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变成巨橘巴士陪你睡
沈酌整个人都僵住了。
即便清楚, 这只是云明月在睡梦中无意间做出的行为，她依然感觉自己的呼吸滞住，才压下去没多久的诸多情绪, 此刻一股脑儿给她来了一场“桂花蒸”，令她的体温不自然地升高。
好在她已经恢复了战斗类异能，立即瞬移逃离，轻盈落在阿莱微的地铺旁边，神情凝重地看着占据了大半张床的云明月。
逃脱不成问题，只是难以回去。
睡相差和被外人发现睡相差, 对普通人而言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后者会引发羞愧、焦虑和懊恼等一系列负面的坏情绪。
她只是出于私心邀请云明月一起睡觉，并不想让她因此难堪。
沈酌站在床边思考很久, 最后从被窝后头钻进去，卷着被子折过身，以一个刁钻但能实现的角度，慢慢地往床下滑。
最后“咚”一声闷响，她成功让自己连人带被子一起掉在床底。
这样一来, 就算云明月起夜, 看到的也只是由于睡相不好, 从床上滚下去的她。
次日七点，睡了个踏实的云明月摁掉闹铃,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客房，还迷茫了一小会儿。
沈酌已经赶在闹铃响之前将被子放归原位，此时正蹲在床头柜上，和往常一样杵着, 变成橘色高坚果凝视她。
“早上好啊, 小影！”云明月坐起来跟她打招呼, 目光一扫，地铺和被子都不见踪影，看来莉微莉今天也早早地去晨练了。
一人一猫回到她的卧室，准备洗漱换衣服。
令云明月意外的是，莉微莉并没有在阳台晨练，而是蹲在地上捣鼓她的空调，昨晚用的地铺正给空调铺底，不让它染脏。
“缺制冷剂了，我让同城店家看了一下你用的品牌和制冷剂存货，大概九点多就能送过来。”莉微莉边说边站起，双手插兜，“那之前先别动空调，我去外边晨练一下。”
“你早饭想吃什么？”云明月问。
“蟹黄饺子还有的话，我要这个！”莉微莉上回吃的时候就特别喜欢。
云明月点头应下，等莉微莉走后就去洗漱，让电动牙刷在嘴里自动嗡嗡，开始思考今日份的行程和时间安排。
待会儿要做的事情有点多，空调得修，重焙得上医院，小安姑娘好像要带熟人过来送货，趁着她还没跟青鸟建筑队走，先对接一下。
如果还想下午正常营业，她只能继续抓壮丁，让小影和莉微莉帮忙了。
喂过猫，云明月先给苏医生发了个消息，问她上午还有没有检查号。
虽然知道重焙一到冬天就容易犯呼吸道的病，但她还是要排除一下患猫鼻支之类传染病的可能性，防患于未然。
【萌物养护屋苏医生：有号，不过得排到十一点以后。你来得及吗？】
【明月喵：来得及，给我排上吧，正好我这也有事情要处理。】
【萌物养护屋苏医生：？是她俩的事？需要帮忙吗？[捋衣袖]】
【明月喵：其实只是我卧室的空调坏了，小微在修_(:з”∠)_】
因为之前刚体检过，这回苏医生开出的检查单没有几个项目，即便如此，只是一次血检就能让重焙害怕到喵嗷尖叫。
云明月拿出蟹黄饺子，化冻准备做早饭时，沈酌打开隔离重焙的小房间，给它添上今天的水和猫粮。
重焙一口也没碰，有气无力地咪咪喵喵，一边骂骂咧咧，仿佛在控诉她昨晚的狠心，一边过来蹭她，身体软绵绵地塌下去，变成一滩猫饼。
沈酌摸着它的额头和身体各处感受了一下，有点烧。
【这样不行，喝点水。】她把猫抱起来，用异能引来一股很细的温水流，掰开猫嘴给它喂进去，又观察一阵，见重焙没有要吐的征兆，才把它放回猫窝，检查过取暖器，出门找云明月。
这短暂一段路，她特意用异能给自己周身消毒，不让可能存在的细菌病毒传染给别的猫。
见她出现，其它五只猫也焦急地围上来，尤其是奶茶，急得抬爪轻扒她裤脚。
【焙焙有点烧，我跟云明月讲一下。】沈酌俯身在它脑袋上搭了一下，示意它不要着急，随后拿着平板，给云明月详细打了自己感受到的情况。
“烧了啊……那得挂个急诊号先退烧。”云明月着急归着急，人还是能镇定的——她不知道多少次面对过这种情况，不然中秋那晚也不会直接带着重伤大橘上医院。
【小微带它去医院，你待在家等小安，我修空调。】沈酌迅速安排好了分头要做的事情，语气如同平时施号发令一样，冷静而不容拒绝。
这种时候就没有演戏的必要了，云明月也觉得这个安排妥当，毕竟莉微莉会治愈类异能，路上重焙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她也能第一时间照顾。
