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是什么模样的小猫咪啊？
视线转到别处, 云明月一眼就看见了正蜷在枕头旁边的大橘。
原来小影昨晚还陪她一起睡了，可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刚从睡梦中醒来，云明月的胆子向来比清醒时大, 见那橘色的斑纹小肚子起起伏伏，忍不住伸出手。
换作往常，她的手刚接近橘色毛皮，都不用等碰触，就会收获一双绿眼睛的凝视。
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她的指尖都戳在柔软的猫毛里, 甚至抵着皮肤了, 小影仍没有任何反应。
吓得云明月捂了猫脑门，又把猫身上能感知体温的位置都摸了一遍。
直到那双绿眼睛不耐烦地睁开, 困惑看她，她才稍微松一口气，歉意地解释：“早上好！我做了个噩梦，以为你感冒发烧了。”
猫歪了歪头，打了个很长的哈欠, 身体也顺势舒展、拉伸, 爪子跟着开了一轮花, 随后趴回原位，仿佛要睡回笼觉。
结果云明月洗漱回来, 发现她已经变成人形，正坐在床沿套衣服。
这两天有寒潮，气温降下来不少，她询问过小影, 是想穿新买的衣服, 还是穿她的也行。
于是小影就从她衣柜里挑了一件黑色的加绒保暖卫衣, 这会儿正在穿它。
每当这种时候，云明月总会忘记自己救的很可能是一位出身皇族的兽人。
毕竟接地气嘛，喜欢陪小动物，会在她睡过头的时候掐了闹钟，一声不吭当个“田螺姑娘”，把猫喂了早饭也做了，还愿意穿她专挑换季打折甩卖才买的衣服。
“早饭你想吃什么？”见小影穿完，云明月问。
“随便。”
“那我就看着做了……诶等等！”云明月接完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地看着还懵着的少女，“你能说人话啦？！”
沈酌觉得自己大概真是在过于安逸的地方待久了，刚才被云明月rua了那么久才醒过来，现在连衣服都穿好了，脑子还是迷糊的，没拿平板敲字，而是直接开口说话。
偏偏她的语言模块恢复了，一下就露馅。
最近已经积了一堆事情要跟云明月坦白，她本来打算趁自己只会喵喵叫的时候，再捋个思路想想从哪说起，这下连拖延的最佳理由也没了。
被那双杏黄的眼眸好奇地看了又看，热情的目光灼灼烫人，沈酌偏头嗯了声，想了想，还是解释：“刚发现，昨晚还不能说。”
不等云明月接话，她又补充了句：“想吃紫菜包饭和芝士土豆饼。”
“喝的呢？想喝什么？”云明月迫不及待追问，“玉米汁？牛奶？果汁？”
“你看着弄，我不挑。”
在云明月眼中，少女面无表情，言简意赅，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嗓音令她想起浸泡过薄荷叶的冰水、冬季盛放于暖橙色阳光下的山茶花，清冽干净，淡香沁人。
跟小影一起走下楼梯，来到厨房时，她还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耳朵尖也有点烫。
……有种母爱要变质的强烈预感。
也不知道小影什么时候能恢复原本的人形，模样又如何。
毕竟现在瞧着只有十二岁外表的小影，就已经是一副小美人坯子了。
反正内心话也不会被小影听到，云明月趁着处理食材时肆意地想象了一通。
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段女士笑骂过“颜控”，长大以后接触了声优这种文化，发现自己不仅是颜控，还是个“声控”。
小影算是精准踩在了她这两个审美点上。
沈酌喂完了猫，看过重焙今日的状态，就去阳台上找晨练的阿莱微。
“我的语言模块已经恢复。”她懒得说一些生物专业的名词，直接用自己熟悉的词汇代替，反正自家副官也能听懂，“但我想有始有终。除此之外，云明月的潜能意外觉醒了，在基因完全激活之前，我必须守护她。”
保护好特殊异能者，确实是她的职责所在。
阿莱微明白了她的意思，只问了自己在意的点：“云明月这种情况，算后天兽人吗？”
“很难定义。”沈酌说，“就算她真是那琉墨的实验体，从帝都星到处于边缘的郁苍星，这段路程距离遥远，原本的实验体资料当年也毁得不剩多少，难以求证。”
“也许她一开始就是呈现出人类形态的兽人，也许原本已经是兽人形态，但被那琉墨用了某种方式掩盖这部分基因，希望她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在人类的母星上。”
