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执骋抿了唇,似乎是叹了口气。他看了手机,已经是半夜了。
手机快没电了。
“青裕。”孟执骋叫他的名字。
青裕没说话。
孟执骋已经习惯他不搭理自己了,索性就自言自语:“我可能追不到你了。”
手指微颤,青裕依旧沉默。
“我以前对你撒过很多谎,其实你刚留学回来,问我喜不喜欢你,我撒谎了。其实我是喜欢的……我会搭配衣服,但是我就是想找借口,想让你帮我搭配。”
他絮絮叨叨的,在察觉青裕挣扎时,孟执骋又搂紧了青裕,说:“听我说完……听我说完,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你在胡说什么?”青裕绷着脸。
孟执骋笑了一下,自顾自地说:“我早就喜欢你了……你在国外读书照片,我都有……我想去找你,可是我爸管得紧,去不了,我只能找人帮我寄回来你的照片……”
“莱恩一出现,我就知道了他全部的信息,我承认我有私心,所以没有及时告诉你他是个骗子……”
“你跟我住一起,我特别开心……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你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莱恩……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下你,我听着你和他说悄悄话,看着你无条件信任他……我简直嫉妒得发疯。”
青裕记不太清了:“孟执骋,你这算是遗言吗?”
“算吧,”孟执骋歪头思考着,说,“其实那时候,我就给你下药了,每天晚上,偷偷去你的房间里……”
“……”
青裕还真不知道这个事。他一巴掌拍开孟执骋的手,离了他的怀抱,漠然看着他。
“其实你说的对,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改不过来了……我以为坐牢能让我的心静下来,但是不行。青裕,我改不过来了……”
青裕冷笑:“所以你承认你在装了?”
“不算吧,”孟执骋摇了摇头,说,“我从小到大,一直是这个性格。”
青裕没说话。
“没关系,死了一个我,世界就少一个败类。”孟执骋靠在墙上,放松似的笑了笑
“你杀人放火烧山了?”
“没有,”孟执骋听见青裕这么说,内心有点苦涩,他不知道自己在青裕心里已经无恶不赦到这种地步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诈骗抢劫犯罪了吗?”青裕又问。
“没有。”孟执骋轻轻说,“但我囚禁、强迫、逼疯了你。”
青裕:“你也知道。”
孟执骋睫毛颤着:“我知道。”
“如果再选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青裕继续问。
“我……”孟执骋深呼吸一口气,“我应该不会……”
脸颊上轻飘飘的,孟执骋偏了头,感受到了那股力道。
青裕说:“如果你不说实话,那这段对话,将没有任何意义。”
“实话会吓到你。”
“你觉得我怕吗?”
两下安静。
片刻后,孟执骋才开了口,声音飘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我不后悔。”
“如果给我选择,我会在你出国前,就把你关起来……”孟执骋说着,眼底闪着隐隐的疯狂,“我不会让你见到莱恩,不会看着你喜欢上任何人……”
青裕没再言语,重新趴在孟执骋的胸口,依偎着。
孟执骋僵住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青裕的心思了。呼吸放轻了些,孟执骋抬手,想去触碰,但畏畏缩缩的,又不敢。
后来,青裕重新坐了起来,沉默地去摸孟执骋的后背,但手腕又被攥住。
孟执骋喉咙干涩:“别看。”
“我看不见。”青裕淡说,“松手。”
孟执骋沉默,僵持片刻,他松了手。
然后,青裕就摸到了孟执骋背后的湿润,粘稠的,血腥的。孟执骋显然是扯开衣服,包扎止血过的,但这会儿根本不行。
“背对着我。”青裕撕了自己的衣服,说,“我看看伤。”
孟执骋动了动唇,最后妥协,艰难转身。
电量不太多,但开手机灯还是有的。青裕就打开手机灯,在黑暗中,看清楚了伤口。
他咬着手机,去解开那染着血的布条,然后,开始重新包扎。
整个后背都是淤青,红肿,那伤口看着挺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一样,青裕凑近了,才看清楚,里面有着细碎的玻璃。
伤口有点发炎。
青裕缄默。没有工具,青裕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只能重新给孟执骋包扎好。
剩下的,只有等待。
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寒冷,青裕就只能等。
“谢谢。”
青裕听见孟执骋给自己道谢。
“不用。”青裕回复。
他靠着,没动,但没一会儿,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肩膀被揽了过去。
孟执骋又把自己抱怀里了,小声说:“抱一会儿,会暖和点。”
青裕垂了眼帘,良久,才轻轻叹了气。
狭小的空间里,孟执骋拿着石头,一刻不停地敲击着,交响乐一样。
青裕他们还算好受点,毕竟是吃饱了才被困,中间虽然饿了三天多,但终于在第二天一大早,他们被救出来了。
嘴唇干燥得都破皮了,上面还沾着点血,青裕昏昏沉沉的,就被拉去医院了。
此次地震,大规模的,始料未及,整个城市几乎是毁于一旦。但好在没日没夜地救援,加上青裕他们走之前,还给青茹说了地址,公司也留了他们的具体位置,所以,他们算是比较迅速被救出的人。
医院里,青裕最先醒来。后脑勺的伤被处理好了,脚腕也被包扎着,他坐在医院里的病床上,看着青茹,问:“爸妈不知道吧?”
