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伉俪情深的方氏夫夫久违的冷战了。
这还得从一觉方纯睡醒，发现魏群居然在工作的时候说起。
方纯睁开眼，本应该老老实实躺在他身边好好休息的魏群，已经坐起来，点着小灯，一手被他紧紧握着，另一只手翻着笔电，身后站着三个助理，一点声音都没有。
方纯松开魏群那只手，面无表情地坐起来。
“真是好热爱工作啊。”他声音淡淡的，身边四个人浑身一抖。
“宝宝你醒了。”魏群当机立断放下电脑，准备结束工作。
“你继续，赵助理，你去把你们家老板的主治叫进来。”
赵徐阳贴着墙边乖乖出去，片刻后，魏群在纽约的私人医生理查德就站在了病房里，手里拿着Oliver的病历，一脑门冷汗。
理查德算是最了解魏群身体状况的人了，他手里这份病历包含魏群在美国遭遇的大大小小的意外，每次受伤的康复情况，康复时间，甚至是魏群在疗养过程中拒绝住院的各种情况全部记录在册。
赵徐阳跟他说是方纯要检查。
可Oliver少爷的个人病历档案是霍姆斯家族的机密，这……
他无助地扭头，魏群给他一个眼神：“讲吧，没事。”这眼神，以他来中国之后修炼的情商来看，应该是可以说一部分吧？
“砰。”方纯放下水杯，打断了二人的眼神交流。
他面上挂着笑，嘴角微微翘着，眼神冷地像窗外呼呼刮的冬风：“我刚想起来，病历是病人隐私，我一个外人，好像看了确实不合适。”
魏群深吸一口气，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老婆说自己看了不合适，甜的是老婆在意他。
他握紧方纯的手，没再给理查德使眼色，低声道：“都可以看，宝宝想看什么都可以。”
方纯看了他一眼，起身带着理查德走了出去，没让魏群跟着。
理查德擦擦脑门的汗，跟在方纯身后出去了。
以方纯和老板的关系，他稍微违背一下自己的职业道德，也没什么……吧？
*
魏群这下也不敢办公了，挥退下属，乖乖在病房里等方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小时之后，还是没见方纯的身影，拨电话也不接。他心里一紧，拿起一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出门找老婆。
整个楼层都没有，理查德更是懵逼，明明半个小时之前，小方总就走掉了啊。
“你给他看了哪些病历？”魏群焦躁地通知保镖找方纯。
理查德吞了吞口水，“全部。”
魏群猛地抬头。
保镖迅速回了话，说方少在花园里坐着，魏群朝楼下走，从来没有这么恨自己这条腿。
死腿，走快点啊！
二月的宁市，积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冷风朝人身上卷，魏群绕到医院后头的院子里，一眼就看见一袭白衣的方纯坐在干枯的花架下。
方纯一抬眼，就看见了魏群。
杵着拐杖，形容消瘦。
他红着眼眶，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魏群，那眼神称不上多么难过，却带着破碎，魏群仿佛一脚踩空，坠入满是冰凌的水中去了。
“宝宝……”
“你别过来。”方纯狼狈地扭过头，仍没止住泪。
魏群看见他流下眼泪。
他怎么能看着方纯流泪。
魏群立刻挥动着拐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方纯身边。
温暖的手掌贴着他冰凉的脸，魏群觉得心都要碎成一块一块。
“宝宝，这里风大，小心脸皴了，我们回去，好不好？”他小心翼翼地抹去泪水，只感觉心头被硬生生削去一块，生生地疼。
他侧过身，宽阔的肩膀为方纯挡住凌厉的风。嘴里不住安慰着他哭成泪人的恋人。
可他的安慰并没有作用。
方纯的眼泪是一条决堤的河，他颤抖着肩膀，喉咙中传出破碎的哽咽声。
“你受了那么多伤……那么多……我却从来不知道……”他哭泣着，“我太不合格了，我根本没有好好爱你……我只顾着自己……”
没有人知道，当方纯翻开那一沓厚厚的病历，直面魏群身上的种种过往时的心情。
病历上记录着他每一道疤痕背后的事故。
枪击、车祸、砍伤、挫伤……
那一道淡淡的，魏群说是不小心蹭破的疤痕后面，是他在霍姆斯家族里艰难求生的印记。
“我太傻了，我真的以为……”
“你从来不告诉我……我刚刚在想，我是不是还是太任性？我的恋人做什么都只能靠自己，不肯对我坦白伤痕，是不是我太不可靠，太不成熟……”
魏群再也听不下去，心脏颤抖着，牢牢抱住恋人冰冷的身体。
