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二月的开曼群岛天气晴朗。
方纯过了几天天堂般的神仙日子终于在一周后终结。
“总部的会议，我得回一趟美国。”魏群亲亲方纯，“送你回去？还是再玩一会？”
方纯百无聊赖地翻个身不让他亲，天天亲亲亲，亲的他身上没一块好皮，哪哪都是肿的。
魏群不在这里，他也没什么好玩的，方纯想了想，冒出个新点子：“我跟你一块回去，怎么样？”
男人愣了愣，似乎颇为犹豫，方纯瞬间眯起眼。
“怎么？我很见不得人吗？”
魏群赶紧否认，“不是……只是，宝宝，我的家人们……我怕你受不了。”
方纯勾着男人衣领不让他起身，懒懒道，“你搞错了吧，这个世界上目前我受得了的人也就你一个。”
“不管，我要去。”
他下了决断。
不过很快，方纯就有些后悔了。
霍姆斯老宅坐落于加州的比弗利山庄，飞机落地在洛杉矶，穿着考究的白胡子管家带着一帮保镖接到两人后，又开车四十五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灰白色古堡被无边无际的绿野簇拥着，美丽而幽静，打开车窗，空气里有绿草的清香。
饶是方纯都有些震惊了。
他在魏群耳边悄悄问：“什么时候到你家？”
魏群也十分配合地压低声音，“半个小时之前就到了。”
“哎呀~”方纯浮夸地瞪大眼睛，“居然这么大，跟你结婚真是结对了。”
“嗯。”魏群配合他演戏，“你只要乖乖听话，都是你的。”
“不乖乖听话呢？”方纯故意跟他唱反调。
“不乖乖听话也是你的。”魏群握着他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人都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
“哼哼哼。”方纯晃晃脑袋，直到这个时候，他的心情都很愉悦的。
直到车子缓缓停在古堡之前。
魏群拉着方纯刚下车，一行人还没走几步，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Oliver，终于舍得从远东回来了？你身边这个……”
方纯抬起眼，面前的男人有着和魏群相似的眼睛，可面色苍白，眼底黑青，浑身上下一股虚浮透支的感觉。
那人的眼神滑腻腻地游过方纯的连，像蛇一样让人不舒服。
方纯皱起眉，扭过头，小声问魏群，“这是谁，说话好恶心。”
“我大哥，他没什么脑子。”魏群说完，揽着方纯的手臂纹丝不动，眼神锐利地望向大哥：“正式介绍一下，方纯，我的合法配偶。”
说完不给男人多说一句的机会，扭头看着管家，冷漠道：“我的房子里以后不要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
“你！我是你大哥！”
魏群已经揽着人走远了，方纯扭过头，恶意地朝他做个鬼脸，一口英文流利顺畅：“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大哥也不行，你不会不知道吧？”
闻言，男人气得愣住在原地，管家赶紧将人请了出去。
园子里各种鸟儿叫声混作一团，大理石造像的巨大喷泉圣神美丽，方纯的心情却没那么好了。
他紧紧牵着魏群的手，垂着眼心里有点烦。
这就是魏群不想带他回家的原因？
刚回家就被自己大哥堵在门口骂，全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
魏群牵着人往屋子里走，一路上看他好多次，欲言又止，直到进了主卧，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方纯猛地抱住魏群。
“他们都欺负你，是不是。”
男人敏锐地察觉出方纯情绪不对劲，可方纯埋在他胸前不肯抬头，这时候手机那头的工作又催促起来。
他搂着老婆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助理快速报告着今天下午的议程，语速堪比子弹。
新年董事大会总是重要的。
“你先去工作吧。”方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开会都开不安生，松开手。
“我在家等你。”
魏群看见他这副乖乖的样子，并不高兴，他不愿看见方纯为他委曲求全。
可那头事情实在太多，他想了想，掏出黑卡塞给他，捏着方纯的下巴吮一口：“有任何事情直接打我电话。”
方纯点点头，魏群不再停留，接着电话走出门。
看着车子使出庄园，方纯缓缓拉下脸来。
他按下主卧床头的内线，一分钟都没到，卧室门传来两声敲击，门打开，管家走进来。
是上次在洛杉矶的房子里见过的管家。