阿莱微点点头，又问：“那……您打算现在就坦白吗？”
“情报太多，信息量太大，我先坦白一部分。”沈酌答，“她是普通人，平时没接触过这些，得一点点告诉她。”
她很不擅长解释，平时的文书都是交给喻曳去写，写完再给她审核一下，一想到这个就皱起眉头，担心自己万一解释不清楚，会不会吓到云明月，让她吃饭睡觉都不踏实。
但云明月毕竟有恩于她，她认为自己有必要亲口说明情况。
阿莱微跟着沈酌一起生活、工作、战斗的时间并不短，能理解她的烦恼，出于一点私心，仗着她们的家人关系，忍不住问：“情感方面呢？要告诉她吗？”
“现在不合适。”沈酌不假思索得出答案。
她必须先把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事情交代清楚，再去解决认知外的难题。
-
紫菜包饭和芝士土豆饼整齐码在盘中，散发着勾人食欲的香气。
沈酌喝着鲜榨的番茄胡萝卜汁，本打算趁此机会跟云明月先讲一点，没想到临安、临浛姐妹俩带着货物早早来访。
云明月去给她们倒蔬果汁了，再是核对货物清单，大致讲了明天的情况，调整食材斤两。
等临浛走了，她又告诉临安要怎么清洗餐具，用冷水还是热水，每种食物残留油渍对应什么洗剂和清理手法。
临安学得很快，熟悉流程后，还去厨房帮云明月切了食材，请她按照韩早早的口味调好，半小时后，带着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一份芝士土豆饼回去了。
阿莱微早就吃完出门了，殿下的恢复情况得告诉喻曳，坦白的时候也最好是二人环境，“莉微莉”暂时不宜插手。
沈酌也是这么想的，结果云明月吃完了早餐，直接拨通两位养母的视频电话。
“妈妈们！我过几天要带个小朋友来泡温泉！”她举着通讯器，照了照自己，也照了照身旁的少女，“她的体质有点差，到了冬天关节也酸痛，我就想着能不能让温泉帮个忙。”
沈酌：……
面对两位阿姨的期待目光，她不得不找了一下身为猫时给爪子开花的感觉，举起一只手，活动五指，算是给她们打招呼。
“哎呀！好漂亮的小姑娘！”段女士毫不吝啬地夸赞，“行，来呗。出发了记得打个电话，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蓝女士却推了推眼镜，认认真真审视沈酌的面容，评价道：“别担心，她的体质很好，是我见过这个年纪的孩子里最好的那类。不过关节酸痛确实不好判断，到时候我给她检查一下。”
沈酌：？
她从前确实听喻曳提起过，有的医师能够只凭面相就看出一个人的身体状况，据说这是从古代流传至今的正统医道传承，但真正被这类医师一下子识破身体情况，她莫名有些心虚。
生怕隔着屏幕就被蓝女士看穿伪装。
幸好云明月的两位养母足够恩爱，表示要结伴去温泉山庄吃早点，先不聊了，这就挂断通讯。
不知为何，沈酌居然松了一口气。
云明月收好通讯器，餐厅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的声音。
沈酌已经想好了绝对不会出错的开场白，趁着云明月还没去洗碗，她双手十指交错，搁在桌上，郑重看着对方，一本正经地开口：“你好，我的真名是沈酌，三点水的沈，斟酌的酌。”
云明月：？
这人怎么突然开始自我介绍了？
她正一头雾水，又听沈酌继续说下去：“抱歉，不得已对你再三隐瞒。打字和旁人转述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惭愧与对你的感激，我本就打算等到能说人话时，亲口向你说明清楚。”
“你可以选择听我解释，或者问我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
听到这，云明月顿时来了精神，不禁坐直了身体。
终于要来了吗！坦白真相环节！
她不免紧张，但更多的却是兴奋与激动，短暂思考一二，选择了后者：“你和小微都是帝都星的异能者吗？”
“是。”
“那你们是军部的人，还是……皇族？”
“我们都属于军部，我是皇族，小微不是。”沈酌到底还是模糊了自己的二皇女身份，本来她就不待见这玩意儿。
“小微的真名又是什么？”
“阿莱微。”沈酌拿出平板，给她打下具体的字。
“摇曳也是你的熟人吗？就是在我直播间礼物榜榜一的那位富婆。”
“她是我的仆役长喻曳，你可以理解为管家。”
“那小微呢？真是喻曳的女儿啊？”