阿莱微已经听到了自家皇女的通讯，晨练回来的路上还顺便买了早饭，是云明月跟她提过的早餐店，豆腐包、大肉包、豆沙包和奶黄包各三只，满满提了一袋子，还有三碗口味不一的营养粥。
她被殿下救助之前，家里本来就是开猫咖的，一到家就准备好了猫包和要带的猫零食、饮品，背起重焙，边吃辣豆腐包，边跟云明月挥手：“那我先走啦！顺利的话，中午再回来吃蟹黄煎饺！”
还在化冻的蟹黄饺子就被云明月收回了冰箱里，那家店的包子她买了七年，再清楚不过情况，最好是吃现成的，放第二天再蒸熟，口感会差很多。
营养粥熬得浓稠又爽口，云明月就着柳茵腌制的莲花白和萝卜条，和小影一起很快地解决了早饭。
没一会儿，小安带着一位姑娘来了，看着稍年长，并且跟她模样有八分相像。
“这是我二姐，临浛。”小安给云明月介绍，“我已经跟二姐讲过你平时进货的店家了，今早也带她去跑了一下，喏，这些货都是二姐进的。”
云明月总觉得她的语气像是跟临浛的身份反过来——她才是做姐姐的那个，临浛则是妹妹。
不过看过货品和清单，她也能明显感觉到姐妹性格与习惯的不同。
临浛确实比小安更老道，也更细心，甚至还列出了不同店铺的降价活动，给她作参考，至于要不要趁着活动暂时换店进货，就由她这个甲方来决定。
核对完货物，临浛离开前，还笑着给云明月塞了一包糖果：“自己做的，谢谢你关照我们家幺妹这么久。”
那是青柠色的猫爪形状糖果，云明月拆开尝了一颗，果然符合她对颜色和相应口味的刻板印象，是青柠薄荷味，冰冰凉凉又不失酸甜。
她忍不住捧着糖果上了楼，给正在熟悉空调结构的少女塞了一颗：“尝尝，是小安姑娘的二姐做的。”
沈酌已经能下意识接住她递来的食物了，梆硬的糖果和柔软的指尖一齐触及她的唇，刺激的薄荷味与柠檬香在口腔里铺开时，她不由得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不能再这样不设防。
可云明月绝不会害她，所以下一秒，云明月就被她从设防范围里摘了出去。
认真含了一会儿青柠薄荷糖，她大幅度点点头，告诉云明月自己很喜欢。
只是不知为何，这糖的味道令她回忆起昨晚嗅到的，来自云明月身上的各种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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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微莉晨练前下单的制冷剂准时到货，云明月拆开包装之后，就对着密密麻麻的瓶身字和配套说明书感到头大。
幸好小影懂这个，不然她就得等南绮休假的时候请人过来一趟——念悠以前告诉过她，还在校的时候，她们寝室的空调都是南绮在修，甚至比寝室阿姨联系来的维修师傅还靠谱。
小影修空调时，云明月坐在不会妨碍她的床沿，聚精会神凝视她的一举一动，希望能像看做饭视频那样，一次就看会。
梦想虽好，几分钟后，她果断选择放弃。
根本看不懂！而且小影绝对用了异能！那瓶制冷剂被她勾勾手指就自动淌出细细一股，穿针引线似的投入空调内。
“……师傅你是做什么的？”又看一阵，云明月忍不住开她玩笑。
沈酌暂时还没有刷到过这个网络老梗，猝不及防被云明月问起，她蹙眉认真想了想，腾出手在平板上打字：【修电器的。】
机甲和飞行器也通电，姑且算电器。
跟它们比起来，修空调简直小菜一碟，要不了多久，空调就被装回原位。
云明月什么也没学会，只负责在少女点头示意之后摁下开关。
暖空气悠悠喷出，很快吹得她双颊微红。
“行啦！今晚可以搬回来睡了！”云明月彻底放心，搁下遥控器，去客房抱来了自己的棉被枕头，开始铺床。
沈酌在收拾制冷剂包装，放进仓库之后，还把垫在底下的地铺也清理一遍，放回客房柜中。
看着床上只剩下自己那套用品，孤零零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能睡个不被八爪鱼突然缠上的好觉，心里也无端跟着空落落。
“小影，”云明月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你……今晚想睡哪里？”