“方少爷，好久不见。”老管家对着方纯鞠躬，这位来自东方的小少爷，是Oliver少爷心尖上的人，早在飞机落地之前，管家就被霍姆斯少爷吩咐要一切以方纯为先，见方纯如见自己。
“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您？”
方纯站在窗边，垂着眼往外看。
这是座很大的园子。
他所在的主楼边上，还有两栋离得稍远的附楼，听魏群说，自从老爷子将这片祖宅的地给他后，霍姆斯的一干兄弟姐妹都住在另外两栋别墅里头。
每天不是聚会，就是打高尔夫，骑马，靠着分红和信托基金过日子。
比弗利山庄的乡村俱乐部是他们享乐的好去处。
方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不过不急，比起那些喽啰杂碎，他更在意魏群在这里度过的时光。
他想了想，问管家：“之前魏群住在哪个房间？”
管家闻言笑了，“方先生是想知道Oliver少爷在这里的往事？”
方纯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他们都是结了婚的人了，有什么的！
于是他点点头。
管家朝他微微附身，“您请跟我来。”
他跟在管家身后，长长的走廊联通左右，他们穿过阳光明媚的主楼，七弯八拐，走到一处完全背光的房间。
这里给人的感觉和富丽堂皇的主楼截然不同。
管家掏出钥匙，却没有开门，而是递到方纯手里。
“这间屋子只有Oliver少爷能进，不过少爷走之前嘱咐我，对待您要像对待他一样，所以，这扇门由您打开，我想是没有问题的。”
方纯被老人的话勾出几分好奇来，他捏着那把黄铜小钥匙在灯下左右观察，没看出什么不同。
神神秘秘的。
他插入锁孔扭动，锁芯传来咔哒一声。
不大的室内一片昏暗，淡蓝色的窗帘静静垂着，房间内一股灰尘的味道。
方纯秉着呼吸打开窗户，推开窗户的一瞬间，他终于知道，这间屋子为什么会给他一股奇怪的感觉了。
方纯站在原地，一寸寸地环视周围，眼眶渐渐红了。
在模糊的泪水里，他抿着唇，打开灯。
暖黄的灯光洒满屋内。
眼前的屋子是一处不大的套间内，套间内摆着餐桌，门口的玄关处挂着球星海报，老旧的布艺沙发，淡蓝色欧根纱做的窗帘，推开窗，初春的风吹拂而来，窗台下，密密麻麻的橙花连成一片，随着春风摇曳。
他抚过窗台前的那张小书桌，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粗略扫过去，金融、法律、管理类书籍，证书奖杯随意地塞进角落里。
随意翻开一本《跨国并购案例分析》，泛黄的内页密密麻麻满是中文批注。
章节边标着日期，方纯心猛地一缩。
这是他们分手日期往后的第一年。
五年的时光浓缩在这一方小天地，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方纯似乎能看见魏群伏案的背影。
“他……他经常在这里呆着么？”
管家摇摇头，“并不是。”
“Oliver少爷归家后，老爷常把他带在身边亮相，少爷学业也繁忙，除开学习语言的那一年，都常住在学校里。”
薄灰之下，桌角用油漆笔画着只小猪头。歪歪扭扭，一点都没有他画的神韵。
方纯扑哧一下笑出声，拿出手机拍了照给魏群发过去。
那头，魏群当着一屋子股东拿出手机。
老婆宝宝：【猪头】没有我的作品有神韵。
魏群挑眉，瞬间认出老婆在自己以前的屋子里。他打字：确实没有宝宝画的好。宝宝晚上在我身上画一个。
方纯无语了，打字：你知不知道这个猪头画的是你！
当初给魏群补习数学的日子，方纯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很怀疑魏群学历的真实性啊。
这间小屋里都是魏群的旧物，穿的发白的衬衫，笔筒里写空的笔芯，书架上居然还有一本《西南菜系代表作》。
拉开抽屉，里面是写满英文单词的线圈本，他信手去拉另一个抽屉却没拉动。
管家适时地递上钥匙。
方纯直接打开抽屉，本以为是什么机密文件，结果到手一沓厚厚的医疗记录。
压力过大引发的重度失眠，喝酒太多引发的胃溃疡，车祸中骨折的三根肋骨……
日期集中在他们分手后的头三年。
“这是少爷刚接手家中事务的时候。”管家叹口气，“那段时间全球金融危机，少爷的兄弟姐妹有心将家族的事务搅地一团糟，如果Oliver少爷没能好好处理，就能以能力不足为由头将他踹出董事会。”
方纯拿着那本厚病历，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只能靠在桌上。
“他原来过的这么难……”方纯低头喃喃道，再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当初他的兄弟姐妹们，为难他到什么程度？请您务必一一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