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汇俱乐部。
青裕和孟执骋还是提前来了。俱乐部里人山人海,实在闹得很。初次踏入,还没走两步,就能听见那些特有的声响。
“哈哈哈哈赢了赢了!”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
很吵,很烦。人来人往中,青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六点还有一个小时,索性就找了一处地方,和孟执骋坐着。
侍者端来酒水,微笑着放在两人面前。
青裕没去碰,只颔首道了谢。
“来点茶水吗?”孟执骋靠坐在沙发上,问了一嘴。
“不渴,”青裕摇摇头,“对了,这地方这么大,那绑匪给了具体位置吗?”
“还没到时间,”孟执骋笑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随即开玩笑,“那人怕是也不敢提前给具体位置。”
提前给位置,不就暴露了吗?
手指轻轻抚过那黑色的皮箱,青裕看着这装着五百万的箱子,收回手,像是自言自语:“他倒是敢要。”
正说着,又有几人走了过来,黑衣V领,胳膊上是花花绿绿的纹身,肌肉紧实,一看就是练家子。
领头的人戴着墨镜,抽着烟,见着格格不入的两人,笑着弹了烟灰,也不客气,就坐了下来,坐在青裕的旁边,说:“我是这里的经理,艾瑞。看你们面孔,新来的?”
青裕很谨慎,他并不打算搭话,但看这种情况,这个叫艾瑞的,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还没说话,就见孟执骋就站了起来,很自然的把青裕拽到自己的身后——他并不认识这个人,直觉也告诉自己,这人并不是什么善茬。
青裕就一脸懵地被孟执骋拽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抬头,就看见孟执骋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面前。
他听见孟执骋说:“是啊,初来乍到。”
目光从那皮箱子上扫过,艾瑞眯着眼睛笑了一声,他掐了烟,往后靠了些,说:“那不知道二位来这地方,是为了赌,还是说,带着其他目的来的?”
孟执骋脸色微沉。他记得这里自己打点得差不多了,又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号人来。眉眼压低,孟执骋抬了眼皮,眼底是一片暗沉。
他的警告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但那艾瑞像是看不见一样,反而挑眉,饶有兴趣地开口:“这箱子里,都是钱吧。看样子,最少有五百万打底……不是为了赌,就是另有目的……先生,你这五百万,是要买人命吗?”
“赌的,”青裕拨开孟执骋,站在艾瑞面前,很儒雅地笑了笑,“谁不想钱生钱。只是初来乍到,还没弄清楚这赌的什么。”
“看客人想赌什么,人命、胳膊、手……啧,在这里,钱是最不值一提的,”艾瑞笑了一声,随即看向青裕,说,“二位初来乍到,不如来一场?我带两位,先热热身?”
说罢,旁边几个黑衣大汉就已经围了过来。
孟执骋和青裕面色不太好。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硬着头皮,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原本的等待莫名成了赌,谁的心情都不太好。尤其是在看见那包厢里,一群热热闹闹的,正玩着牌的人。
烟味、酒味,旁边几个穿着暴露的姑娘和男孩,低眉顺眼的,有的跪在地上,柔若无骨的,有的坐在那年过半百的老板怀里,娇嗔着,那老板动作也大胆,直接旁若无人地吻了起来。
青裕:“……”
他脸色并不好,那种嫌恶已经明晃晃地展示出来了。没了继续待在这里的心思,青裕拉着孟执骋转身就想走,但门口的保镖拦住了两人。
“既然进来了,那不如赌几把。”艾瑞笑了一声,随意坐在软榻上,旁边的男孩爬了过去,恭顺地倒着酒。
酒水在灯光下,红到发亮,血一样,黏剔透的杯壁上。
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安静下来,一个两个的,全看了过来。鄙夷、不屑、可怜、惶恐……什么样的表情都有。
青裕面色铁青。他忍了忍,倏地开口笑了出来。这一笑,让正要说话的孟执骋一滞。
“行啊,”青裕轻轻说,“但是我没赌过……你们这些规则,我也听不懂,不如这样,按我的规则来吧,是赢是输,听天由命,如何?”
众人来了兴趣。
那怀里搂着男孩的张老板开了口:“赌注是什么?”
不问规则,反而问的是赌注。
青裕看着那人,微微一笑:“你想赌什么?”
那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青裕,又看向一旁沉着脸的孟执骋,忽然来了兴趣:“赌你的同伴。你输了,他就断一只手,怎么样?”
