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没想过吗?”青裕垂了眼帘,睫毛翘着,扑棱着,情绪是破碎的,心境是扭曲的,他看向自己的手,慢慢地曲起,握紧,像是在回忆什么,说,“我那天,拿棒球棒砸你……是下了死手,可是我爸在,他拦了我……所以你没死成。”
“我福大命大,”孟执骋再次抹了把脸,不知道是笑还是哭,“没死成。但我不知道你会恨我到这种程度。可是青裕,我放不下,也不甘心。”
“你有什么不甘心的?”青裕反问他。
“我们一起长大,只是中间分开了三年,我不甘心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别人。”孟执骋觉得心脏抽抽地疼,青裕觉得难受,孟执骋何尝不是?
被喜欢的人厌恶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作贱自己来排斥他的靠近。
孟执骋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你去国外的三年,我也想过去找你,可是我爸看得紧,他不允许,我去不了,”孟执骋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抱住了青裕的腰,在他挣扎时,用夹杂着祈求的语气,说,“我就抱抱你……你别推开我……”
青裕闭了眼,身体发颤。
“你太维护莱恩了,你什么都偏向他,他来了之后,你就要搬出去住,”孟执骋说到后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青裕,我没办法了,我不想看着你和他双宿双飞,所以——”
“所以你强迫了我,”青裕顺着他的话,轻声轻语。他让自己的心态平静下来,连带语气都在调整着,“你用最下作的手段逼我就范,也正如你想的那样,我也对你死心塌地了。”
轰——
孟执骋似乎是不可置信,倏地松了手。
“你过不去莱恩那个坎,可你不知道,我心里早就没有他的位置,”青裕没有去看孟执骋的脸色,他背对着孟执骋,说,“孟执骋,我早就对你动了心。”
他似在叹,又在惋惜,最后化作惆怅,下了结论:“只可惜,全死在了那个晚上。”
那个知道真相的晚上。
抬手按住青裕的肩膀,孟执骋迫使青裕转身,看着自己:“我会对你好的,真的,我可以发誓,”他几乎语无伦次,“青裕,我求你了,不要对我这么绝情行不行?”
他凑过去,抖着唇瓣去亲吻,吻青裕冰凉的脸颊,没有想象中的甜,只有一片苦涩。
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眼泪,还是青裕的眼泪。孟执骋没办法了,他是真的没办法了,喉咙里发出藏不住的哽咽,良久,孟执骋垂了脑袋。
素来温和的样貌,这会儿狼狈不堪。
青裕向来洁身自好,但偏偏出现在这里,用这种几近自毁的方式表达对他孟执骋的抗议。
他坚持不下去了,孟执骋也是。
“孟执骋,”青裕没有半点挣扎,只是说,“你如果想让我陪你上床,就把我迷晕了再陪。刚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怕我忍不住……鱼死网破。”
孟执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仰头,逼回眼里的泪,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孟执骋缓了好久,才说:“我们做个约定吧。”
青裕已经垂头整理好褶皱的衣服,闻言,也是淡淡说:“还有什么可威胁的?”
“不是,”孟执骋打断他的话,心里苦涩。他深呼吸一口气,轻声说,“我不威胁你了……青裕,订个三年之约。”
青裕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我囚禁你三个月,那我去坐三年的牢,”孟执骋低低说,“这三年我不去见你……你用时间缓冲自己,我不去打扰你……”
青裕只当他开玩笑:“随你。”
“我送你回去。”
“不用。”青裕拒绝。
青裕自己回去了,他同父母说了一声,就去了C市,抱着团子,一个人去了那房子。
他开始按部就班地忙自己的事。曾经无数次假设万一孟执骋过来,自己应该怎么做的场景却迟迟没有到来,青裕在心里松口气的同时,眼底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庆幸。
还好。
希望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为了不去碰到孟执骋,青裕甚至都不敢在节假日回去。他保持着自己的清醒,努力地配合徐棹,一点一点地让自己变得正常。
不止心理,还有身体。
直到春去秋来,青裕见到了来找自己的青茹。姐弟俩叙旧,再次踏入了咖啡馆。
和往常一样,挑了生椰拿铁。
“你这次状态好很多,”青茹上上下下打量着青裕,微微笑着,“上回清明见你的时候,我都感觉你快碎了。”
青裕也笑了一声:“徐医生治疗得不错。”
“那也是你心境有了变化,听徐医生说,你讨厌的人也不在……嘶,稀奇,你竟也有让你厌恶这么久的人。”
笑容微淡,青裕转移话题:“爸妈呢?”