“一直在问,”青茹眼圈红肿着,到现在都是后怕的,“辛亏留了具体位置……”
“姐,”青裕叹着,叫了她一声,凑过去抱抱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活着就行,活着就好!”青茹再次哭了出来,但她不想表现得特别脆弱,索性擦了眼泪,说,“下午先走,我在A市安排好了医院,你过去再查查。”
“没事。”青裕说了一句,沉默片刻,他又问,“他呢?”
“谁?”青茹满脑子都是青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青裕问的是谁。
青裕嘴唇动了动,说出了那个名字:“孟执骋。”
“他伤挺重,”青茹表情忧虑,“被孟叔叔许阿姨接走了,胳膊还有好长的口子,血都干涸了。”
青裕安静下来好久。
没人比他知道,这口子的来历。狭小的空间里,没有水怎么办?青裕喝不进去那些污秽的液体,孟执骋就割了手臂,强迫他喝。
盯着自己的手腕上的淤青,青裕想起被孟执骋拿着布条捆住的场景。
明明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却又被人从鬼门关上硬生生拖了出来。
青裕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理。
他听了青茹的话,先去了A市,重新治疗脚腕,坐在飞机上,青裕回眸看了一眼面目全非的城市,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
网上有渠道可以捐钱捐物资,青裕就查找着,留了自己的生活费后,全捐了进去。关注网上的信息,但隔着屏幕,终究是无能为力。
青裕几次想问孟执骋的情况,但在看见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后,心里也开始焦虑起来了。
他想去问他姐现在的情况,但他姐也挺忙,为了感谢那些人把她弟救出来了,青茹在照顾青裕两天后,就跑去当义工了。
青裕也见不到她。
只有请来的阿姨照顾自己。
给父母发了消息,说自己现在还在家里待着,好好的,扯谎扯了半天,又去问了团子的情况。
挨个回了手里里那数百条的消息,青裕就靠在病床上,偏头,看向了天边的月亮。
一个月后,青裕的脚腕好得差不多了,虽然后来还是没瞒住,让安澜她们知道了,但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安澜抱着青裕哭了一场,青裕就安抚她,当着她的面转了一圈,说没事了。
但安澜不放心,她不愿意让青裕过去当义工,毕竟,在安澜看来,她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但青裕就说,他姐也去了,他也去,也能照料一下。
于是,在安澜震惊的目光中,青裕走了。
孙老板捐钱捐物资,青裕就跟着孙老板,一起过去。
比起大楼刚倒塌时弥漫的死亡气息,这里显然多了求生和生存的希望。尽管每日都有家属的嚎啕大哭。
白天忙了一整天,青裕晚上就和青茹坐在刚建好的屋子旁边,蹲在墙角处,一人端着一碗泡面。
姐弟俩说说笑笑的,三两口吃完了泡面。
“姐,垃圾给我,我去扔一下。”
青裕刚说完,就见青茹呆愣愣地看着不远处,有些发懵。青裕一僵,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就见孟执骋一身休闲衣,走了过来,颔首:“姐,青裕。”
嘴唇抿了一下,青裕没吭声。
“身体怎么样?好了吗?”青茹问了一句。
“好多了,”孟执骋笑说,“姐酿的梅子酒很不错,等几天不忙了,我去看看阿姨。”
“不用着急,”青茹又说,“母鸡汤吃了没?青裕托我送……”
“姐,”青裕打断她的话,说,“你帮我扔个垃圾。”
说罢,就把泡面碗递给青茹,青茹觉得好笑,接了过来,她也知道两人有话说,便先行离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
“很好喝,”孟执骋看着青裕,说,“你偷偷去看我,我看到了。”
“……我没去,你看错了。”青裕很轻地吐了一口气,回复。
“你折了枝腊梅花,黄色的,很漂亮。”孟执骋又说。
青裕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