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吧，小影
两个视频很快调整完毕, 云明月自己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审核一遍，觉得节奏和效果都可以，就直接转码上传, 发布出去。
“那阿姨就先走啦，不打扰你工作。”小微妈妈体贴地跟她打了声招呼，临走时，还顺走两份抹茶千层，跟云明月强调说，拿这个当报酬就好——她怕云明月过意不去, 下回还给她打钱。
她离开猫咖没多久, 云明月就收到了星网后台的推流提示。
【神秘用户249***已为您购买美食分区首页流量！】
【神秘用户175***已为您购买白噪音tag专属推流包！】
为了保证好心人做好事不留名的愿望能实现，星网会对勾选匿名购买推流包的用户隐藏信息, 就算在主播后台，也没办法查到她们的真实id。
即便如此，云明月也能大概猜到两个人都是谁。
她正要给摇曳和莉微莉发消息，又是几条推流通知弹出，虚拟id跟之前那两人完全不一样。
云明月：？？
这下她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流量从哪儿来了, 懵懵地划拉着后台页面, 每刷新一次数据, 就是三位数的播放量。
希望她明早直播猫咪们生活的时候，能有人来大大方方认领吧, 如果实在没有，那她只能搞点抽奖或感恩回馈活动来报答一直支持的观众们了。
云明月还要准备下午的营业，看完就关上后台干活去了。
并不知道老观众们的弹幕已经在P2白噪音视频里刷了起来。
【一百年了我关注的白噪音主播终于想起了她的事业！】
【我会住在这个视频，直到主播发第二个视频[狗头]】
【好！今晚的催眠音有了！】
【跪求主播切点猫咪们的白噪音, 我想听芝麻打呼噜喝营养液！】
【有没有那种, 把每只猫的声音轮流播放, 大家无奖竞猜究竟是谁~】
……
挂水回家之后，怏怏的重焙终于有胃口吃饭了。
药物疗愈了它的肠胃，让它感受到了饥饿，平时吃得非常矜持的猫饭，今天被粉舌头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卷。
云明月可不许它吃这么快这么急，先让小影将猫抱着，找出裱花袋把剩下的猫饭装进去，剪开口子，慢慢挤给它吃。
“我想起焙焙还小的时候，也是这么狼吞虎咽喝羊奶粉的。”她无奈地笑着对小影说，“喝得太快要吐奶，我就拿乳胶滴管一点点喂它，结果它急了，跟滴管过不去，就用没长好的小牙齿用力啃。”
“喵嗷！！”重焙立即大叫着抗议，不许她再提黑历史，在云明月听来，这声猫叫就是很清晰的“已经过去啦”。
其实今天去萌物养护屋的时候，她见重焙还在挂水，借口要替大橘看望皮草狐狸雪团，又一次走进异宠们待的房间。
雪团依然在笼子里跑酷，一如既往热情地向她嘤嘤打招呼，明明小影不在身边，她却也能断断续续听懂雪团的语言。
——“今嘤……你一个人……嘤……橘子嘤……”
其它异宠今天特别安静，刚吃饱喝足在休息，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听明白它们在说什么。
云明月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在悄然改变，并且她尚不清楚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从私心来说，她很希望也非常愿意自己的异能可以得到升级或进化的机会，并不仅限于听懂猫咪的语言。
这样一来，当救助站的朋友有所需求时，她也能够让更多小动物暂时放松警惕，更安心地接受人类的帮忙。
既然小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异能，她打算在小影真正亮明身份之后，好好找她解释一下自己的情况，再问问可不可以把这个作为救助和收留她一个多月的报酬。
算盘珠子在心里打出来后，云明月偷偷瞥了眼认真观察重焙状态的小影，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
晚上十一点半，书房的钢琴前坐了三个人，摇椅上蹲着奶茶、阿波和玛奇朵三名听众。
沈酌不知道阿莱微为什么热衷于拉着自己一起练琴，但她也不排斥接受云明月的教导，继续装成初学者，慢条斯理地按响琴键，一遍遍练着《小星星》和《欢乐颂》。