“提到他俩我想起来了,”青茹叹了气,脸上也没了笑容,“你和孟执骋不联系了吧?”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青裕的表情淡淡的:“不联系了。”
“那也是了,他去了国外,好像因为什么被对家盯上了,去坐牢了。”
青裕一愣。
“一条条莫须有的罪名,说什么限制他做假账、涉及大额资金云云的,零零散散的,都是罪,那法官也是糊涂,就这么判了……”
青裕抿唇。他垂头,慢吞吞地喝了咖啡——咖啡有点苦,但这味道青裕喜欢。
“万一他就是这种人呢?”青裕听见自己问。
“怎么可能,”青茹往后靠着,说,“反正我是不信的,他还救过我们父亲,资助过挺多人的……国外环境复杂,孟叔叔又四面树敌,谁知道孟执骋是不是替谁顶罪了……青裕,你没见过这黑暗的一面。”
青裕沉默。
青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仰天长叹,说青栋国和孟浔洲都去了,但还是没能改变结局,说他们两回来差点被枪打,又说国外监禁的地方压根不是人待的,黑漆漆的,又小又冷,待久了精神都会崩溃。
青裕听不下去了,他只关心他家里人:“爸现在呢?”
“在家,妈也在家,”青茹也喝了咖啡,补充说,“周末回去看看,别光打钱买东西,人不到场算什么,妈想的是你又不是钱。”
话到此处,青裕便点头:“我周末回去。”
这次,青裕倒是没打算带团子回去。他嘱咐阿姨照顾着团子,又和徐棹打了招呼,便收拾东西,开车回家。
看不到孟执骋,但却看见了富贵,青裕怎么看,心里都不是滋味。他忍耐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看不见富贵和自己的互动。
倒是安澜,一如既往地照顾富贵。
谁都没有提孟执骋的事情。
青裕也没有提,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从那之后,青裕回家次数变多了。除了必要工作和加班外,青裕就回来帮安澜做些饭菜、收拾东西。
时间也在一点点地流逝。
青裕本身的状态,也好了太多。
他原本以为自己晚上又会频繁的梦到过往的事,但是在徐棹精心的治疗下,他开始慢慢忘却。无数次折磨自己的梦魇开始模糊,最后渐渐的,什么也记不起来。
一切都像是回归了正常生活。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句话是不错的。
他不再畏惧黑暗,不再困于过去。上班,工作,养猫,然后出差、旅游,青裕成了一个正常人。
孙老板爱才惜才,对青裕格外好,青裕也因此步步高升。他也没有让孙老板失望,一路跟随。
对此,孙老板乐呵呵的。他有个儿子,正在上初中,调皮捣蛋的,也不听课,孙老板就开着玩笑,问青裕能不能帮忙补课。
青裕也没拒绝。
一来一往,关系也密切了许多。
寒来暑往,窗外云卷云舒。一晃眼,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孙老板说国外有个生意要谈,对方在国外回不来,他打算去国外一趟。但光带助理,孙老板又不太放心,他就旁敲侧击问青裕去不去。
还说这趟旅游费用全算在他头上。
青裕哭笑不得,就问他哪个国家。
孙老板说是F国。
好巧,F国是青裕的母校所在地。
“好。”青裕颔首,“等我下去帮小少爷补完课的。”
“什么小少爷,就一臭小子。”孙老板开口,“别补了,歇两天,等两天我们就过去。”
坐飞机路途遥远,青裕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就踏上了去往F国的路。
F国这会儿还是凛冬。国内炎热,国外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大雪纷飞的,刚一下飞机,青裕就被冻得一哆嗦。
孙老板见状,拍了拍青裕的肩膀,笑了一声:“小年轻不经冻。”
“不小了,”青裕笑答,“29了,过完年就30了。”
“那也是,”孙老板又笑,似是感慨,“我外甥女也不错,工作稳定,和你又是一个专业的……你俩咋看不对眼呢。”
青裕:“……”
正说着,对面来了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哎呀!孙老板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为首的人西装革履,一副精英人士打扮,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孙老板也止了话头,和这人说着话,握着手,相互寒暄着,最后两人开始互相介绍自己旁边的人。
紧接着,就是安排住宿的地方。
刚下飞机,自然是要有休息时间,不能一来就谈合同,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孙老板住中间,青裕就住隔壁。趁着这空闲时间,青裕就把那些合同数据重新检查一番,确定无误后,他走了出去。
外面还下着雪。
青裕就撑伞,打算走走——到底是自己住过三年的地方,青裕不可能不怀念。
宾馆处于市中心,布卢斯学院离这儿也不远。青裕给孙老板发了消息,就自己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