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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纯这次是真的气狠了，一连几天，外出都没叫魏群跟着。
麦克苦哈哈地加着班，一边事无巨细地伺候方少，一边还要跟特务似的和恨不能顶替他的董事长发电报。
方总去了哪、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笑没笑、笑的时候是不是真笑、生不生气、什么返程……麦克放下手机一眼不错地盯着方纯，跟着他在迷宫似的园林里绕来绕去，生怕一个没看见方少出了什么岔子，老板给自己剁成臊子。
这座园子坐落在芳山脚下，清幽隐蔽，是方纯的私产。
方纯是来见周延的。
周延带着个律师，还没进门，隔着一扇半开的玻璃花窗就看见了方纯。
秋冬之交，园子里一片深深浅浅交叠的棕褐色，但那扇窗户一开，坐在花窗边的人瞬间点亮了整个秋天。
生意场中，他见过无数自称为美的人，他们像碎钻一样，同光耀的主石一比，都成了石头。
“签了新保镖公司啊？”他甩着车钥匙进门落座。
“嗯。”方纯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伸出手流畅地抽走麦克的手机。
“上班时间玩手机，扣工资。”
麦克：？！
这下麦克只得老老实实站在一边，方纯见两人落座，准备谈事，麦克自觉离开带上门。
“这是赵律，我们家自己律所的。”周延介绍到。
方纯伸出手和他握手，“久闻赵律大名。”
赵律师脸颊消瘦，戴一副无框眼镜，衣袖的折痕十分规整，拿出文件的手指甲修剪的十分整洁。
“关于方大少侵占国有矿产的案子，我们调查了很久，线索不多。”他语调沉稳，“不过，最近新欣矿业公司旗下，有位分包商的户头来了一笔大额转账。”
厚厚的一沓，方纯慢慢看着文件，转着茶杯听着赵律的话。
“转账公司是个皮包公司，资金拉出没有异常，资金也只是分包结算款项，但是，两年前，该皮包公司和一家港资企业达成过一笔大额交易。”
“港资？”方纯皱眉，“新欣矿业在冀中，那边的土老板肥肉自己都分不过来，怎么会跟港商有交集？”
“这就是问题所在。港资企业实际控股人是楚天风投的老板，楚长炎的表哥，楚耀武。”
“顺着楚天风投，我们还摸到另一笔不明海外资金，这笔资金就好查多了，户头都写的明明白白。这个人叫……”
“詹姆斯·道格拉斯。”
耳边嗡的一声，方纯猛地抬起眼。资料里，那个灰眼睛的男人一脸冷漠。
詹姆斯·道格拉斯。
那个自称是球场主人的，名叫詹姆斯的男人，他记得此人和魏群勾肩搭背，熟悉非常。
浑身的血瞬间凉了下来，周延看见了照片皱起眉。
“这不就是南山那边新开的球场老板么？我记得那边是今年才开起来的啊？”
周延表情凝重起来，“小纯，我觉得你最好问问你大哥。”
“这个套子，似乎是早早就编好了等着他的啊……”
方纯坐在窗边，麦克还守在门口。
他真的蠢透了，蠢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引狼入室、意气用事，别人的算盘珠子都崩脸上了，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方纯静静坐着，心里涌起滔天巨浪。
重逢以来，魏群表现出的所有，所有的体贴、在意，想方设法地为他好……这种种的一切，此刻像一把镶满华美钻石的匕首，炫彩夺目，摇摇晃晃地悬在他头顶。
而他却被光彩蒙蔽，还以为那是顶华美的吊灯。
“周延，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周延点头，赵律率先离开。
方纯坐着周延的车离开，没让麦克跟着。
——
宁市西郊，看守所。
铁门哐当一声拉开，隔着探视玻璃，方纯看见了大哥。
“小纯，稀客。”方臣微笑着，带着镣铐，“公司终于要被你玩破产了？”
“还差一点。”方纯落座，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从方臣被捕，他一次都没探视过，就连初审，也委托了代理律师。
灰绿色的囚服倒显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不少，男人的身影依旧同他记忆里一样高大，只是身体里的那个灵魂，好像慢慢消瘦了。
“哦？那你这是来跟哥哥撒娇的？”
他注视着神情轻松的大哥，没有绕圈子：“你知道他们为了扳倒你，饶了多大个圈子么？”
“你的好兄弟楚耀武，你的好总经，你自以为维护的很好的省长、局长、科长……”他语气嘲讽，“哥哥，别人尊称你是宁市土皇帝，您还真信了。”
“你也可以不管的，小纯。”方臣还是在笑，“撑不下去就别撑了，跟着妈妈去港岛，外公不会亏待你们……”
“你给我闭嘴！”方纯猛地站起，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尖鸣。
“从小到大你要我做的事，我无力反抗。”方纯语气愈发颤抖，“我喜欢的专业，你瞒着我，改掉，好，我只当方家需要我，那我就去学金融；我喜欢的人，你说不配，硬生生……”
“我恨透了，恨透了你‘一切都是为我好’！告诉我外面有风雨，会吃亏，呆在你身边！”