方纯靠在他怀里，轻轻的啜泣着，身体不住地颤，冰凉的眼泪顺着魏群温热的脖颈往下流。
方纯的眼泪是魏群永远无法抵挡的东西，冰凉的泪渗进动脉，一直流进心脏，并将永远留在那里。
“理查德告诉我，洛杉矶每每下雨，你的右胳膊就会痛的受不了……梅雨季节甚至需要吃止痛药……”
“他都知道的事情，我却没有一点察觉……”
“宝宝，这不是什么大事，我现在好好的，你看我。”
方纯没有看他，他已经完全陷入到自己的情绪中，觉得自己真的、真的无药可救。
五年前，魏群伤痛的过往他只能从哥哥口中听说，五年后，他以为已经有所改变。
魏群受伤，他一无所知。
魏群抚摸着方纯冰凉的脸，心里痛地无法呼吸。
“也许我根本不是个好恋人，我们也许根本就不应该在一起。”
方纯恍惚地说出这句话。
魏群面色立刻变了，他可以为方纯做任何事，甚至可以为他去死。
可是他不能容许方纯有分开的念头。
他沉默地抱着方纯，手从他脸颊上收回，强制地捏着方纯的下巴使他不得不看向自己。
方纯任他捏着，湿润的眼眸暗淡无光。
“宝宝，你说这不是你的真心话。”魏群深吸一口气，不能在这个时候和老婆发脾气，他强忍着怒意，“你说过，我永远是你的小狗。”
他不能不要他。
“方纯，我问你，如果我残了，瘸了，或者是瞎了，你会不要我吗？”
方纯抬起眼，朦胧的视线里，魏群的大腿还打折厚重的绷带，发际线和眼眶边，还有深深的血痕。
那是爆炸时受的伤。
他还记得医生说，如果当时再偏一点，魏群就会永久失明。
他猛地清醒过来，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无措，他几乎低声喊出来，“我怎么会不要你！”
那句话一出，方纯才彻底明白。
他因为魏群而痛，魏群难道不会因他而痛吗？
他急忙抬眼去看魏群，魏群却已经挪开视线。
生气了。
那天，方纯扶着魏群回病房之后，两人仍旧正常说话聊天。
可方纯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开年前的工作，方纯已经在年前处理得七七八八了，一有空就呆在魏群身边陪着他。
两人偶尔会聊一聊最近新出的法案，开年后对经济的预测，方纯还特意回家跟阿姨学了一道冬瓜排骨汤炖给魏群喝。
可魏群很久没有在独处时叫他宝宝了。
这一日午后，两人像往常一样，吃过饭后在病房里各自处理工作。
房门被敲下两声后推开。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小纯。”
方纯猛地抬起头。
门外的男人高高瘦瘦，比记忆中消瘦许多，眉眼没有变，可周身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方臣总是胜券在握又盛气凌人的，对一切都抱着不屑却又功利的态度，用周延的话说，方臣是个天生的商人。
在永远功利虚伪的世界里，方臣是如鱼得水的那一个。
但只有一个人除外。
他朝呆愣的弟弟张开双臂，开了个玩笑，“不认识我了？快来让哥抱抱。”
“哥！”方纯有点不好意思，走过去浅浅地抱了抱方臣之后松开手，拉着大哥走到病床前，一抬眼，对上大哥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扯扯方臣的袖子，用眼神警告他收敛一点，“哥，这是魏群，魏群，这是我大哥。”
话还没说完，脑门就被方臣拍了拍，他一时摸不清大哥到底什么态度。
“这不是小魏么，我认识的，哥是进去了，又不是傻了。”方臣方臣表情似笑非笑，朝魏群伸出手。
魏群表情一直淡淡的，闻言没多说，同方臣握手，“大哥，招待不周，见谅。”
方臣点点头，二人一时间没再多说什么。
“听小纯说你是老霍姆斯的小儿子，也是你找到的线索把我捞出来的？”方臣笑笑，“承蒙照顾，多谢了。”
魏群沉默片刻，似乎是不想多说，“应该的。”
“哎——”方臣夸张地叫一声，“怎么能这么说呢？魏董事长这是救命之恩，不能不还。”
方纯在一边插不上话，拿眼睛看看哥哥看看魏群，不知道哥哥这是在玩哪出。
“这恩情方家记下了，只是小纯年纪小不懂事，在这打扰魏董事长养病，属实不懂事，我就不多说了，魏董好好养病，我带舍弟先走一步。”方臣话头一拐，拐地方纯蒙圈了。
门外保镖准备好随时听老板的指挥，但方臣也不是吃素的，脸上要笑不笑地，拉着方纯就要走。
魏群绷紧身体，眼神直勾勾盯着方臣，前些天方纯的那句话他现在都还没释怀，现在来了个方臣撞枪口。
他嗤笑一声，眼底的晦暗暴虐浓的化不开。
所有人都想让他们分开。
可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