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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晚安

作者:不见南枝 当前章节:75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43

2025年5月22日,星期四。

ICU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病房里回响。

蒋肆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心电监护仪、血氧探头、胃造瘘管、导尿管。

蒋肆望着天花板发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盯着天花板看了多久了,不能动,不能呼吸,现在就靠着呼吸机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蒋肆没想到病情进展地这么快,快到呼吸肌力量急剧下降,吞咽功能完全丧失,体重迅速减轻。医生紧急做了胃造瘘手术,只能通过腹部的小孔向胃里输送营养液。

现在,他连抬起眼皮都觉得费力。

他感觉不到痛苦了,只有麻木。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蒋随带着一个穿着米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来。是邱秋。

“蒋肆,”蒋随走近病床,轻声说,“邱老师来看你了。”

蒋肆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门口的方向。

邱秋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茉莉花,脸上的笑容在看清病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身影的时候瞬间凝固了。

她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手里的花落到地上。

“蒋肆……”她的声音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我的天……怎么会……”

她记忆里的蒋肆,是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蒋肆,是在课堂上偶尔走神被点名时漫不经心回答的蒋肆,是傲娇但心软肆意张扬的蒋肆。

现在的蒋肆,脸颊凹陷,四肢细得像枯枝,全身插满管子,眼神空洞,是具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躯壳。

蒋随弯腰捡起花束,放到一旁的小桌上,然后扶着邱秋在病床边的椅子坐下。

“邱老师……”蒋肆努力发出声音,但气管插管让他只能发出模糊的气流声,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邱秋捂住嘴,泪水止不住地流。她看着蒋肆苍白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在说‘老师好’。”蒋随轻声翻译道,她现在已经能通过蒋肆的口型和眼神判断他想说的话了。

邱秋用力点头,擦去眼泪,握住蒋肆那只瘦得皮包骨的手。

邱秋更觉心痛。那只曾经能稳稳投出三分球的手,现在却连回握的力气都没有了。

“蒋肆,老师来看你了。对不起,高三忙,老师没有来看你。直到……”她停顿了一下,擦了擦眼泪,“上周许望给我看了你托他带来的视频。”

蒋肆的眼睛亮了一下。

“全班同学都哭了。我以为你还在坐轮椅,没想到病得这么重了。”

蒋随低头深呼吸,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地上。

邱秋平复情绪,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滑动屏幕。

“蒋肆,班上的同学们……真的很想你。”

她点开手机相册,找到一个视频。

“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大家也给你录了一个视频。”邱秋的声音又哽咽了,“他们说,不能只有你跟我们告别,我们也要好好跟你告别……不,不是告别,是约定,约定以后一定要再见面。”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蒋肆,点下播放键。

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是高三7班的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镜头前,甄晴朗有些紧张地挠了挠头,对着镜头咧嘴笑:“肆哥!能看到吗?我是甄晴朗。”

他的眼睛有点红,但努力保持着笑容:“你那个视频……太不够意思了,把我们弄哭了一整节自习课。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数学终于及格了,你不是说我要是高考考不好你就收拾我吗?”甄晴朗眼泪落下来,“那你一定要坚持住,我等着拿我的好成绩打你脸呢。听到没有!”

镜头转向旁边,林佳、李潇潇、顾晓雪和牟大志都挤在画面里。

“蒋肆,”林佳的声音带着鼻音,“你拍得那么好,我们也不能输啊。所以这个视频,我们拍了一整天,每个人都准备了话。”

“我很高兴认识你,和你做朋友,然后……喜欢你。”林佳说着红了眼眶,“虽然做不成恋人,但做朋友也不赖。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要是走了,许狗怎么办?”

提到许望,蒋肆皱起眉头,嘴里咿咿呀呀地呻吟。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治疗,能多陪他一会儿是一会儿。我们星期天都会来看你的,你可不要觉得丢人就把我们拒之门外哈。”

“蒋肆,如果天上有神明,我李潇潇向天起誓,我愿意用我十年单身换你好起来!换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顾晓雪:“蒋肆,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帮助。你是个很好的人,能和你做朋友我很幸运。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我们还一起去游乐园。”

牟大志凑近镜头:“肆哥,你说要我们好好高考,我们都记着呢!我现在每天早起一小时背单词,我妈都说我魔怔了。”

视频切换了场景,是在学校操场上。甄晴朗抱着篮球站在篮筐下:“肆哥,记得这个位置吗?高二那场决赛,你在这个球场得了冠军。”他把篮球举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再打一场。我、你、许望,还有大志,我们四个一队,打爆其他班!”