云明月有时候觉得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她原本睡觉是不用猫猫陪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结果只是享受几天有大橘陪伴的日子，她好像就舍不得了。
也不晓得究竟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甚至觉得大橘睡在身边的时候，自己总能一枕黑甜。
她听见脚步声从客房走来，还不能说人话的小影快步来到她面前，拿起随手放在梳妆台上的平板，打字：【如果你希望我睡在这里，我可以变成巨橘巴士陪你。】
走来的路上，沈酌想过了，唯有猫态的时候，自己能对云明月的触碰有所抵抗。
云明月有恩于她，她则对恩人有求必应，如果这是来自云明月的愿望，她不会再拒绝。
“好啊，我喜欢巨橘巴士！”云明月眼睛一亮，小影变猫的时候，她也能稍微自然点，只当自己在跟捡回来的大胖橘子相处，别的都暂时抛在脑后。
家中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云明月看了下至今没有动静的通讯器，给莉微莉和苏医生都发了消息。
【V：焙焙还在挂水呢，很快了，还剩小半瓶。苏医生说最好留院观察两天，但焙焙很不情愿，我觉得它应该是想回家休养。】
【萌物养护屋苏医生：焙焙没事儿，就是特别想你。】
一想起重焙每回抽血都要扯着嗓子喵嗷惨叫，云明月有些心疼，跟奶茶它们交代了一下，打算过去一趟。
“你要跟我一起嘛？”出门前，她不忘问小影，“去看看雪团？”
小影却摇摇头，指了指猫咖，以及剩下的五只猫咪，打字：【要给它们弄饭，要准备食材。】
“也行，店里就交给你啦！”云明月已经见识过她的异能，对她放一百个心，挥挥手推门离开。
沈酌就开始帮她准备营业用的各种食材。
原本用于杀戮的异能束将不同的食材切成均匀丝、条、块，不得不说，她很享受这个过程。
云明月的异能粒子真的在有效改善她的基因缺陷，自从被救助，她嗜血嗜杀的本性一直被压制着，平淡、恬静而纯粹的慢节奏生活，更是让她得以尝试刺激自己对外界的感知能力。
她想要看到更多色彩，想要体验到各种情绪。
“铃铃……”
门口风铃声作响，来者的气息却并不陌生。
“怎么一个人在店里啊？”喻曳穿着毛毛领的红色薄羽绒服，步履优雅地走进来，在吧台前坐下，“小月亮呢？”
【那只黑猫病了，她去医院陪护。】沈酌继续切菜，头也不回，【小微也在那。】
“难怪你能这么安心地留下。”喻曳若有所思，“有咖啡吗？我想喝一杯热的。”
【自己弄。】沈酌拒绝。
【我也不敢真麻烦您动手啊。】喻曳不再说话，而是接入了她的通讯异能，语气带笑，走到吧台内，自己动手研磨咖啡粉，等待期间，还扫码付了两杯咖啡的钱。
【有什么新情况么？】沈酌问。
【倒是还没有，不过某些人还敢厚颜无耻弹劾您，称您玩忽职守，离岗那么久不见踪影。】
【这是找陛下的骂。】
【我也这么觉得。】喻曳把磨好的咖啡粉压实，装在机器上，【别说一两个月，非星兽潮时期，你就算要休假半年，陛下也绝对会批准。】
【小微那边呢？】
【她一直在处理工作，临走前也安排好了一切，要真有人敢说她的不是，陛下也会趁机“迁怒”，毕竟她是你写在法定户口本上的女儿。】
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接了满满一杯，喻曳抬了抬下巴：【您要来一杯吗？】
【不要糖，不要奶。】
【可我看您喝云明月泡的卡布奇诺，明明很高兴啊？】
【你又不是云明月。】
【看来小微那话是真的。】喻曳仿佛从这番对话里确认了什么，脸上挂笑，【恭喜您进入了从未踏足的情感领域。】
【你纯粹是来八卦的。】沈酌毫不客气地道明实情。
【这方面我也算过来人嘛，主要想亲眼确认一下你们的感情好到什么程度，再看看能不能给些建议，避免闹不愉快。】喻曳悠悠说，【让我猜猜您现在头疼的事儿……是害怕道出身份之后，被她厌恶吧？不管出于顾虑还是保护，我们的确一直对她有所欺瞒。】
沈酌确实很担心这件事，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跟云明月相处得久，她的思维方式也被不知不觉同化，闻言想到的却是当下真正体验过的小麻烦：【她晚上睡觉总会抱我，我要怎么在跟她提出改进意见的同时，不冒犯、不伤害她的自尊心？】
