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完两人最后一张合照。青裕的心情显然好了太多。
晃动的火焰在青裕的眼前摆动着,火势由大到小,光影印在青裕脸上,明明灭灭的。青裕也没在意,继续拿着手机,开始从头到尾删除他和孟执骋的一切。
他的心思向来缜密,做事也是果断决绝。当把一个人从自己心里划走时,青裕心里就再不会顾忌什么。
就像莱恩,就像孟执骋。
无论前任还是现任。
好巧,都是满嘴谎话的骗子,更凑巧的是,还都是自诩正确的人。
青裕只觉得讽刺。
——清除完毕。
青裕站了起来,开了门。
他打算走。
原本是想逃离这个地方,但转念又想,青裕又觉得没必要。他父母年纪大了,都在A市,姐姐也在这里,这里就是自己的家,自己为什么要走呢?
就算要走,也不该是自己。
但是——
孟执骋要是拿父母威胁自己呢?
毕竟,按照孟执骋的性格,囚禁的事都能做出来,何况这个?
外面的门拧了几次都没开,青裕也算是早有预料。他看了看周围,最后将目光落在窗帘后的棒球棒上。
掂量了几下,青裕就靠在门旁边,等着。
把孟执骋打成脑震荡不就行了?
从根源上断绝一切可能。
最后,他再去自首,因为自己精神层面的事,大概不会给自己判死刑。最好无期,一辈子待在牢里,死在牢里。
他这千疮百孔的前途,不要也罢。
泼点脏水,丢几只死老鼠,大概也不会有人在意。
至于父母养老的问题。
青裕只能把自己这些年攒的钱全转给他们。
原谅他的不孝。
他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他太恨了。
恨孟执骋,更恨自己。
紧张和恨意占据了青裕的大脑,青裕就耐心等待着,在大脑中模拟了无数次,终于在门开的时候,抡着棒球棒,就砸了过去!
“啊——”
但青裕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听见安澜的尖叫和他爸的呵斥声!
那一瞬间,青裕的大脑一片空白。
孟执骋被揍晕了,青栋国叫了救护车,同时观察孟执骋的情况。安澜则一把抽走了青裕手里的棒球棒,哭着说:“青裕!这是杀人!你们之间到底有多大仇怨,至于你下狠手!”
青裕不知道怎么说。他并不想让他爸妈参与进来,去让他们知道孟执骋做了什么。安澜和他爸会受不了的。
而且,他们年纪也不小了。
眼神有了焦距,青裕回过神,对上安澜谴责、惊惧、心疼的目光,张嘴,慢慢说:“我们……吵架了。”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安澜正在家里喂猫,听见孟执骋说青裕想吃饺子,便开始着手和面。
她和孟执骋一起包了饺子,聊着最近的状况,孟执骋都一一答了,听着情况还挺好。对此,安澜倒是放心了不少。
但她还是挺担心青裕的,便提出了一起过去看看。孟执骋想拒绝,但偏偏青栋国这时候回来了,说一起去看看。
显然,青栋国非常担心青裕的状态。
尤其是在知道青裕经历那种事情后。
对此,孟执骋便也没拒绝,提出坐他的车,一起回去看看。
结果——
医院里。
青裕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孟执骋还躺在床上,旁边还有心电图,发出“嘀嘀”的声音。医生从头到尾检查一番,看向安澜和青栋国,说:“头皮裂伤,颅内轻微出血,导致暂时性昏迷。”
安澜显然比较急:“能醒吗?”
“当然。”医生目光轻飘飘地扫了一圈,“这么大了,兄弟俩还打架啊。这种严重程度,都能立案了。”
安澜表情一僵。
但到底没说什么。
医生走后,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安澜几次想问青裕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他把人打成这样,但青栋国拦住了安澜,没有让她问。
他们两个这会儿哪都不敢去,就这么在这病房里,耐心等着。
最后安澜还是没忍住,出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安澜端了碗饺子,递给青裕:“青裕,妈妈听小骋说你想吃饺子,就给你包了。”她的声音明显带着哽咽,“赶紧趁热吃,别饿着了。”
那一瞬间,青裕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他几乎是边哭边吃。
安澜看得心里不是滋味:“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青栋国的手攥紧了,又松开,目光沉沉地看向两人,最后颤抖着呼吸一口气,说:“别问了,让小骋好好休息。”
——
青裕浑浑噩噩的,他几乎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病房里,没有关灯。这会儿安澜和青栋国他们都不在。就只剩下青裕和昏迷的孟执骋两个人。
从床上坐了起来,青裕盯着面前的人,眼珠子动了动,又去看向旁边的心电图,目光落在氧气管处,他眯了眯眼。
他想去把那氧气管拔了。
为什么自己疯疯癫癫成这样,而孟执骋却能心安理得地躺下?
