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裕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所以忙得很快,毛巾沾水,洗了把脸就走了出来。
“怎么了?”他问了一句,却看见孟执骋冲自己抬了下巴,示意自己过来。
见此,青裕就走了过来。心里“咯噔”一下,他还以为什么事,直到看见孟执骋把面前的文件打开,对自己说:“手机给我一下。对了,你签个字。”
青裕:“???”
到底是学经济的,提到关于签字啥的,一般都格外警觉。眉头微蹙,青裕没有把手机给过去,反而开门见山:“什么东西?”
“房子过户,”孟执骋看着自己的手机,划拉几下,说,“给你。”
青裕:“……”
他弄不清楚当前的状况,以为孟执骋在开玩笑。但翻了那一沓文件,在看见那不动产登记申请表、不动产权属证书、房产证等一系列的文件后,才意识到孟执骋压根没在开玩笑。
“什么意思?”青裕收回手。
“这是我大概80%的资产,都在这了,包括动产和不动产。”孟执骋抬手,去拉青裕的手,意料之中的,他看见青裕躲开,拧眉看着自己。
孟执骋笑了一下,从青裕兜里把他的手机拿了出来。
青裕要过去拿,但孟执骋没给。他很利落地点开他的支付界面,瞄了一眼卡号,就把手机还给了青裕。
“你干什么?”青裕发了火,“孟执骋,你——”
“我只有这些,”孟执骋迅速打断他的话,定定看着他,深呼吸一口气,嗓音陡然干涩起来,“如果我变得一文不值,能不能……配得上你?”
嗡——
青裕浑身一僵。他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不清楚孟执骋在说什么。大脑嗡嗡的,刚刚的火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不解、震惊。青裕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孟执骋没说话,他拿着手机操作着,垂着眼帘,沉默着,把自己身上的钱全转了过去。青裕反应过来时,又去抢孟执骋的手机,但孟执骋力气太大,单手就扣住青裕的后脑勺,按压在他的胸口。
“孟执骋!”青裕挣扎几次,挣脱不了,索性就放弃了。他张嘴,声音颤,嘴唇也抖,心里那处又酸又涨,像是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没必要……我不值得……”
“你值得。”孟执骋打断他的话,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不是,“你看我,人模人样的,不能试试吗?我不想当情\人……我不想这样……”
话已经挑明,如果这件事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后来,无论孟执骋做什么,两人只会越走越远。届时,他永远都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只会功亏一篑。
那些字,青裕不可能去签,但那钱,却是实打实地转过来了。由于是巨额资金,还要等1~3个工作日,青裕现在又转不过去。额角突突地跳,一方面,他觉得孟执骋疯了,另一方面,那种无奈酸涩蔓延至全身,叫青裕根本不知道怎么说。
旁边的陈律师颔首,看着青裕,示意他赶紧签。
青裕:“……”
他没回应,也没去看那些文件,只是复杂地看了一眼孟执骋,嘶哑说:“别闹了行不行?”
陈律师:“……”
“你出去,”青裕不太喜欢在外人面前说私事。脑子乱乱的,青裕语气也有点累,“我和他有点私事要说。”
陈律师有些尴尬,瞥了一眼孟执骋,见他没什么表情,才说了一句“好,那青先生慢慢看”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青裕和孟执骋两个人。
“没必要,”青裕把文件合上,整理着,轻声说,“孟执骋,我知道你的心意。”
孟执骋盯着他,语气艰难:“你怎么想?”
“试试吧,”青裕抬手,掌心贴在孟执骋的脸颊处,说,“如果有一天,你厌烦了——”
“我不会。”
“你听我说完,”青裕扒拉下孟执骋的手,没让他捂着自己的嘴,只认真说,“孟执骋,你必须承认一个事实……我没那么好的。”
真的很脏,很恶心的。
而且,我还骗了你。
关系确定了,但和平日里似乎没什么变化。摊开心思后,倒也没有一开始那般不安。
晚上,青裕和孟执骋吃了饭,就出门去看那些舞狮类的活动。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一觉睡到傍晚。
街道两侧人很多,大人带着小孩,情侣拉着手,拍着照,欢呼着,看着舞狮从人群中经过。
手机震动着,安澜发消息来,问青裕玩得怎么样,青裕就拿了手机,拍了段视频发到了家庭群里,然后得到了他姐的肯定。
青茹:你跟摄影这行业怕是水火不容。
青裕:“……”
又重新拍了几张,发到群里,青裕就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拍了拍。回头,正好看见孟执骋看着自己,问他想不想去高处看看。
青裕好奇。
孟执骋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楼阁:“想去吗?”