“小影，你能想起来自己会弹的曲子吗？”
半小时后，她冷不防听见云明月问。
那当然是能的，她从未失忆，只是最近不太希望自己“想起”太多。
于是她点了点头，只比了个“4”的手势——最多能弹到四级的曲子。
“你想试试吗？”云明月再问。
既然她这么问，应该是想听自己弹。
沈酌在自己还能记起来的低级曲库里找了找，选了一首旋律活泼的《四小天鹅舞曲》。
尽管现在用的身体还是十二岁，她的手指长而纤细，灵活地在黑白键上跃动，不管攀爬还是移动，都十分自然，手型也标准又漂亮。
云明月起先只认真听着琴声，结果听着听着，目光不知为何黏在了她手上。
好漂亮的手！要是让段女士见了，绝对会夸一句“为弹琴而生的巧手”。
小影弹奏，她就在自己腿上小幅度跟着打节拍，脑中浮现出穿着纯白芭蕾舞服的演员们用足尖柔软而轻盈舞动的画面。
也不知道小影以前下了多少工夫练琴。
好奇心满足，观察到小影的眉头蹙了很小的一个幅度，云明月就只是鼓掌称赞，没有像以前看演奏会那样，跟着现场观众大喊“安可”。
她担心小影并不喜欢像这样展现技艺，毕竟她所了解的身份显赫之人，不管喜不喜欢，从小都得样样经典乐器精通。
这就会导致技术精湛，而人却打心底厌恶。
沈酌则怕自己弹得太好，会给云明月带来压力。
技艺不如人家还好意思指点弹琴？——她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听到过这种嘲笑，只知道由这种比较产生的感觉并不好受。
没听云明月接着邀请，她反而松了口气，正要把琴键让出来，却见阿莱微将平板放在了谱架上：“这个也是四级曲目！小影要试试吗？”
阿莱微很少跟自己提要求，沈酌就翻了翻电子谱，发现是喻曳很久以前就教过的。
《伴随着你》，目前已经属于历史悠久的世界级经典。
稍微熟悉了一下不知道弹过多少遍的谱，她再度按动黑白键。
年少时的一些记忆碎片，也伴随琴音浮现脑海：
——“在那遥远的苍穹里，有一座天空之城，名为拉普达帝国。”
——“人们在那里安居乐业，没有纷争也没有痛苦，地面的威胁仿佛永远也无法影响到城中，这里就像是遗世独立的桃花源，人人梦寐以求的乐园。”
——“但若少了支撑它的那棵生命巨树，天空之城便会瞬间倒塌，无法继续飘悬于世。”
那时，喻曳一边弹奏曲子，一边温柔地跟她讲述了曲目所在电影的故事。
最后不知何故，终日微笑的老狐狸极轻地叹了口气：“您一定要记住这点，殿下。”
时至今日，沈酌仍觉得喻曳似乎在明示着什么。
毕竟老狐狸是跟塞莉洱医生与科研院前任首席那琉墨岁数不相上下的“老人”，或许真的知道点什么不得了的内幕。
但沈酌暂时还没有接触到令天空之城倒塌的线索，只是隐隐有一点猜测，每回远征群星探索，或是抵御星兽潮时，都会暗中派遣亲信悄悄调查，以便及时应对不测。
心中想法纷乱，沈酌的琴音却不曾受一丝一毫的影响，多年前弹出的是什么模样，如今只会更加沉稳。
弹完这首，见时间差不多了，她径直起身，到一旁变成巨橘巴士，把已经听着琴声睡着的三只猫咪都叼上背，开往楼下的休息区。
顺道再去看了眼重焙的情况。
重焙依然被隔离着，怕它寂寞，云明月还在小房间里放了一台星空投影仪，重焙只要踩住为猫咪定制的开关，就能在天花板上看到它最喜欢的群星。
哪怕能用异能直接探查小房间的动静，沈酌依然开门瞧了眼，见一片漆黑里亮出一对铜铃，她便走过去摸摸猫脑袋，揉揉猫背。
哄得移动小深渊终于挨着自己睡了，她才把它轻轻抱回猫窝，瞬移出房间，落在云明月的卧室，顺手打开空调，让房间提前温暖起来。
她不知道如果要喜欢一个人，究竟应该做什么，但星网和文献从不缺答案，她就挑了其中自己也乐意效劳的事执行。
等云明月浸好明早要煮粥、做糕的紫米回来时，卫生间的浴室热气腾腾，清凉的薄荷余香环绕。
一只巨橘卧在她的床榻上，一双绿幽幽的眼眸平静与她对视。
按捺住立即rua巨橘一把的冲动，云明月几乎是抓着睡衣冲进浴室。
小影真变成巨橘了啊！
那自己是不是就能趁着睡觉的时候，把脸埋进它厚实的猫毛里？
脑中冒出这种“缺德幻想”时，云明月自动把对小影的人称换成了“它”。
猫形态的小影，简直从一开始就对她有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那时候她甚至还跟两位养母放过豪言壮语：“早晚有一天我会征服它！让它缩在我怀里喵喵喵！”
如今面对内馅已经明确是个人类的大橘子，她的礼貌和欲望一直在打架。
一边觉得自己不该对疑似是皇族的兽人再放肆，一边又告诉自己“不知者无罪”，她只是想吸小猫咪……啊不，大胖橘，但凡感受过大橘魅力的人都能理解。
