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挺可笑的,”孟执骋叹气,说,“明明知道答案,我还是在问你。”
他安静下来了,想着闭眼,保存体力,但这时候,青裕开口了,哑声说:“是啊,明明你都知道答案了。”
自己猜是一回事,但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孟执骋的嘴唇在黑暗中哆嗦着,颤抖着,半晌,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我为什么不恨。我恨得要死了。”青裕低低说,“孟执骋,你永远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想把你的心挖出来……”
孟执骋动了动唇,惨然笑了一下:“现在呢?还想挖吗?”
“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青裕觉得有些疲惫,他闭眼,睫毛颤抖着,说,“明明都说清楚了,可是你依旧阴魂不散。”
“我也和你说清楚了,我放不了手。”孟执骋又说,“如果你把我的心挖出来,上面写的一定是你的名字。”
“你太会装了,”青裕抹了把脸,说,“我不敢相信你。孟执骋,从前我信了你,输得太惨了。”
“你也说了是从前,”黑暗中,孟执骋定定看着青裕,“现在我不一样了……我不会骗你了,我可以发誓。”
青裕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两人安静下来了。
头有些疼,青裕只觉得昏昏沉沉的,他歪头睡了,又或是昏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发现人中那地方挺疼的。
他动了两下,才发现自己被孟执骋搂在怀里,抱着。耳边是孟执骋的呼吸声。
周围温度下降,青裕明显觉得冷,牙齿微微颤了两下,青裕纠结一会儿,想离开孟执骋的怀抱,但还没挣脱,那搂着自己肩膀的大手猛地加了力道。
青裕:“!”
“抱着暖和一点,”孟执骋低低说着,声音带着恳求,“你可以当我不存在,是我在强求。”
青裕张了张嘴:“第几天了?”
“第一天,应该是晚上了。”孟执骋看了手机。
青裕垂了眼帘,去拿自己的手机,摸过来后,就开始打字。手机就算不用,它的电量也是在消耗过程中。既然这样,在生死未知的情况下,不如早点留了遗言。
“你在干什么?”孟执骋问。
“留遗言。”青裕回复。
空气陡然凝固了一瞬。
青裕很快把字打完了。无非就是把自己银行卡密码、房产留了下来,又交代父母好好照顾自己。
越来越冷了,青裕抿了唇,慢慢把自己抱了起来,蜷缩成一团。
孟执骋用了力,青裕就被迫靠近他的怀里。青裕难得没动。
他没有那种对死的畏惧,可能已经想开了,也或者是从前生不如死的场景都经历过,故而,青裕没感觉有多恐慌。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身体的温度也在一点一点地下降,早上吃的饭很快消化差不多了,青裕明显觉得饿,但同时,他也想上厕所。
可是这种情况下,青裕觉得羞耻。尤其是狭小的空间里,旁边还有孟执骋。故而,他就一直忍耐着,憋着。
“我口袋里有糖果。”孟执骋摸出棒棒糖来,拆开,放在青裕的唇边,“吃。”
青裕咬紧牙关,没动。
孟执骋似乎是无奈地笑了一声:“你是我见过最犟的、最难哄的。”
青裕垂眸:“你其实没必要管我。”
“你明知道这不可能。”孟执骋捏着青裕的下巴,用了力,强迫青裕张嘴,他不顾青裕的挣扎,就把棒棒糖塞了进去,说,“可以换一个思路。万一我死了,你身边就没有烦你的人了,心情会不会好点。”
被迫吃了糖,青裕揪着自己的衣服,手都在抖。他想着挣扎,挣脱孟执骋的怀抱,但后者力气大,抬手就按住了。
“别……”青裕去推孟执骋,因为嘴里含着糖,说话也是含糊的,“我、我……”
孟执骋看不清青裕的表情,他只能猜:“你想上厕所?”
青裕浑身一僵,没挣扎了。
“我看不见的,”孟执骋松了手,背对着青裕,“我什么都看不见。”
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青裕闭着眼,抖着手去解自己的裤腰带,但是不太方便。他的右脚还被卡在石头缝里,动弹不得。
裤腰带解开了,但是脱不下来。不知道因为心理原因还是因为什么,青裕使不上力气,脸上挂着羞耻、尴尬、窘迫,最后,还是旁边的孟执骋过来,说:“我给你脱。”
青裕抓着孟执骋的手没动,半晌,才慢慢松开。他闭着眼,睫毛疯狂的颤,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但是没人注意到。
孟执骋找着话题,想转移青裕的注意力:“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怕?”
