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他身后的宋彦洲咬牙切齿道。
舟山水想了想自己的样子，脸上挨了揍，头发散乱，衣服又脏又乱，左手还一片血糊糊的。
他正想出言安抚一下，但是头疼的劲儿还没过去，语言功能受了影响，所以他没能说得出话，宋彦洲却突然吐出一口血来，他的右手中竟凭空出现一把四五十厘米的木剑。
那柄木剑的剑柄上刻了一个小小的包子，手法笨拙，样子也有些歪斜，可是，可是，舟山水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那分明是他刻上去的。
可他顾不上想其他的，宋彦洲四周灵气四溢，他自己根本不会控制，狂乱的灵气掀起了周围的一切，那边一堆拿着铁锹的看起来大多是普通人，都不敢上前了。
舟山水抽空朝他们喊了一句：“走开！”
随即用右手握住了宋彦洲的手，温声道：“别生气，我没事，慢慢平静下来。”
他右手指腹也是血，鲜红的血蹭到了宋彦洲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宋彦洲眼睛盯着他，整个人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脑海里闪出许多碎片的记忆，舟山水继续道：“慢慢来，慢慢去控制，去感受。”
宋彦洲晃了晃脑袋，四周的劲风慢了下来，那柄剑又凭空消失了，舟山水松了口气。
宋彦洲擦擦嘴角，从自己的兜里艰难掏出了一粒丹药，递到舟山水嘴边，舟山水笑了笑：“怎么？趁人之危啊，让我也吃一粒。”
宋彦洲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逗我？快吃，你这浑身的伤。”
舟山水张嘴吃下去，此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还夹杂着李询骂骂咧咧的声音，他赶紧搀着宋彦洲往外面跑，俩人从旁边墙上那个不知道用什么轰出来的大洞里跑了出去。
宋彦洲应该就是从这进来的。
但是宋彦洲这个状态根本开不了车，舟山水只能亲自上，麻烦的是他从没开过车。
“轻点踩，那个是油门”，宋彦洲艰难道。
车嗖一下飞了出去，李询在后面破口大骂：“不想活别带上我，跟着你减阳寿，舟山水！你给爷爷等着！这事儿没完！”
宋彦洲艰难地探出头也对着李询喊：“你才是，给爷爷等着！”
车在路上一路狂扭，一会快一会慢，有惊无险地从这个地方开了出去。
副驾驶的宋彦洲撑不住晕了过去。
*
“给，小竹，刚出锅的肉包子，快趁热吃！”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手里捧着两个白花花的包子，他面前是个比他更矮更瘦的小男孩。
小男孩露出开心的笑容，“小舟哥哥，你哪来的钱买？”
“我今天替老李家儿子打架了，他给我付钱。”
小竹嘴角撇了下来，“他的仇家都可凶了！你下次别再这样了。”
小舟点点头，摸了摸小竹的头，两个人大口吃起软乎乎的包子。
小竹和小舟是两个小孤儿。
两个人经常在那一带捡垃圾，所以才慢慢认识，刚开始小竹基本不说话，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小舟看他太可怜了，于是带着他，两个人一起捡垃圾。
俩小孩相依为命，但也经常挨欺负，小舟经常打架，有时候打赢，有时候打输，身上的伤从来没有好全过。
终于有一天，小竹能开口说话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小舟的名字，小舟想了想，说了小舟这个名字。
几天以后小竹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小竹。
幸好小竹力量一天天变大，小舟都有些打不过他了，欺负他们的人少了，两个小孩儿这才过得稍微好一些，但依然没饭吃，要么捡垃圾，要么替别的小孩打架，这是他们生存的唯二方式。
有一次小舟又被仇家找麻烦了，这次对方集合了好多人，小竹却是宇宙大爆发，打伤了对方的老大，他打架很凶，像是衷心护主的狗狗，有机会就绝不松手，对方伤势很重。
后来他们在那个地方待不下去了，两个人开始在山里转悠，偶尔也能打一只山鸡吃，或者弄点野菜去最近的城里卖。
然后他们吃到了人生中第一只烧鸡。
那个美味两个小孩惦记了很久，所以努力攒钱，攒够了就买一只烧鸡吃。
但是深山里危险，有一次他们遇见了一只凶猛的野猪，两个孩子一路跑，躲在一棵树后面瑟瑟发抖。
清微门当时的掌门捡到了这两个浑身破破烂烂的小孩，把他们带回了门派。
*
“师父，怎么样，他还好吗？”
元正道长收回手，叹了口气：“我当年封印了他的记忆和能力，就是担心有一天他这蓬勃的灵气会让他经脉尽毁，没想到，他现在的灵力已经高到直接冲破了我的禁制。”
舟山水握住宋彦洲垂着的手，“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就是小竹，对不对？”
“当年把你们带回来之后，我就发现这孩子身上有一种天然吸收灵气的能力，再加上待在咱们门派，灵力增长实在太快了，他的身体必然会承受不住，我只能将其封印，再把他送下山，正好我和宋家夫妇有一桩因果，就把他寄养在了宋家。”
舟山水想到小时候的事情，喃喃道：“怪不得您突然说他找到了家人。”
既然话已至此，师父索性继续道：“你下山给他吃的那个药，我换过了，本来是想加固封印的，没想到，终究人算不如天算啊。”
舟山水有些不好意思，“师父您都知道啊？”
师父微微笑了笑，“你啊，小时候就爱给人家吃你炼的丹药，不过你打算给他吃的那个，就是单纯补身体的吧？”