喻曳：？
她饶有兴趣地给自家殿下接了杯苦咖啡，推了推眼镜，十二分期待殿下讲述细节。
沈酌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只得一五一十把最近的情况讲了一遍，最后问：【这可能是异能粒子或者高阶基因互相影响导致的依赖吗？】
【理论上来讲，有这种可能。】喻曳说，【但也许她只是单纯的睡相差，加上身旁有人和没人的时候，对一些高敏感人群而言，感觉是相当不一样的。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解释，是您的磁场悄然吸引了她，所以您变成人以后，她反而睡相不老实，是兽态时则不会这样。】
【但人和猫不都是我吗？】问出这话时，沈酌其实已经能隐约猜到答案。
她毕竟确实当过好一阵子的“大橘”，云明月对她的初始印象就是她的猫形态，平日里最熟悉的模样、当第七个“女儿”哄着宠着溺爱的，也是大橘。
反倒是现在这个人类模样，越长大，越让云明月敬而远之。
喻曳笑而不语，咂了口咖啡，认真看向她：【那么，您有什么打算？是找个恰当时机告诉她？还是偷偷喜欢就足够？】
这种事情没有绝对靠谱的参考答案，更不在沈酌的认知范围内，她这两天一直在认真思考，也趁着休息的时候，去星网查了许多文献。
世人眼中，比较纯粹的爱情通常有两种目的：一为体验，二为结果。
体验最早甚至可以发生于小学时期，刚开始发育的孩子们，总会对同龄人冒出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到了成年以后，则会为了追求所谓的“浪漫”与生理上的一时爽快，找另一个人发展出情侣关系。
至于“结果”，有日久生情、水到渠成的，也有只是为了搭伙过日子而在一起领证的。
然而沈酌暂时并不能明确自己的目的。
她不觉得体验爱情有什么意义，而“结果”……她从小就明白自己的性格和缺陷有多令人失望，要是真有哪个人看上她，恐怕只会在一次次得不到反馈的过程里被消磨掉青春与满腔热情。
自记事起到现在，她在情感方面都是一个不值得、更不配被托付的人。
就算云明月再过几年要找人搭伙过日子，也绝不会是她这种捂不热的冰。
不等沈酌回应喻曳，风铃声再度响起。
“咦？妈你怎么来啦？”赶在云明月诧异之前，阿莱微赶紧问。
“妈妈把视频剪完了，觉得应该找小月亮面对面讨论一下。”喻曳弯着眼睛答，随后看向云明月，“不好意思啊，口太渴了又想喝点东西，就借用了你家的咖啡机，小芝士泡的咖啡很好喝。”
“您太客气啦，我确实把店暂时留给芝士看着了。”云明月倒是不介意，反正这也是小影和莉微莉的熟人，之前还给她打了不少钱。
她很快换好鞋子，背着猫包先去小房间把重焙放下。
重焙特别怕医院，连留院观察都死活不愿意，挂完盐水，就赖着云明月直嗷嗷，回到猫包驶离医院，它才逐渐安静下来，路上还睡了一觉。
云明月打开小房间的取暖器，又在视野开阔的位置装了临时摄像头，这样一来，只要重焙对着摄像头嚎，她就能第一时间过来查看情况。
做完这些，她给团在猫窝的重焙盖上保暖小被子，这才出门找小微妈妈。
这会儿还没到营业时间，但差不多是午饭点了。
云明月还记得莉微莉离家前的叮嘱，拿出剩下全部的蟹黄饺子，问了大家要吃什么，或煮或煎或炸，直接做了一桌饺子宴。
小微妈妈先问了她介不介意吃饭的时候聊工作，再提出自己的方案：“分两P，一个是浓缩教程，两三分钟，剪辑过后配上你的解说，再稍微加一点音效，背景音乐你选一个舒缓的可商；第二P剪掉一些小失误的部分，作为一个无人声的白噪音长视频，大概十五分钟左右。”
“有道理诶，明月姐的直播间最开始也是因为白噪音切片火的。”莉微莉鼓着腮帮子点头。
云明月觉得非常可行，她也知道自己的一些观众就喜欢看白噪音视频，反馈基本都是“非常解压”、“助眠”。
于是方案就这么定下来，她把自己的电脑借给小微妈妈，又在小微妈妈的热情邀请下，坐在卧室床上“督工”。
这期间，她偶尔会看向小影前阵子躺过的位置。
今晚她又能见到巨橘巴士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床能不能承受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