最重要的是，小影她不排斥啊！那就只能说明一点，小影也是希望被她吸的！
吸猫的欲望最终打倒了礼貌，洗完澡换好衣服，她认认真真地刷了五分钟牙，关紧全部的门窗，先矜持地踮脚走到床边，爬上，再试探地抬起手，做了个抚摸的动作：“可以吗，小影？”
“……喵。”巨橘翻出了毛茸茸的肚皮。
显而易见的允许示意，拨断了云明月最后一丝名为犹豫的心弦。
她张开双臂扑了过去，抱住浑身散发着淡淡薄荷清香的大猫咪，脸埋入厚而密的猫毛里，猛地吸了一大口。
好软啊！！
她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去，双手无意识在猫背上轻轻抓挠，满脸幸福。
分不清是她把猫养得好，还是大橘原本就拥有这样一身油光水滑的软毛，她只知道，至少在这一刻，她抱着的是自己最熟悉的大橘子。
沈酌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用着猫咪的形态，她依然能够因为云明月的碰触而心跳加快，气息也不复平静。
是抱得太紧了？是凑得太近了？是异能粒子又在不受控制地自动交互吗？
恐慌再度袭来，她想发出一声短促的“喵”，提醒云明月到此为止，该放开自己睡觉了。
又不愿看到云明月被赶走时露出的遗憾神情，最后什么也没做，用力地闭上眼睛，摆烂似的彻底放松身体。
她不要被云明月发现自己的异样。
不知过去多久，她感觉埋在自己怀中的姑娘睡沉了，额头却仍抵着她柔软的皮毛，紧抱她的手也不曾放开。
“该走了，去找阿莱微。”沈酌对自己说，“我不适合被她这么抱着睡，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失控。”
她只知道自己失控的时候，嗜杀嗜血的本性会显露无遗，外人但凡见过那样的她，必定会对她敬而远之。
可现在呢？
云明月的异能粒子帮她克服了这一天生缺陷，她确信自己短期内不会再进入那种危险状态，但也正因此，她更为不安。
如今的状态在她认知之外，就和感情一样，没有参考答案，她难以预料后果。
内心几度劝说，她却还是按捺住一切，耐心等到能确定云明月已经开始做梦，进入深层睡眠，才催动异能。
“不许走……”
谁知她还没逃离，就听见一句低喃的梦话，紧跟着又是一句：“留下吧，小影。”
语气措辞如同命令。
沈酌整只猫僵住，回神后，低头看向怀中的姑娘，紧盯她的唇。
莫名地，她希望云明月能再说些什么。
云明月却一个字也没讲了，微微张着嘴巴，睡得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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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六点四十五，云明月被热醒了。
还没睁眼，她先打了个喷嚏，感觉鼻子痒痒的，好像被鸡毛掸子怼到脸上。
伸手去拂，却抓到一大把熟悉的柔软，吓得她蓦地瞪大眼睛，这才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原来是巨橘巴士啊。
云明月迷迷糊糊想起来，昨晚梦到小影说带来了陛下手谕，将她从帝都星调到甜期猫咖，从此以后猫咖就是她效忠的新领地。
之所以有这份手谕，是因为她抱紧满载猫咪的巨橘巴士，软磨硬泡让它不要走，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
这真是相当任性的无理要求了，但梦里的她可态度强硬得很，直到等来陛下手谕，才松开巨橘巴士，坐在猫背上，让小影载着她在群星之间飞翔。
她在梦里心满意足，醒来看到巨橘巴士的时候，还以为梦仍在延续呢。
“喵。”
巴士喇叭喵了一声，似乎在提醒她差不多该放开自己了。
云明月立即缩回手，翻身下床，逃也似的去洗漱。
可能是跟大猫咪睡了一夜吧，还把脸贴人家的毛毛里，她洗漱的时候总觉得耳朵痒痒的，但对着镜子看了又看，也没见过敏红疹，就只是很痒。
于是她洗完脸马上把头发扎起，让耳朵透透气，又去阳台吹了吹冷风，痒意这才渐渐消退了。
下楼喂完猫，给苏医生拍了重焙的状态，云明月回到厨房，从烤箱里拿出烘干的米。
昨晚睡前浸泡的紫米、糯米和糙米混在一起，烘干后被她倒入破壁机碾成粉末状，再跟白砂糖混合，撒上葡萄干，上锅蒸熟。