“……是我副官，跟我们算没有血缘关系的法定家人。”
说到这，沈酌看见云明月捂住嘴巴，像是绷不住笑。
“她们都看过你吸猫薄荷之后‘跑酷’的视频诶，有没有给你透露过反应？如果有的话，我能听一听吗？”
云明月询问了一个又一个琐碎的问题，沈酌都耐心答了，瞧着这姑娘一股子兴奋劲，忍不住眉头微蹙。
到底在高兴什么？
明明被欺瞒了将近两个月，终于等到问清一切的机会，她却像是在玩“真心话”游戏一样，一双杏黄色的眼眸晶亮。
沈酌实在无法理解，又因为本就是自己有错在先，就此打断云明月的提问实在不礼貌，索性抱着“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问题”的心态，继续听下去，时刻准备解答。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因此放松不少，在如此密集的疑问扑面而来时，原本的担心悄然迎刃而解。
“对了，昨晚我卧室是不是有蚊子啊？”就在这时，云明月忽然指了她的脸颊，“你的脸上有个红印子，看起来咬得很厉害。”
沈酌：…………
这个问题她难以回答，说实话只会让云明月难堪，于是直接催动了自愈异能，让昨晚被八爪鱼啃出来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云明月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哇”地惊叹一声：“你会的异能好多啊！我以为只有小微会治愈类的。”
“多学点能保命，总用得上。”沈酌答，顺势引出自己想解释的话题，“但也有意外。这回刺杀我的人直接在根源上限制了我的异能，不然我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关于那天晚上的情况，云明月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但又觉得既然最难堪的时期已经平安度过，就没必要再去揭人家伤疤。
那么优秀的战将，一朝沦为就连上厕所都要教的小猫咪，换成她，她也不堪回首，巴不得谁也别提这段黑历史。
稍作思考，她决定主动转移话题：“说起来，您应该已经能看出我的异能了吧？”
有求于人的时候，她的语气和措辞就变得乖巧客气。
“我并不是有意隐瞒，只不过从小到大做的各种异能检测都没查出来结果，连仪器都没辙的情况，只能是我的异能太弱、太没用了。而我自从发现异能到现在，确实只能听懂猫咪们说话，就想着当个普通人也好，所以谁都没告诉，更没去管理异能者的机构登记，不想给人家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
云明月特意顿了顿，给了沈酌消化信息的时间，才继续说下去：“但您的到来好像让我的异能得到了一点小小的进化，我现在能听懂其它小动物说话了。所以……我想试着咨询一下，像我这种情况，异能的进化还能继续吗？最终大概会变成什么程度呢？”
沈酌又被问住了。
眼前这人一连串的提问，简直刷新了自己对她“心大”的认知。
“……你希望它变成什么样？”沈酌下意识问。
云明月就认认真真讲了自己的设想。
听懂更多小动物的语言，救助更多遇到危险的小生命，让它们能够在短暂的生命里过得好一点。
这番设想完全在沈酌的预期内。
倒不如说，她所认识的云明月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养母们将她教导得很好，她自己也凡事总往乐观、柔软的一面想，每一天都过着平静、温馨而稳定的生活，所以才会发自内心希望身边人和其它生命也能过得好，并为此尽自己所能付出微弱力量。
于是沈酌答：“如果只是这种程度，你应该可以做到，我也会帮你。”
“真的？！”云明月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我要怎么配合呀？”
“允许我时刻守着你，尤其在人多的地方。”沈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挂起严肃，“你的潜能已经激活，在彻底完成‘进化’之前，你的状态会不稳定，就像我那时一样，你也会出现兽态特征。”
眼前的姑娘终于被她的话吓住，神情也变得呆滞。
但她很快回过神，好奇地问：“我也能变成猫吗？我会是什么模样的小猫咪啊？”
