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执骋把心思全说出来了,他凑近青裕,手指触碰着青裕的脸,却在触碰到那满脸的泪水时,一僵。
“你——”
“别碰我!”
青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推开了孟执骋,快步走进浴室里。
浴室门关不了,他关了几次,无济于事后,青裕就坐在地上,背抵着门,放声哭了起来。
崩溃的、无助的、心碎的。
他其实没有那么冷静,只是一开始知道时,是在孟执骋的家里,青裕根本不敢表露自己的情绪,后来面对孟执骋,青裕也不想表现得脆弱。
但现在,孟执骋说他没错。
从头到尾,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桩桩件件,他都认为合理。
而自己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被玩弄,被肆意伤害,没有任何尊严,甚至人格。
过量的痛苦挤压在心脏处,青裕根本受不了这种难受。他需要情绪发泄,而大哭,就是最好的方式。
门外,孟执骋敲了两下门,就没敢再敲。他站在门外,笔直得站着,静静地听着,没敢进去。
青裕觉得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就起身,拿着毛巾,沾着凉水,开始洗脸。眼睛有点疼。青裕按着自己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搁了毛巾,走了出去。
门外,青裕和孟执骋四目相对。
“我也觉得你没错。”青裕嘶哑着声音,轻轻说着,“你做的很对。”
“太对了。”
孟执骋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牢笼一样,再次被囚禁起来。他被关在家里,哪都不能出去。但这一回,青裕眼睛能看见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白天,青裕醒得早。他爬起来洗漱,收拾自己。厨房里,孟执骋早就做好了饭菜。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场景,但在青裕眼里,不是温馨的,而是恐怖的。
他排斥孟执骋的一切,根本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呼吸急促了些,青裕觉得胸口又难受起来,难受到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后背传来不轻不重地拍打力道。
“吃点药。”孟执骋递了药过来。
白色的药片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眼前,青裕只觉得讽刺。他盯着面前的药片,缓了一会儿,讥讽地笑了一声:“我成了疯子,你不应该开心吗?”
孟执骋的手有轻微地颤,但语气未变:“先吃了。吃完下来尝尝早餐。”
“你应该会很开心,”青裕笑了笑,他抬手,将药丸拿了过来,干咽下去,在瞥见孟执骋放松的神情后,说,“没有疯子能长命百岁。”
孟执骋一僵,抬眸,眸色沉沉地看着青裕。
“我活不了多久的,”青裕往楼下走去,“但我预祝你,长命百岁。”
孟执骋了解青裕,但青裕又何尝不了解他?怏怏地吃了一碗饭,青裕看着孟执骋转身去收拾碗筷,趁着他没有看自己的功夫,迅速给自己催吐。
“呕——”
孟执骋手指一顿,立马走过来:“青裕……”
青裕猛地挥开他的手,不搭理他,也不说话,只是把自己吃的全吐了出来。
吃了什么,就吐什么。最后,青裕白着脸,有些虚弱得靠在椅子上,没说话。
手里被塞了茶水,青裕抿着发白的唇,没有甩开,而是去了卫生间漱口。他把门关上了,没有让孟执骋进来。
这种做法虽然伤害身体,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孟执骋不是最在乎自己的身体吗?那青裕何尝不利用一下呢?他不想被困在这里,他只想走。
去哪都行。
只要不和这个毁了自己的人待在一个屋檐下就行。
太恶心了。
一见到他,青裕满脑子都是黑暗、欺骗,还有那一声声的、恶劣的、饱含肮脏情欲的“宝贝”。
牙膏包装还挺坚硬,青裕试了试,就在自己胳膊处,慢慢划了一道痕迹。
鲜血顺着手臂,开始往下淌,触目惊心。
青裕一开始以为很疼,但是,并没有。反而在心里,有一种变态的窃喜。
欣赏了片刻,青裕就甩了甩胳膊,用水冲刷着,洗了好几次脸,他才慢吞吞的开了门。
门口,是准备推门的孟执骋。
两下安静。
最后,是孟执骋打破沉默:“我重新热了饭,你吃点。”
“好啊。”青裕答应了。
孟执骋诧异。
吃的时候,青裕就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看上去没有任何想吐的状态,孟执骋见状,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就眼睁睁看着青裕张嘴,“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孟执骋:“!!!”