青裕咬着哆嗦的唇,没回应。但在察觉孟执骋碰他那地方时,他抖了一下,语气仓皇:“我自己来……”
“会湿的,”孟执骋轻轻说,“我这边有瓶子。”
面皮绷紧,青裕自然也考虑到了。喉咙里发出低低泣音来,最后,青裕松了手,别过头,像是妥协:“为什么你不怕?”
“因为跟你在一处,”孟执骋继续手上的动作,低低说,“也算……生同裘,死同穴……我觉得值了。”
青裕喘了一口气,用力攥住旁边的石头,指骨都发白:“你就是……疯子。”
孟执骋承认了:“嗯。”
“你把我囚禁那会儿,”狭小的环境,熟悉的人和事,青裕心里的防线一塌再塌,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潮,看着过往的经历如同画卷一般在他面前摊开。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势不可挡。
但这会儿,他没有崩溃。
也或许是早就无感了。
青裕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也是这样看着我在床上这样吗?”
孟执骋动作一僵。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搭理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见过我最狼狈不堪的样子,”青裕抹了把脸,一字一句,“就像现在这样……”
孟执骋张了张嘴:“我……”
青裕抬手,去摸孟执骋的脸,然后从上到下,但是手被一把攥住。
“青裕。”孟执骋的语气第一次有些沉。
“不敢让我碰吗?”青裕没有收回,反而笑了一声。
如果这时候,有灯光,两人能看到对方的表情,就可以发现,此刻青裕的表情是破罐子破摔的。
一个眼尾发红,上面还有刚刚的泪痕,一个眉眼压低,呼吸略微急促,但面皮是绷着的。
“我……”孟执骋张嘴,想说什么,下一秒,脸就偏了过去。
青裕抬手,就是一耳光。力道不重,但羞辱性格外强。
孟执骋猛地僵住了。
也是趁他发愣的时候,青裕摸到他那处,忽然笑了起来,诉说着一个事实:“你石\更了。”
孟执骋的呼吸更沉了。
“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变\态,”青裕毫不留情地拆开他的伪装,“不要以为你蹲了三年牢,我就真信了你改邪归正的鬼话。孟执骋,承认吧,你自始至终就没变过……”
“青裕,我……”
“又要辩解吗?孟执骋,装什么啊。你说你了解我,我又何尝不了解你?”
黑暗中,青裕的眼睛是亮的。他像是被这黑暗和熟悉的环境再次逼疯了,又或是妥协了,想同样让孟执骋丢盔弃甲。
……
这是第一次,青裕用这么侮辱的词汇。他松了手,慢慢将粘稠擦在孟执骋的腿上,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看着和平常一样。
空间里,就只剩下孟执骋喉咙里发出的闷哼声和喘气声。
两下安静,谁也没再说什么。
青裕回了力气,就把自己的裤子穿好。他闭着眼,歪头靠着,察觉到孟执骋抬了胳膊,又把自己搂了回去,青裕不再挣扎了。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在做梦。
两人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青裕死死闭着眼睛,只觉得冷得浑身都在发颤。孟执骋把自己抱紧了,青裕能感受到他胸口的滚烫,他不受控制地靠近,抬手去抓着孟执骋的手,却发现孟执骋的手一片冰凉。
青裕:“?”
孟执骋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你怎么了?”青裕睁眼,看他,虽然看不到。他开始摸,摸着孟执骋的后背,但孟执骋不让。
青裕语气沉了下来:“松手。”
孟执骋抿唇笑了笑:“被石头砸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儿。”
他攥着青裕的手腕,没有让他继续摸,反而挪动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轻轻说:“要是你能原谅我就好了。”
手指蜷缩着,青裕说:“谈什么原不原谅,我早就说清楚了。谁也不欠谁的了。你欺我、骗我、威胁我,而我两次差点杀了你。孟执骋,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