这样做出来的紫米糕，甜度是最符合她口味的，就是不知道小影和莉微莉喜不喜欢。
她又去拿了两个速冻刀切，放到另一个蒸笼里蒸软，取出晾凉切片，两面蘸上蛋液，直接下油锅炸。
面粉自带的甜香和蛋炸熟的气味扑鼻而来，她稍微放了一点点胡椒粉调味，取出备用，又将切好的培根片下到锅里，煎出好闻的烟熏味，和生菜、芝士片、西红柿片一起夹在鸡蛋烤馍片里装盘。
砂锅里已经熬上了紫薯粥，水蒸气噗嘟嘟掀着锅盖，云明月放入一把冰糖，每隔几分钟搅拌一下，出锅前加入一点点柠檬汁，让粥从略显诡异的蓝紫变成颜色柔和的浅紫色。
家里要吃早饭的三个人倒是都爱甜食，云明月自己尝了一口粥，切了一块糕，感觉都不错，就去喊两个人来吃饭。
沈酌今早也在小房间陪重焙。
她能感觉到小家伙对自己的依赖，不管是出于对强者的崇拜，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依赖能够在无形之间为它提供足够的安全感，这很有利于重焙早日战胜病魔。
只不过移动的小深渊实在太粘人，她要出门吃云明月做的早饭，重焙还追在脚边夹着嗓音挽留。
【乖一点，等会儿我继续陪你，教你在墙上跑酷。】沈酌只得找借口哄它，这才得以脱身。
走出小房间，她看见猫们自由自在地舒展着身体，听到云明月把椅子从桌底拉出来的轻响，闻到食物散发的诱人香气，情不自禁加快脚步，在云明月身旁不远处坐下。
甜咸搭配的早餐，让她想起了昨晚的自己。
被梦中的云明月“命令”后，沈酌反而从莫名的恐慌里挣脱出来，开始冷静反思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想着想着，她开始用具体的感知——比如舌头能尝到的酸甜苦辣滋味，来帮助自己理解内心的感受。
这种类比倒是颇有效果，至少她吃食物的时候，一直都能明确感受到情绪的变化。
被云明月抱着的感觉是“甜的”，像昨天含着青柠薄荷糖时体验的味道，她确定自己很喜欢。
而一想到“不要走”和“留下来”这样的对话很可能会发生在并不遥远的未来，“咸涩”便从体内溢出来，令她不适。
她就在甜与咸之间认真思考，把这种抽象的感受延伸到具体的事件上。
根据她看的那些文献与恋爱相关视频，确定一段关系之后，两个人就要考虑未来。
是否要一起生活，是否要为了对方变更熟悉的环境与工作，如果遇到困难，尤其是经济和观念上的分歧，一旦发生争执，又该如何收场。
而她的恐惧源于第一步。
体验过温暖，就不希望失去，但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她那无趣而平淡的生活，对于云明月而言极有可能是毫无吸引力的，甚至大概率埋伏着超乎云明月认知的危险。
哪怕她自认为有能力为她维护一个安宁的环境，可她至今没跟云明月坦白过自己的身份，用一个又一个谎言赖在这里迟迟不走，以便随时抽身——她一直都是这么个态度，理智且无情，这种状态是没有资格谈情说爱的。
不让云明月知晓的爱，不管出于保护，还是出于尊重，都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她想了一整夜，尤其在琢磨云明月那句挽留的梦话，最后认定云明月是愿意跟自己一起生活的。
既然如此，有没有未来，有没有结果，就不再是她一个人能做的决定。
享用早饭时，云明月突然收到了韩早早的消息。
【早早今天自由啦哈哈哈哈：我！赶！完！啦！！】
【早早今天自由啦哈哈哈哈：建模发你邮箱了！青鸟建筑队负责人那边我也发了一份，如果你们都满意，这两天应该就能动工了！】
韩早早还附上了家具清单，以及部分昂贵家具的平替和拼装思路，至于报价，她觉得自己既然托云明月的福攀上了青鸟建筑队，出于感恩，打算直接给打个骨折价。
但她深知云明月的脾气，也不敢开太低，就询问了青鸟建筑队，跟几个早睡早起的前辈们商讨到刚才，终于定下一个合理价位，报给云明月。
【早早今天自由啦哈哈哈哈：你慢慢看吧！我先去补一觉，不然小安要生气了！】
云明月给她发了个“滚去睡觉”表情包，浏览到附件里预估的工期，再看过报价，目光不自觉地挪向还在安静吃早饭的小影和莉微莉。
她为期半个月的小长假马上就要开始了，要不要趁此机会带两个客人到周边旅行呢？
尤其是小影，上回去雪明寺，她都兴奋得很，想必很希望有机会能出门走走。
【作者有话说】
小微：不不不你只带我妈就好了[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