手边多了枝玫瑰,开得挺艳丽的。青裕就搬着凳子,坐在门缝处,听着外面的对话。
好巧,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玫瑰花瓣一片一片地掉落,青裕就一片一片地撕,撕得粉碎。
——
门外。
张医生脸上的笑容收敛,扭头看向孟执骋,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他这状态怎么越来越不好了?”
孟执骋没有回复这个问题:“能不能催眠,让他忘了那段记忆?”
“……”张医生语气艰难,“少爷,记忆是不能被删除的,催眠的本质不过是心理暗示,将人的注意力转移,但这过程是可逆的,一旦患者清醒过来,他还是能想起来的。”
孟执骋沉默,随即说:“他的状态不对,你去看看。还是催眠比较好。”
张医生:“……哎好。”
张医生觉得不太对劲,但也没说什么。他想去敲门,先看看病人的状态,却在看见门没关紧,留了一道缝隙时,生出了一身冷汗。
随手扔了光秃秃的玫瑰杆子,青裕直接把门打开了,笑吟吟的:“请吧。”
张医生:“……”
催眠看起来挺成功。
青裕睡着了。
张医生出门时,还在疯狂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抬头看见沙发上还在看着自己的孟执骋,连忙说:“少爷不用担心。催眠很成功。但是少爷,听我一句劝,千万别把人逼急了……你别气他了。”
孟执骋:“……嗯。他明天吃饭还会吐吗?”
张医生:“我说不准。少爷,要不你试试,把他厌恶的东西都挪走,不要让他看见?”
孟执骋:“……”
晚上,孟执骋走进房间,像往常一样,搂住了青裕的腰。他期待明天早上醒来,看到的不是那种漠然,不是那种和牵线木偶一样没有主动的意识。
抱着抱着,孟执骋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是不对,他没错。
眼睁睁看着青裕和别人双宿双飞,那才叫错。
早上,孟执骋不太放心。他没敢出去,只是看着清醒的青裕,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但青裕跟没事人一样,凑过去,趴在孟执骋的怀里,迷迷糊糊地说:“昨晚你家亲戚灌了我好多酒……喝了好多。”
伸手,揉了揉青裕的后脑勺,孟执骋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没事了……”
“但也还好。他们给了我好多的红包。”青裕缓了一会儿,就坐了起来。他打了哈欠,观察了周围的场景,眼里流露出迷茫,“这是你家?”
“另一处房子,”孟执骋面不改色,凑过去,吻了吻青裕的嘴角,说,“那晚上你喝的很多,着了凉,昏迷了好长时间……吓死我了。”
“啊。”青裕愕然,“那现在几号了?”
“正月十七。”
“两天过去了,时间真快。”青裕叹气,随即上去抱了抱孟执骋,“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嗯。”孟执骋嗓音干涩,“好好的。”
拜访完他的父母,青裕也并不打算继续在B市待着,他得回去一趟。
抬手摸了摸手机,青裕没摸到,索性就问了一句:“孟执骋,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在外面,”孟执骋站了起来,随意穿了件衣服,“我给你拿过来,你先洗漱。”
“也行吧。”
青裕去洗漱,刷牙洗脸,但是总是觉得胳膊异常地疼。他也是好奇,索性撸起袖子,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胳膊上长长的疤痕,渗着血,一看就是没伤多久。
“?”
抬手按了按,更疼了。青裕本想给自己包扎一下,却在摸到伤口里硬硬的东西时,愣住了。
忍着疼,翻开皮肉,青裕看着那小小的防水纸条,就打开了。
眼帘垂下,青裕看了好久,然后将这纸条塞进自己的喉咙,咽了下去。
抬眸时,和镜子里的自己四目相对。那一瞬间,他看清了自己眼底的死寂。一如夜幕降临后的大海,暗沉一片。
两人跟从前一样生活,青裕表现得格外自然。收拾着垃圾,青裕打算去扔,但这回孟执骋拉住了自己,说明天扔。
青裕看着他,表情里夹杂着疑惑:“我觉得你今天很奇怪。”
孟执骋看着他,温和说:“哪里奇怪?”
“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患得患失。”青裕开着玩笑,“你一直跟在我后面……是不是我昏迷的事情让你有了阴影?”
“……确实。”孟执骋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淡定点,人都有生老病死的,”青裕宽慰他,“再说了,我要是先死了,你也得好好活着。”
“青裕。”孟执骋听不得他说这种话,“不要说那个字,好吗?”
“好吧。”青裕收回了话语,“中午我来做饭吧。”
孟执骋不同意:“我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