青裕蹙眉:“我们的赌注,牵扯不到其他人。”
周围爆发笑声。谁都看笑话似的看向两人。
青裕:“……”
孟执骋眼底没了温和。他的目光就这么扫视着,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句:“这样没意思。”
笑声渐弱,一群人看了过来。
艾瑞抬手,漫不经心地摸着身边的、小男孩的脑袋,闻言,说:“那不知……先生赌什么?”
“赌命吧,”孟执骋只说,“他输,我二话不说,直接自尽。你们呢?你们敢吗?”
青裕觉得荒唐。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他并不想把孟执骋牵扯过来,毕竟,这地方怎么看,都不是容易出去的地方。
手被捉住,青裕微怔,下一秒,就感觉孟执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
“定规则,”孟执骋把主动权交给青裕,“别怕。”
青裕:“……”
青裕不会赌,也没玩过。这种场合下,他也不敢说什么棋牌类的赌博——这地方,谁能保证没有猫腻。
手指微微颤着,青裕深呼吸几次,看着一桌人戏谑的表情,正要说什么,眼前却骤然一黑。
青裕:“!!!”
这个时候停电?!
平日里停电,青裕倒是没什么害怕的,但青裕从前经历过,在西街二号,就是因为停电,青裕才被抓了过去,受尽屈辱。
故而这次停电,青裕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砰——
是枪声。
青裕吓得浑身一抖,猛地看过去:“孟……呃!”
身后骤然多了只手,直接把自己往那边拖。旁边是打斗的声音,拳拳到肉,令人牙酸。
砰——
“呃!!!”
隔间里。
脑袋磕在墙壁上,青裕整个人头晕眼花的,他没什么武功,也打不过什么人,这会儿就只感觉自己双手被束缚,按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我知道你,”艾瑞凑近,抿唇笑了一下,说,“听说莱恩在你身上栽了好大的跟头。”
莱恩?
青裕咬了舌尖,迫使自己清醒些:“你是他什么人?”
“这个问题重要吗?”艾瑞笑了一声,恶鬼似的,说,“他为了你,催眠术都用上了,结果你跟别人睡一起了……你知道你旁边这人谁吗?”
青裕冷笑:“你管得挺宽。”
“你不好奇?”
“你在挑拨。”
艾瑞轻轻“啧”了一声,说:“不是要赌吗?来,赌一把。”
灯亮的时候,青裕已经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拿着冰袋,敷在自己的额头上。旁边,孟执骋给他倒了杯水:“我送你回去吧,这里并不安全。”
周围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整个房间里就只有孟执骋和青裕两个人。
刚刚停电时,孟执骋就发现了不对劲。他是想过往青裕那边走,但人太多了,那些人就像是有预谋一样,阻拦自己的去路。
于是,孟执骋就停了脚步,靠在门上,看着那群人叽里呱啦地说着话。
有预谋……
嘶,那就将计就计吧。
毕竟,莱恩不是什么善茬,如果不报复回来,那他也就不是莱恩。
灯亮之时,孟执骋就看着原本乌泱泱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走过来的青裕和艾瑞。前者捂着额头,朝孟执骋走了过来:“扶我一下。”
孟执骋立马扶住了青裕。掀起眼帘,孟执骋就看着艾瑞微微笑着,来了一句:“Good luck!”
“那等会儿你和那人的交易……”青裕的声音拉回孟执骋的思绪,语气里带着不安。
“我能自己处理。”孟执骋回过神,抬手捏了捏青裕的手,笑说,“你别担心。”
“好吧。”
青裕应了一声。他放了手上的冰袋,反握着孟执骋的手,说,“但是我还是不太放心……”
孟执骋弯了眉眼,要说什么,却感觉手心痒痒的,他一愣,低头看过去,就见青裕抬头,定定看着自己。
手指微动,青裕在不动声色地往孟执骋手上写字。
——耳。
孟执骋眯了眼,靠近青裕,抬手拂过他额角的碎发,问:“疼不疼?”
“不疼了。”
青裕摇摇头,又默不作声地写——莱恩。
他还要写什么,奈何手被孟执骋反握住。青裕一惊,慌忙抬头,正好瞧见孟执骋眼底闪过的、细碎的笑意。
青裕疑惑地看他。
孟执骋就握着青裕的手,放在自己唇角处吻了吻。目光扫过房间里隐蔽的角落,孟执骋笑了笑,如沐春风:“事情很快就会解决好的。”
“解决好了,我们就和叔叔一起回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