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裕他姐——青茹确实把青裕带出去了。但目的地却是一家医院。
也是巧了,迎面就是熟人。
徐棹对青裕印象还挺深刻,见他过来了,笑着打了招呼:“上回就让你们隔三差五的来,你们倒好,也不过来。”
青茹蹙眉:“上回?”
“对啊,就……”
徐棹还没说完,青裕就哑着声音打断了他,“太忙了,没时间。”
话题被成功转移,徐棹说:“那也不能把身体不当回事儿。上次给你开的药吃了吗?”
青裕垂眸:“胶囊里是空的。庸医。”
徐棹:“……”
徐棹给青裕检查,但青裕很不配合,比上次还不配合。上次虽然有所隐瞒,但起码能回答他的话。这回青裕一个字都不说,无论徐棹怎么问。
徐棹没办法,便去看青茹:“你先出去一趟?”
青茹:“……”
青裕不配合,哪怕青茹不在,他也不配合。哪怕徐棹再怎么让他放松下来。最后,徐棹没了办法,就去找青茹,青茹得知青裕不肯配合,也是又惊又怒。
她在青裕旁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也不见青裕说什么,当即哑火:“弟弟,咱别这样啊,到底多大矛盾啊。爸妈都几天没合眼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了。”
眼睫颤了颤,青裕有了反应:“我没想让他们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这情况,他们不是知道了吗?唉,你配合着治疗一下。这样,你说,要怎么做。姐陪着你,行吗?”
青裕抿唇。
青茹揽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刺激他:“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爸妈怎么办?我能照顾他们身体,但是心理层面我怎么照顾,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青裕显然动摇了:“我考虑过,可是姐……”他觉得眼睛酸涩起来了,“我难受……难受得……要死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看着问题还挺大。”青茹安抚着他,语气继续缓和着,“你不说我也不逼你。对了,你不是不想见孟执骋吗?姐带你出去,找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你配合治疗怎么样?”
“爸妈也不说吗?”
“当然,我谁都不告诉,这是咱姐弟俩的秘密。”青茹勾起小指,“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要是说了,我就是小狗。”
青裕愣愣的,小指动了动,他抬手,和青茹拉钩,就像小时候一样。
“走,”青茹歪了脑袋,思考,“姐包辆黑车,带你看男模。”
青裕:“……”
青茹说话算话。她带青裕到了一处陌生的城市,为了防止别人找到,还用了朋友的名字,买了套房。
她没说看病的事情,就带着青裕把周围熟悉一遍,大晚上的,她还挺有兴致,带青裕真去看了男模。
青裕:“……”
徐棹拖着行李过来,给青裕检查,青裕还有些懵。
“姐请来的。”青茹笑说,“看你们俩也认识,感觉治疗会顺利一点。我那边还有事,你们先忙。弟弟,我先说好,爸妈那边,我要是顶不住了,就包黑车把他们送来。”
青裕语气艰难:“姐。”
“我还给你请了两个阿姨,她们负责你的一日三餐,对了,要是点男模,就按照我那标准点。明白吗?”
青裕:“……”
人要活得通透,再痛苦的时刻,青裕都经历过来了,如今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他没必要再跟自己过不去。
他还有父母姐姐,就算不为自己活着,也得想想他们。
窗户向南开,任由阳光洒了进来。徐棹种了花花草草,还养了猫——通体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家居环境清雅,色调阳光向上,没有一点暗沉。
雇主给的钱多,徐棹也乐得自然。他开始引导青裕去想阳光的事,去引导他走出黑暗。青裕也是认真,努力让自己去克服。
一晃眼,又是两个月。
出门浇花回来,青裕的手机就响铃了。是安澜打的电话,问东问西的,青裕就一一回复着。
已是初春。这会儿天还挺冷。青裕穿了件厚实的外套,就往家里走。
徐棹见他来了,就笑着招呼他过来复查一下。青裕也没什么顾虑,和安澜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陌生的地方,青裕自己凭着简历找工作,没有欺骗,没有恶意,看着就是很平常的生活,但青裕觉得足够了。
晚上公司聚餐。
青裕也没拒绝,笑着应了下来。
孙老板人还可以,起码没有什么克扣工资一类的。唯本事而论,对此,他是格外欣赏青裕的。
一群人围着餐桌,吃着饭,喝着酒,青裕也陪着喝了几杯。他一开始酒量还不太行,但这会儿慢慢练上来了。面不改色陪着老板喝了几杯,青裕喝不下去了。
同事倒也没再催着。
吃了几个小时,终于吃完饭了。一桌人醉了不少,青裕看着看着,便揉了揉自己酡红的面颊。
他觉得自己也有些醉。
外面下了雨,淅淅沥沥的,青裕站在门口,婉拒了同事邀请,就打算雨停了再走。
毕竟,这地方离自己家不远。
冷风吹过,晚上难免冷。青裕拢了衣服,总觉得自己穿得有点少。
他蹲在地上,翻着手机,想看看最近有什么消息,却见一个小姑娘“噔噔噔”地跑了过来,嚷着:“哥哥!”