篮球从他手中抛出,划过一道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甄晴朗对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

画面又转到教室,这次是全班同学都出现在镜头里。许望站在中间:“蒋肆,高三7班全体同学,想对你说——”

全班同学齐声喊:“快点好起来!我们等你回来!”

声音洪亮,甚至有些破音,但真挚得让人心颤。

接着,同学们一个一个走到镜头前,每人说一句话。

林晓北:“蒋肆,很幸运和你做同学,更幸运能和你一起打篮球。快点好起来吧,你可是我们队主力呢,不能没有你。”

“蒋肆!”陈浩把镜头对准蒋肆的座位,“你放心,你位子我们都给你留着呢!我才不信徐泽风的那些屁话,你人很好,才不是他说的那样。快好起来吧,大伙儿都等着你呢。”

宋舒雨哭得稀里哗啦:“蒋肆,你一定要好起来!我再也不找班长问题了,你痊愈好不好?”

“加油!蒋肆,你是最棒的!”

“蒋肆,祝你早日康复。”

……

视频的最后,是邱秋。她看着镜头,眼圈红红的,面上依然保持着微笑:“蒋肆,我是邱老师。老师教书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学生,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孩子,让我觉得很勇敢的孩子还是五年前我教过的两个学生。至少在我心里是的。”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老师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想告诉你,高三7班永远是你的家,这里的每个人都在为你加油。你要坚持住,我们等着你回来,参加我们的毕业典礼,好不好?”

视频结束,屏幕暗下去。

蒋肆的眼泪早已顺着太阳穴流下来,浸湿了枕套。他嘴唇颤抖,很想说话,可在呼吸罩里,连哭泣都困难。

邱秋早已泣不成声,用手紧紧捂住嘴。

蒋随背过身去,面对窗户,肩膀微微颤动。

过了好一会儿,蒋肆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他的眼睛看向邱秋,嘴唇费力地动了动。

蒋随贴近他,仔细辨认唇语,然后抬头对邱秋说:“他说谢谢老师,谢谢同学们。他很高兴。”

邱秋用力点头,泪如雨下:“嗯!嗯!我们知道的!”

蒋肆又看向蒋随,眼神恳求。

蒋随立刻明白了。她转向邱秋:“邱老师,蒋肆说想请您把这段视频留一份给我们。可以吗?”

“当然!当然可以!”邱秋连忙将视频文件传给了蒋随,“我回去也让同学们把原素材都发过来,你们可以慢慢看。”

时间差不多了,邱秋站起身,轻声对蒋随说:“我晚上还有课,先走了,不打扰他休息。下周……下周我再来看他。”

邱秋握紧蒋肆的手,笑道:“蒋肆,老师走了,你好好养病,老师下周再来看你。”

蒋肆依依不舍地眨眼,眼前一片模糊,连邱秋的长相都看不清了。

蒋随送她到病房门口。

走出医院,邱秋又忍不住,靠在墙上低声啜泣起来:“他还那么年轻……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蒋随回了病房给蒋肆擦眼泪,蒋肆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模糊的声音。

蒋随俯身靠近他:“什么?”

蒋肆又重复了一次,眼神恳切。

蒋随的床号靠窗,蒋肆在住院前特意要的位置,说无聊的时候可以看风景。

蒋随明白了,她小心地调整病床的角度,让蒋肆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天空。黄昏时分,云层被染成了橙红色,像燃烧的火焰。

蒋肆静静地看着,眼里映着晚霞的光。

蒋随拿出DV,调整镜头,窗外的景色和蒋肆的侧脸一起进入画面,凄美,悲凉。

过了许久,蒋肆的眼睛慢慢闭上,又睡着了。

蒋随关掉DV,轻轻整理好蒋肆的被子,然后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一本书。是蒋肆以前最喜欢的《查理九世》系列中的一本。蒋随工作室那边请了长假,每天都来照看蒋肆。

蒋成博和蒋裴之最近工作也推了好多,家也不常回,每天公司医院两头跑。

她翻开书页,翻到许望折起一角的那一页,有一句话被许望用红笔勾了起来。蒋随轻声朗读:“如果你相信奇迹,你就会有更多机会发现和创造奇迹。”

蒋随读到这里,惨笑一声。

奇迹?蒋肆还有奇迹吗?

