家了,是该回去一趟。
归砚牵着叶上初的手,站在那座无匾额的府邸前。
门前蹲着两尊守门石狮,叶上初揉了揉眼睛,他随归砚修炼渐渐摸出些门道,已经能瞧见石狮上方隐隐浮动的灵兽虚影。
大门轻响一声,倾陌的声音先人一步飞了出来,“小宝贝我想死你了!”
倾陌飞扑上前,将叶上初搂进怀里好一顿揉搓,归砚今早给人精心梳理的发髻都被弄乱了几分。
叶上初抱着倾陌捧着他脸的双手,使劲亲昵蹭了蹭,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来,脆生生道:“师祖,小初也想你!”
倾陌与叶上初隔辈亲抱作一团,你蹭蹭我,我蹭蹭你,照例将归砚晾在一边。
不多时,夙渊从大门内走了出来,看见那亲密的一团也只是摇了摇头,神色些许无奈,而后行至归砚身边。
归砚出关后,除了叶上初,旁人都没怎么见。
夙渊仔细打量他周身灵力,见已然平稳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缓声道:“修道之路并非一蹴而就,你能炼成泠洸七雪已是世间罕有,日后莫要再对自己太苛刻了。”
归砚微微颔首,“多谢师父关心。”
他自知曾有一段时间,因迟迟无法突破而执念过深,险些乱了心性,是夙渊不厌其烦引他向正途,这份心血,说一句待他如亲子也不为过。
那时归砚还是只小毛球,一知半解听闻过夙渊从前好似曾辜负过倾陌,可自己在倾陌身边的日子比夙渊还要久,所见不过是夙渊一贯待人温和的模样,要说最常见的还是倾陌欺负夙渊。
旁人之间的情感到底不必外人置喙,归砚想起自己当初强留叶上初,的确动过一些不该动的念头。幸而夙渊的那些教诲时时警醒着他。
学会爱人,是一种比修炼境界更高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