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间,青裕就翻着手机,给父母报了平安,说自己找好工作了,等工作稳定下来,就去找他们。一来一回的说了话,青裕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孟执骋一直是怀疑的,一直保持着警惕,他去观察青裕的一举一动,想着青裕是不是装的,但是他看不出来。
“哦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青裕开口,看向孟执骋,就卷了自己的袖子,把那伤疤露出来,说,“我这伤口哪来的?”
孟执骋:“?!”
一把扣住青裕的手腕,孟执骋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伤口挺深,一看下手就挺狠,这房间只有自己和青裕两个人,不是青裕自己干的,还能是谁?
“怎么了?”青裕问着,同时想抽回手,“嘶——”
“对不起,”孟执骋立马道歉,他弯腰去找了医药箱,搁在茶几上,就打开了,“过来,我帮你包扎一下。”
“也不是多疼。”青裕下意识地解释。
“我帮你包扎。”孟执骋重复一遍,“会发炎的。”
话到此处,青裕也不好拒绝,便坐在孟执骋的旁边,伸出胳膊:“但是这伤口哪来的,我怎么没印象。”
孟执骋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给青裕的伤口消了毒,又涂了药,拿着绷带,给青裕缠了一圈。
“你怎么不说话?”青裕掀了眼帘看他,语气依旧带着困惑,但眼里的冷意一闪而过。
“可能……医生不小心碰到了。”孟执骋解释。
“那这医生还真不小心。”青裕评价了一句。他觉得有点饿,便拿了桌子上的樱桃,吃了几粒,但又觉得嘴巴有点苦,干脆就放了回去。
“不好吃?”孟执骋看着他的动作。
“太甜了,”青裕诚实说,“想吃点酸的。有梅子吗?”
孟执骋:“……没有。我叫人送来。”
“算了,等会儿不是要回去吗?”青裕站了起来,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说,“我妈说家里有。”
他家里条件挺好,又是老来得子,安澜和青栋国自然把他们姐弟宠到天上去。吃的用的不会差,至于钱和爱,根本不缺。
所以,寻常的东西,自然也就打动不了青裕。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孟执骋把钱都交给了青裕,还是不安的原因。钱在青裕眼里,最不值一提。
“好。”孟执骋拿了厚实的衣服,披在青裕肩膀上,他给他扣好扣子,说,“我们现在回去。”
青裕微微笑着:“那就现在走。”
路上,青裕就坐在后座。他闭着眼睛,看着在闭目养神。孟执骋以为他睡着了,稍微松了口气。
从B市到A市,开车时间不长。青裕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到楼下了。
他伸了懒腰,就看了一圈,却发现自己腿上被放了一袋梅子。干的湿的都有,旁边甚至还有两壶梅子饮料。
青裕没什么表情,把东西放在一边。打开车门,准备下去,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又把那一堆东西抱在怀里。
寒风中,孟执骋在不远处抽烟。白色的烟在空气中一圈圈地散开,笼罩着他的背影,高大的身躯在那一刻看起来格外单薄、落寞。
青裕歪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过去,说:“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孟执骋掐了烟,扯了笑:“在想,明天还得上班。”
“那可真倒霉,”青裕笑出了声,他冲孟执骋晃了晃手中的梅子,说,“谢了,我不客气了。”
孟执骋把掐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说:“你我之间不用这样。我送你上去。”
青裕:“好。”
狭小的电梯里,青裕闭着眼睛,靠在电梯旁,他努力说服自己,没必要去畏惧这些。因为最黑暗的都经历过,他又为什么要害怕现在?