没有了,一个随时都可能死亡的人,哪还有什么奇迹。

蒋肆睡得很熟,呼吸平稳。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渐渐褪去,夜幕降临。

——

2025年6月6日。高考。

凌晨三点,蒋肆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心率飙升,血氧饱和度急剧下降。值班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紧急进行吸痰、调整呼吸机参数。蒋肆在病床上微微抽搐,眼睛惊恐地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蒋随从陪护椅上惊醒,冲过去握住蒋肆的手:“小肆,不怕,姐姐在……”

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抢救,情况暂时稳定下来。医生的表情很凝重:“这是呼吸肌无力加重的表现,可能需要进行气管切开,建立更稳定的呼吸通道。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手术风险极高。”

蒋随看着病床上蒋肆苍白如纸的脸,心如刀绞。蒋肆的眼睛半阖着,里面盛满了深不见底的疲惫。

天刚蒙蒙亮,蒋成博和蒋裴之匆匆赶到医院。听了医生说的情况,三个人在病房外沉默了很久。

“爸,哥,”蒋随的声音沙哑,“医生说……可能就在这几天了。”

蒋成博闭上眼睛,手紧紧地揉着眉心。蒋裴之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手背瞬间红肿。

“不能让许望他们知道。”蒋随擦去眼泪,“今天就高考了,这是他们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蒋成博点头:“对,不能影响孩子们。”

蒋裴之深吸一口气:“我联系医院,做好一切准备。你们……多陪陪他吧。”

蒋随俯身在蒋肆耳边,轻声说:“小肆,许望和晴朗他们今天就要高考了。这三天……他们不能来看你了。”

蒋肆的眼珠转动,看向蒋随。那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你要加油,”蒋随的眼泪落在蒋肆的脸上,“等他们考完,就能天天来看你了。”

蒋肆的嘴唇动了动。蒋随凑近,辨认唇语。

“我……等不到……了。”

“不会的!不会的!”蒋随摇头,她这几天寸步不离地守着蒋肆,总是以泪洗面,眼睛每天都是肿的,白头发都长出了几根,看起来比以前更憔悴了。

蒋肆看她哭,自己心里也在滴血。蒋随是服装设计师,可爱打扮自己了,但现在脸色苍白,每天忙着照顾他的吃喝拉撒,也没时间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你能等到的,你必须要等到。我知道你很想许望,还有三天,还有三天就能见到他了,爸爸和大哥,还有一万八,都等着你回家呢……我也等着你,小肆,姐姐不能没有你……”

她说不下去了,伏在蒋肆身上痛哭。

蒋肆的眼神温柔又悲伤,他真的好想抬手拍拍蒋随的背安慰她,可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眼泪流出来了。热热的,滑过太阳穴,痒痒的。这是蒋肆现在为数不多还能清晰感知的感觉。

再坚持一下。

等许望考完,等大家考完,我就能见到他们了。蒋肆心想。

可是……好累啊。

真的太累了。

身体什么都感受不到了。黑暗像潮水一样越来越汹涌,每次意识上浮所需要的力量越来越大,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蒋肆能感觉得到,他要死了。

6月7日,高考第二天。

蒋肆的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能清醒地看着窗外,眼神平静。坏的时候,他会陷入短暂的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

蒋随都没怎么睡过觉,蒋成博和蒋裴之让她休息,他们轮流看守蒋肆。蒋成博不是医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救蒋肆,他只能在蒋肆清醒的时候,读书给他听。

蒋裴之握着蒋肆的手,一遍遍说:“蒋肆,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蒋裴之红了眼眶,“我这辈子没为谁低过头。算我求你了,你别睡,你别睡。”

原来,他也能看到蒋裴之和蒋成博为他流泪。

蒋肆好后悔。没在说不出话之前叫他们一声“哥哥”和“爸爸”。

现在,他想叫,都叫不出来了。

今天上午考数学。许望在进考场前给蒋肆发消息,说他要去考试了,他让蒋肆放心,数学一直是他的强项,等明天下午考完英语,他就能来看他了。

许望原本说想打视频看看蒋肆,蒋肆拒绝了。

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许望看见了考试说不定会分心。他不能耽误他。

下午考完数学,甄晴朗也给蒋肆发消息,说今年数学高考题简直不是人做的,不过他已经尽全力做了,说自己肯定能及格。林佳、李潇潇、顾晓雪、牟大志每个人都发了简短的加油和汇报。