舟山水疯狂眨巴眼睛，元正道长知道这徒儿从小就像个小大人，不经逗，于是正色道：“为师刚刚勉强又加了一个封印，但是他现在的灵力正在一点点恢复，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冲开，那就真的危险了。”
“那怎么办？！”
元正道长站起身，“你们去一趟百药山，找元无道长，他一直致力于研究草药，他那儿有几种药对彦洲这种情况或许有帮助。”
舟山水闻言松开抓着宋彦洲的手，给他盖好被子，“师父，我现在就动身。”
元正道长摆摆手，“彦洲也快醒了，等他醒来肯定到处找你，索性你们一起去，也好让元无道长给他看看，对了，还有你，再用不要命的符咒，为师饶不了你。”
闻言舟山水又坐了下来，看着心神不宁的小徒弟，师父摇摇头出去了。
舟山水一动不动地守在屋子里，想起了很多事情，被刻意忘掉记忆终于敢在脑海里放肆盘旋。
宋彦洲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舟山水还坐在床边。
他虚弱地笑了笑，“你一直守着我啊？”
舟山水把他扶起来，拿过竹筒给他喂了些水，“饿不饿？”
宋彦洲笑了笑，眼珠转转，“唔，想吃肉包子。”
舟山水一愣，俩人相视而笑，都低下了头，有些不自在。
分别了十几年，从纯真的孩提时代一下子跳到了成年，就像是快进太多了，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
舟山水给他掖好被子，“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完匆匆走了，宋彦洲笑了笑，拿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没拨通电话。
他现在状态不好，万一被老妈听出什么，又要着急。
他下地走了一会，身上很虚，没有力气，但是头不痛了，师父和舟山水说的话他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些。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体居然有这样的秘密，别说身体承受不了，他现在都还没完全接受。
小时候他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被收留以后师父说什么就做什么，也没考虑那么多。
想想真是天真得很。
不一会，舟山水从夜色中匆匆而来，手里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面，还有蛋花。
宋彦洲放肆地笑了出来，腿都软了，支撑不住跌坐在了床上。
“师兄啊，原来你这么贴心。”
舟山水脸红了，“山上没有鸡蛋，这个，这个是野鸡蛋，你凑合吃点，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吃完好睡觉。”
宋彦洲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舟山水这个人，从小对他就好，那会是直白的好，处处护着他，现在一朝知道他的身份，又小心翼翼地对他好，对着自己，他从来没有叫过苦叫过累。
“小舟哥哥，你不用这样，我已经长大了，我这些年一直在偷偷享福，过得很好，抱歉，我忘记了一切，让你一个人受苦。”
舟山水把面放在了桌子上，“胡说，你快吃饭吧，我出去打点热水来。”
宋彦洲把这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掉了，其实他也是饿了一整天了，早上回家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一心找人，根本顾不上吃东西。
吃完饭后，他觉得力气恢复了些，于是起身铺了铺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道袍，随后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摄像头瞅了瞅自己。
嗯，很好，比小时候帅，没长残。
舟山水长得比小时候漂亮了很多，不过他小时候眉眼就精致，只是脸蛋总是脏兮兮的，但是就那样也总有人想骗走他。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是见面了，这月老可太尽职尽责了。
舟山水一回来就看他一脸笑容坐着傻笑，倒是悄悄松了口气。
“过来洗把脸，然后休息吧，你现在身体需要修养，晚上我去别的地方睡。”
宋彦洲的笑容瞬间消失，站了起来，”不行不行，我想抱着你睡，像小时候那样，我才睡得踏实。”
舟山水沉默了，显而易见在纠结了，最后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帮助宋彦洲占了上风，舟山水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其实
莫名其妙有点紧张。
大概是因为，他们俩人现在的关系变得不太清白，从两小无猜的好朋友变成了准道侣。
有些习以为常的事情自然也会跟着变味，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是如此，一旦关系变化，一些行为所包含的意义也就跟着变了。
比如抱着睡，两个小孩子做没什么，他们两个做就有些暧昧。
好在宋彦洲身体虚弱，没精力作妖，很快就睡着了，他像树袋熊一样扒在舟山水身上。
舟山水动也不敢动，睡又睡不着，硬生生睁着眼躺到了半夜。
窗外明月高悬，月光懒懒地撒进屋子里，想来明天是个好天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