青裕不会认为她在叫自己,便打算装看不见,但偏偏那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抱着一个袋子,递给了自己:“哥哥,给你。”
“?”
青裕:“认错人了吗?”他把东西还回去。
“没有,”小姑娘把袋子放在青裕面前,摇摇头,说,“有个大哥哥让我给你的。你穿得好少。好冷的。”
青裕:“?”
他还没问什么,就见那小姑娘一溜烟跑没影了。青裕顺着她身影看过去,就见一处咖啡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下,笼罩着一个人影。但那人影消失很快,青裕一时间没认出来。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青裕下意识地翻了翻——一把伞,一杯烫的奶茶,一套厚实的披风,还有围巾。吊牌甚至都没拆。看了价格,还不便宜。
青裕的手微微抖了抖。
心里有了猜测,但他没确定。
旁边就是垃圾桶,青裕没犹豫,抬手就把这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面皮紧绷,今晚脑子里的事情还挺多,青裕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两个月以来,他再一次出现了焦躁不安的症状。
断断续续地醒,青裕失眠了。他坐在床上,睁着空洞的眼去看面前的墙壁,半晌,才像是有反应似的,慢慢垂了脑袋。
第二天,徐棹照旧冒着雨过来,给青裕检查一下情况,却在看见他顶着两大黑眼圈后,震惊:“怎么搞成这样?通宵春梦了?”
青裕:“……”
他有时候真接不上来徐棹的话——尽管他觉得徐棹可能在努力活跃气氛,想让自己放松下来。
“就失眠了。”青裕僵硬开口,“吃早饭了吗?我正好做了。”
“也行。”徐棹也没客气,就直接走了进来。
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坐着几人。司机在前面开车,目不斜视,后座,是一直盯着那门的孟执骋,旁边是路远乔。
路远乔翻了电脑,看了一眼,说:“哥,查到了,那老板人挺好的,就是最近资金有点问题,你要帮吗?”
“找个人过去谈投资。”孟执骋回过神,沉默地摸了烟盒,拿了根烟,点燃,抽了起来。
“嘶,我去吧。”路远乔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挺靠谱。”
孟执骋淡漠瞥了他一眼。
路远乔讪讪闭了嘴。
安静良久,孟执骋又问:“我现在……去找青裕,他会不会很烦我?”
“嚯。”路远乔也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乍一听,他也没什么顾忌,当即说,“哥,你忘了上回你脑震荡的事?”
孟执骋:“……”
“要我说,你还是先别去。你这纯粹是肉包子打狗,”路远乔直说,“等嫂子谈恋爱了,你就可以干老本行了。”
“……”
孟执骋把车门打开了:“别逼我把你踹下去。”
路远乔:“……”
弯腰喂猫,青裕又给猫换了水,扭头看向哼哧哼哧吃着三明治的徐棹,诧异:“你这是多久没出饭了?”
“最近还挺忙,没时间好好吃饭,”徐棹诚恳说,他舔了嘴角的番茄,“你这三明治怪好吃的,等我回去,给我带一份呗。”
“行啊。”青裕哭笑不得。
“对了,怎么失眠了?”徐棹抽了张纸,擦了嘴角,“前男友来了?”
青裕嘴角往下压了些,抿唇,沉默片刻,指了指自己心口:“我一想到他,会烦、会恼,也会睡不着。”
“现在还恨吗?”徐棹好奇,“恨的话,我提刀就把他宰了。”
青裕:“……”他无奈,“你这……我当时杀过他两次,都被阻止了。”
“呃……那你还恨吗?”
“我觉得我不应该去恨。因为恨能记住人。但我想忘了他,彻底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