蒋随把这些语音都放给他听了。

他听到了,都听到了。

但他等不到了。

身体里那种逐渐熄灭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蜡烛燃到最后,火苗忽明忽暗,随时会彻底陷入黑暗。

6月8日,高考最后一天。

早上蒋肆突然精神了一些。他示意想坐起来一点。蒋随小心地调整病床,让他能看到窗外更广阔的天空。

今天阳光很好,天空是澄澈的湛蓝色,白云像棉絮一样柔软。

今天下午就能见到许望了。

蒋肆静静地看着,眼神很平和,甚至有一丝温柔。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小巷子里见到许望,想起他给自己补课,想起他每次被自己逗得羞红了的气鼓鼓的脸,想起许望喝醉了向自己表白。

他现在快要忘记和许望拥抱,和他亲吻的感觉了。

真想再感受一下。

下午四点四十分。

蒋肆的呼吸突然变得极其平缓,平缓得近乎异常。监护仪上的数值开始缓慢下降。

蒋随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她握住蒋肆的手:“小肆?”

蒋肆看着她,眼神平静清澈,像秋天的湖水。他的嘴唇动了动,蒋随眼泪哗啦啦流下来。

“姐……不哭……”

“小肆,别睡,再等等,许望马上就考完了……”

蒋肆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那片被夕阳映照得橘黄的天空,瞳孔逐渐涣散。

“小肆!”蒋成博的声音颤抖,“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蒋裴之冲出病房大喊:“医生!医生!”

黄主任带着几个医生护士冲进来抢救。

蒋随,蒋成博和蒋裴之站在门口,蒋随害怕地一直发抖,蒋裴之把她搂在怀里,蒋成博眼眶猩红,摘下眼镜,头抵着冰冷的墙深呼吸。

十分钟后,黄主任打开门。

黄主任眼睛也红了,声音哽咽:“抱歉。”

蒋随瞳孔发颤:“……什么意思?”

“他不让我们抢救。”

蒋成博明白了,声音嘶哑:“……好,让他……安静地走吧。”

蒋随捂住嘴,压抑着哭声。

四点五十八分,距离高考结束还有两分钟。

蒋肆眼神飘向窗外,夕阳灿烂,透过窗户照在蒋肆脸上。

肯定很温暖吧?可惜他感受不到。

最后两分钟,蒋肆意识出奇地清醒,像回光返照。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来,有痛苦的,开心的,悲伤的,难忘的。

他好像看到牟大志在篮球场上打篮球,投了个漂亮的三分。

好像看到甄晴朗和李潇潇在他旁边打闹,甄晴朗又被李潇潇拽着胳膊打。

好像看到林佳和顾晓雪对他微笑,冲他招手。

好像看到邱秋坐在办公室批改卷子,一边批一边无奈地笑。

好像感受到了南门大桥的晚风,看到江面上碎金般的波光,许望说“我们以后天气好的时候都来看”。

还有妈妈。宋依暇坐在轮椅上,看着江水,轻声说:“日落之后,总会有新的日出。我们小肆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以后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日出。”

新的日出……我大概,看不到了。

但是许望会看到。甄晴朗他们会看到。姐姐、爸爸、哥哥也会看到。

这样……好像也不错。

只是,对不起啊,许望。

答应你的事,我做不到了。

不能陪你去草原骑马,不能陪你去看极光,不能陪你一起在洱海边发呆,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胸口那口气,越来越轻,越来越缓。像羽毛,快要飘走了。

视线开始模糊,白色的天花板,窗外的夕阳,蒋随哭泣的脸,蒋成博蒋裴之颤抖的背影……一切都像晕开的墨,逐渐黯淡。

最后清晰的,是那片从窗外投进来的阳光。

许望可能已经放下了笔,可能已经在整理文具,可能已经看着教室上方的挂钟,在心里倒计时。

十、九、八、七……

他的心跳一定很快,因为马上就要见到我了。

六、五、四、三……

他可能已经在想象我听到他考完消息时的表情,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二、一。

铃声该响了。

对不起,许望。

我好像等不到你了。

蒋肆的心跳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监护仪发出漫长冰冷的“滴——”声。

我好困。

终于可以休息了。

晚安,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蒋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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