“呆在你身边，然后呢？然后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恨你，但是我没法恨你，哥哥。”面上一片冰凉，方纯却十分平静了，“现在我连恨你都是没良心。”
“小纯……”
方纯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对不起，情绪有些失控。”他缓和片刻，在方臣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拿出随身的资料，“你认识詹姆斯道格拉斯吗？”
方臣停顿片刻才道：“北美的富商，做有色金属冶炼起家的。”
“你知道他和楚耀武有来往吗？”
“知道，我们当时是一起考察项目的……”
刚刚的眼泪仿佛没掉过，两个人一板一眼开始讨论案情，直到探视时间结束。
方纯收好资料准备离开，方臣犹豫许久，“小纯，魏群回来了，是吗？”
他看着自己的哥哥，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佝偻的灵魂。“嗯。”，他轻轻说。
“当初的事情，哥哥对不起你……”
门外的风刮过，方纯没有回头。
“都不重要了。”
哐啷——铁门合上了。
方纯靠着车窗，看着指尖的烟慢慢燃烧，周延看着方纯红肿的眼睛，一脸担忧地站在他身后。
那点烟雾很快烧完，方纯这才朝周延露出个微笑，“我没事，还得上班呢。”
回程的途中，两人默契地没提方臣的事，中控台放着劲爆的音乐，周延东拉西扯着宁市豪门的那些八卦丑闻，他也时不时回应几句，仿佛今天上午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周延送他到公司楼下，不放心又叮嘱一句，“有啥事直接call我，别憋着。”
方纯点点头离开。
周延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犹豫半天，才发出一段信息。
——
魏群这边中午加班加点连轴转开完两个会，一看表已经是一点半。麦克已经失联一上午，他想了想，拨方纯电话，拨了五个，一通都不接。
所幸方氏大楼不远，只离他两条街。
他拒绝了秘书的订餐，拎起外套下楼，在私人车库里精挑细选了一辆川崎 Ninja H2R，银灰色的新能猛兽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声，下一秒便咆哮着冲出车库。
不多时便到了方氏楼下。
顺路还买了束花。
淡粉挂绿的山茶花束，被这样一个凌厉的男人护在怀中，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魏群护着花，一个侧压弯，机身划过利落的线条，花完好无损。他长腿支住车身，还没来得及取下头盔，就看见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畅通无阻地进了方氏的大门。
周述？！还穿白西装？！
魏群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方氏的大门，如果不是员工、没有预约，连他都进不了，这个小小的医生竟然就直接进去了？
他眯起眼又拨出一通电话，听着电话那头千篇一律的系统回复，这几日被方纯冷落的不满与焦躁此刻愈演愈烈，几乎镇压不住。
方纯，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释。
他咬着牙，停好车大步跟了上去。
大厅里，前台刚满面笑容地和周述打完招呼。
“周医生真的好帅啊……你说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拜托，你消息真的很落后了，周医生追我们小方总的事整个公司都知道好不好！”
“啊？！你们怎么知道的……哎！先生您有预约吗！”魏群黑着脸被拦下，“群山安保公司，和方氏谈合同。”
前台面露犹豫，“您稍等，我确认一下。”
确认完毕，魏群又被拉着登记，他只来得及匆匆看一眼，那边周述已经上了电梯，手里还提着东西。
会是什么？花吗？方纯会不会喜欢？
他猛地追上去，电梯门已经合上，只能等下一趟。
妒火要将他的心烧穿，魏群浑然不觉周围人对他的纷纷议论。
叮——
等电梯的时间度日如年，他等不了，改走楼梯。
他不想方纯见到周述。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
说到底，他跟周述两个人，谁又比谁不同？都是摇尾乞怜的狗罢了。
可只要我在，小纯唯一的狗就只能是我。
他眼神阴沉又凶猛，若是此刻楼梯间有人看见，定会吓得魂不守舍。
十楼到了。
魏群甚至来不及抹一把汗，心中充斥着期待。
三天没见，或许方纯也很想他。
他只是这么一想，心里就飘满了肥皂泡，门被猛地拉开。
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着午后的日光，而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坐在光芒之下，身边穿着白西装的周述递上手里的盒子。
两个人笑着，仿佛神仙眷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