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
他为什么不去死呢?
掀了被子,青裕没什么表情。他下了床,跟没事人一样,伸手就去拔氧气管——
咔哒——
门开了。
青裕手一抖,猛地回头,就看见捂着脸,低低哭泣的安澜。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青裕立马缩回了手,眼底的冷漠逐渐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措、茫然。
张嘴想喊“妈”,但这个字,青裕这会儿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安澜。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窗户边。
安澜看着他的动作,毛骨悚然:“青裕!回来。”
青裕顿住了脚步。
“来妈妈这儿。”安澜压着情绪,努力扯出笑容来,“别往后退了。那地方挺冷的。”
青裕没吭声。
安澜就哄着他,像小时候一样,把人哄着,她走过去,拉着青裕的手,说:“怎么冻成这样……来,跟妈妈出去。”
青裕没动,任由安澜把自己拉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青裕回头看了一眼病床,没动。他似乎是不解,看着很茫然:“妈,他有那么好吗?为什么你们都要护着他呢?都那么相信他呢?”
“青裕,”安澜安抚他,“妈妈最相信你了啊。你们都要结婚了……”
青裕肩膀微颤,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我要去坐牢了。”
安澜强撑的情绪差点破防。
出了这么大的事,孟执骋他父母不可能不知道。闹归闹,但到底是自己儿子。
老友见面,青栋国和孟浔洲面对面,同时尴尬起来。他们都认为自己儿子对不起他们家。
安澜和孟夫人也是如此,两相见面,谁都没好意思开口。
“这……”孟夫人,也就是许清柠,看着两家这情况,便率先打破了沉默,“青裕呢?他在照顾小骋吗?”
安澜喝茶的手一抖。
青栋国窘迫得不知道怎么说。
“他还有事,出去了,”安澜耸肩,故作轻松,“对了,你们知道他们什么矛盾吗?我之前也没听说有, 怎么就突然闹起来了。”
许清柠:“……”
孟浔洲掩盖似的喝了茶:“这小两口的事,谁知道?要我说,还是得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别掺和就行。”
听闻这话,安澜笑了笑,这会儿倒是真心实意的。
哪个父母希望孩子坐牢?安澜也是,她并不想对面报警,便接着说:“对啊,我们年纪大了,就别掺和这事。他们自己解决就行。可话说回来,这事也是我们有错。你们放心,我们肯定把小骋照顾好的。”
“别别别,哪能让你们来呢,我们自己来就好。”许清柠哪敢让他们来,连忙说,“人好好的就行了。”
众人吃了饭,一张桌子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最后,安澜还是没忍住,说:“要不,这结婚的事算了吧。”
“……”许清柠不同意,毕竟,她是知道孟执骋为了一个青裕,闹得有多狠,“孩子之间,小打小闹的。而且,我看他们相处挺好的,怎么能算了呢?”
安澜有自己的顾虑。她能看出来青裕状态不太好,可能精神层面也不对劲。否则,那么乖的孩子也不可能做出杀人的事情。不管是为了孟执骋,还是为了青裕,安澜都觉得这婚最好别结了。
“可是……”
许清柠笑了一声,说:“矛盾还没解决呢,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别下定论了。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想为孩子好?而且小骋这次,伤的还挺重,我听说都脑震荡了,青裕打的?”
安澜:“他们……闹着玩的。”
“我想也是的。肯定是闹着玩的。哎呀,那些护士也是嘴碎的。”许清柠又笑了一声,似乎是在聊家常,“我今天过去,还有几个小姑娘跟我告状呢,说昨天晚上要不是看的严,小骋氧气管都被拔了呢。”
安澜:“……”
不愧是母子俩。说话都一套压着一套。
而青裕的性格像安澜,温柔的,说不出来重话,最重要的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
“说什么呢。”孟浔洲咳了两声,打断了妻子的话。他瞄一眼青栋国,显然有些心虚。他不知道青栋国知道多少,但看这情况,应该是不知道的。
“老友,你怎么看?”
青栋国也是理亏的:“结婚的事先放着。”他不可能当着他们的面说自己儿子心里不正常,便说,“他们平时相处也挺好,夫……夫哪有隔夜仇的。小骋我们先照顾着,有要求尽管提。”
“这话应该我们说,你们有要求,尽管向我们提。”孟浔洲笑了笑,末了,又说,“对了,青裕什么时候回来?”
“他姐带出去了,”青栋国颔首,“他和小骋拌嘴,两人闹着。胳膊还被刀划了口子,这会儿出去冷静冷静了。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
孟浔洲:“……”
许清柠:“……”
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