青裕看了过去,随即失笑:“爬不动了……腿有点酸,还是在这看看吧。”
“也是。”孟执骋颔首,应了一声。
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就这么一直热闹到凌晨,人才少了些。青裕也觉得有点累,索性去买了两杯酒酿,递给了孟执骋一杯。
“尝尝。”
“嗯。”孟执骋也没客气,拆开吸管,碰了杯。
两人找了一处阶梯,也不嫌脏,就坐了下来。
安静半晌。
外面起了风。到底是半夜,还是有点冷的,青裕就拢了衣服,把喝完的酒酿扔进垃圾桶,冲还坐着的孟执骋伸了手:“走吗?”
孟执骋明显愣了一下,回过神后,他笑了一声,就抬手,握住青裕的手,就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谢谢。”
“客气。”青裕随口一说,就收回手,往他们订的酒店走,“对了,等这趟旅行结束,你有什么安排?”
孟执骋弯了唇,很坦然地说:“打算去趟莫尔斯海峡。”
笑容一僵,青裕干笑两声,接着就是很自然地问:“是有顾玖言的消息了?”
“还没有,”孟执骋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淡定自若,一副谦和的模样,“受人之托,总得去一趟。而且,顾玖言也是我朋友。”
青裕总觉得怪怪的。抿唇,他没忍住,用开玩笑的口吻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口:“你好像很笃定,他会没事。毕竟,你也说了,莫尔斯海峡不太平,否则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势力。”
“原来我也不确定,”孟执骋听出青裕的怀疑,便解释,说,“但是对面发了照片来,要赎金。”
青裕:“???”
晚上去了房间。青裕去阳台打电话,孟执骋就靠在墙壁上,看着他良久。真相不应该水落石出,这些东西,就应该永远埋藏在地底下。他不可能任由青裕他们查出什么来,毕竟,孟执骋真的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换来一个名分。
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哪有拱手相让的份。
眼底的情绪沉沉浮浮的,最后随着眼帘的垂下,暗沉的情绪彻底被压了下去,再抬眸时,又是披着人皮的谦谦君子。
青裕也正好打完电话,推开阳台门就走了进来,见孟执骋靠着,他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刚洗完澡出来,”孟执骋弯腰,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外面还是比较冷的。”
“确实,”青裕收了手机,把热水接了过来,像是想起什么,犹犹豫豫的,他说,“我有件事得说一下。”
孟执骋颔首:“你说。”
“我家里人……可能一时接受不了我们这关系,”青裕斟酌着,说,“所以,就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我理解,”孟执骋尤其善解人意,“听你安排。”
他永远都是这样,温和、大方、脾气好,而且做事滴水不漏,永远都能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对此,青裕是格外放心孟执骋的,但一想到刚刚电话里的事,青裕就不太淡定了。
他爸根本没有让顾玖言暴露在大众视野,换句话说,那个所谓拿着照片,问孟执骋要赎金的,根本就是假的,就是在诈骗。
但这话青裕不可能直接说出口。他只能拐弯抹角地暗示。就像现在这样。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莫尔斯海峡?”
孟执骋:“年初八。他们要我年初八晚上六点过去,就在港汇俱乐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要多少?”青裕又问。
“500万,”孟执骋把外套脱了,挂在屏风处,他像是根本没看见青裕震惊的目光,只是轻松说,“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过去。”
青裕:“……”他没忍住,“不会是骗子吗?”
“是真是假,总得去一趟,”孟执骋说的话有理有据,很难让人反驳,“万一是真的呢?毕竟,是一条人命。”
青裕沉默。良久,他耸肩,故作镇定地开口:“好巧,那天我也要去一趟。我们可以一起。”
“叔叔也在那?”孟执骋诧异。
“嗯。”青裕应了一声。他并不希望孟执骋被骗钱,毕竟,这也不是小数目。
“好巧。”孟执骋的笑容渐深。他抬手,牵过青裕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正好也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