不停地心理暗示自己,额头上出了冷汗。青裕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旁边,孟执骋就牵着他的手,安慰他:“没事……”
一副十佳男友的形象。
但偏偏自己的痛苦,都是他造成的。
青裕觉得难受又作呕。但他忍了下来,强迫自己把脑袋靠在孟执骋的胳膊处,说:“胳膊好疼。”
孟执骋身体一僵。
电梯门开了。
孟执骋扶着青裕走了进去。他给青裕倒了杯水,又去拿了湿巾递过去:“我看看伤口。”
“哦。”青裕应了一声,先是灌了杯水,把内心的恶心压了下去,又伸出胳膊,让孟执骋检查。他看着孟执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怎么了?”孟执骋自然注意到了,他一边检查着青裕的伤口,一边问。
“我觉得……我还是先辞职吧。”
孟执骋一顿,抬眸看他。
青裕没去看孟执骋。他像是在做心理准备,嘴唇动了动,随即装作轻松的模样:“我这样,也干不了什么了。明天,我想去趟医院。”末了,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故作轻松,“这里……好像出了点问题。”
孟执骋愣愣看着他。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无力,还夹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孟执骋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游离在天外,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天去。”
青裕点了点头,似乎是累了,又往孟执骋怀里靠着,声音闷闷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做噩梦。”
孟执骋搂着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沉稳,起码不让人听出颤音:“都是假的。”
“我也觉得,肯定都是假的,”青裕打了哈欠,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和从前一样,“总是梦到什么鬼啊神啊的。你都不知道,我还看见黑白无常了呢。”
“别想这些了,”孟执骋捧着青裕的脸,哆嗦着唇吻他,“都是假的。”
“怎么了?”青裕诧异,“我就随便倾诉一下,你别多想啊。就是——”他顿了顿,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说,“不说出来怪难受的……我说出来,你可别多想,要不然,下次我可不说。”
“我不多想,”孟执骋重复一遍,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青裕说。他抱着青裕好久,最后站起来,说,“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饺子。”青裕看起来提不起精神,他再次打了哈欠,似乎是撑不住了,“真奇怪。我觉得我这也没做什么……怎么这么累。”
“去卧室睡一会儿。”孟执骋说,“我抱你?”
青裕看起来没力气说话了。他搂着孟执骋的脖颈,把自己靠了过去。腾空时,他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就这么把脑袋搁在孟执骋的脖颈处。
短短几步距离,他的手就没能箍住孟执骋的脖颈,顺着他的胸口,滑了下去。
孟执骋:“!!!”
他的心彻底慌乱起来。把人放下后,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在感受到那清浅的呼吸后,孟执骋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放回了些。
他开始怕了。
也开始有点后悔了。
如果青裕因为自己的囚禁,而没了性命……
不行,他不能再去思考了。
开了空调,掖了被子,孟执骋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放在青裕的胳膊上——好深的伤口,看着就很疼。
他在割自己胳膊时,该有多恨自己。
——
孟执骋还是出门了。他把门锁了起来。
先是和自己的朋友聚会。在这里,他看见了一如既往的、潇洒的顾玖言。
上回死里逃生后,顾玖言就隐姓埋名,重新回到了A市。花天酒地,好不快乐。关键做什么,都有人给自己兜底。
“怎么了?”顾玖言一见孟执骋这样,扬眉,“这会儿不应该是温香软玉在怀,度春宵吗?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嫂子把你赶出来了?”
孟执骋没吭声。他从茶几上拿了烟,沉默地拆开,吸了两口。
宋炽看了清楚:“他知道了?”
旁边的路远乔缩了脑袋,努力当鹌鹑蛋。
顾玖言张大嘴巴,似是难以置信。
孟执骋依旧没说话。三两口吸了烟,最后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抹了把脸,说:“我做那些事,很过分吗?”
众人:“……”
“我没想逼他,”孟执骋又说,“我就是不想看着他喜欢一个外人。明明我和他青梅竹马那么多年,为什么他会喜欢上别人。”
顾玖言讪讪说:“他也没多喜欢莱恩吧?”
“我看见他亲他了。那么主动。”
路远乔没忍住:“哥,你不是知道嫂子是被算计了吗?”
孟执骋幽幽看着他:“但是他们亲了,还抱在一起了。”
路远乔:“……”
宋炽看了片刻:“他不愿意,你就继续囚禁,像一开始一样。”
孟执骋垂了眼帘,想去喝酒,但又想到了什么,再度收了回来:“不行。”
众人看过去。
“他会死的,”孟执骋声音颤抖起来,“我不敢了……他精神状态不对……还自残了……那么长的口子。”
众人一怔。
周围安静好久。
“你怎么做的?”宋炽问,声音一如既往地淡漠。
“我叫人催眠了他,他现在暂且忘记我做的事,”孟执骋深呼吸几次,“但他总有清醒的时候。”
“这也没什么难的吧?”顾玖言歪头思考了一会儿,出主意,“上次不是恢复挺好的吗?这次你还用一样的方法不就行了?”
孟执骋一愣,接着,还真若有所思起来。
正说着,设置的闹铃响了。孟执骋看了一眼,又站了起来,拿着桌子上的香水,喷了几次,中和身上的烟味。
刚才的落寞烟消云散,这会儿孟执骋倒是和往常一样,挂着伪善的笑:“青裕想吃饺子,你们知道哪家饺子味道好吗?”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