沈酌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吐槽起。
不过，她也不是第一次发现云明月的脑回路稀奇古怪，某种程度上，这算好事，至少云明月不会因为兽人基因和实验体的情报愁得睡不着觉。
“等下回出现兽态时，我会提醒你照镜子。”沈酌干脆顺着她的话答。
她本想再就此给云明月透露点情况，结果回去送早饭的临安又来到店里，这次还带着韩早早一起。
“早早舍不得旧装修，想过来拍个留念视频。”小安姑娘示意了一下自己扛着的摄像机。
“你要把猫咪们也拍进去吗？”云明月问，“焙焙还在感冒，可能没办法出镜。”
“装在有小窗口的猫包里呢？”韩早早提议。
云明月让她稍等一下，找出带重焙去医院时的那个猫包，进小房间跟小家伙交流一番，没多久就背着它出来。
重焙挺直身体，在透明的塑料小窗里侧探头探脑，还把粉肉垫贴在窗上，算是对两位熟客打招呼。
“大橘子呢？今天有没有可能看到她？”小安姑娘仍在惦念胖橘。
沈酌就知道她一定会这么问，提前几分钟上了楼，变成橘猫模样，等异能感知到韩早早开拍了，才不紧不慢地踱下楼梯，出现在几人视线中。
“今天小影给rua吗？”小安姑娘扛着摄像机，依然不死心地伸出手，称呼也变得礼貌。
这当然是没资格的，毕竟她不叫云明月。
沈酌快步绕开她的手，几下蹿上就近的猫爬架，稳稳趴在最高处，故意让她够不着自己。
韩早早努力憋着笑，变戏法似的拿出平板，打开软件，直接用手指开画。
没几分钟，端坐猫爬架巅峰、睥睨猫咖的大橘就出现在她的画布上。
小安拍摄的时候，她就在画店里的七只猫咪。
画一如既往岁月静好又热情胆大的奶茶，画觊觎罐罐、扒拉储物柜门的阿波，画无论到哪都优雅为自己原地搭建舞台的玛奇朵。
画在每个人类面前都习惯傲娇的莓莓，画整日慵懒慢镜头、最喜欢喝芝麻味营养液的芝麻，画一直以来都很怕人、此刻却在猫包中迫不及待想出来蹭她们的可移动小深渊重焙。
最后是据说马上就要跟着新主人走，从此吃香喝辣的大胖橘子。
“都发给你啦，想做什么都行，期待你的实体周边！”保存完画，按下一键发送后，韩早早跟云明月竖了个大拇指，“那就到时候见？虽然是全帝国名声最好的青鸟建筑队接了委托，我也每天都会来督工。”
“行，到时候见。”云明月点头，拿了之前做的蔓越莓牛轧糖和抹茶手指饼干送给她们，“视频剪好能发我一份吗？”
“当然，你直接上传，记得拉我进合作投稿就好，我蹭蹭你热度。”韩早早倒是爽快得很。
她和小安姑娘都留在了店里，一个专注剪视频，一个等待午饭和营业时间的到来。
大概两点多，阿莱微也回到店里，跟小安姑娘一起帮云明月的忙。
明明顾客来得多，绝大部分还是老熟人，云明月接待她们时，却莫名犯困，甚至反应也有点迟钝。
之前跟沈酌玩“真心话”时，她没问到昨晚的事，也就不知道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底下传来很轻的一声“喵”，小腿也被用力拱了拱，云明月才蓦地回过神，意识到问题所在。
对哦！她现在已经是不稳定状态了！会突然变猫的！
不管是她看的小说，还是自己写的小说里，形态变化期间总要消耗体力和精力，这时候应该也不例外。
于是云明月歉意地请了半小时的假，跟着大橘返回自己卧室，以防万一，还锁了门。
“我现在感觉很困，也是因为异能在进化吗？”坐在床沿，她迫不及待地问。
“是，你撤离得很是时候。”沈酌变回人形爬上床铺，示意她照着自己盘膝坐好，“闭上眼，深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某一点，你可以感受一下身体变化。”
这就要变了吗？！
云明月乖乖照做，没过两分钟，就感到耳朵痒得不行，像昨天刚起床时那样。
她忍不住伸手去挠，却摸了一手柔软的毛，吓得一揪耳朵，发现轮廓手感相当熟悉，薄而尖，像猫耳朵。
这还不算完，她只觉尾椎骨也跟着麻痒起来，仿佛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令她不太舒服地哼出声，不禁睁眼往床下逃，准备去卫生间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发现沈酌没跟过来，云明月还有点庆幸，谁知刚把取暖的浴霸一开，身后就多了个面无表情的少女，视线停留在她身后。
兽态化还在继续，如果她没预料错，云明月的尾巴应该要长出来了。
“脱下来，我需要时刻看着。”
几秒后，沈酌命令道。
【作者有话说】
明月喵：[问号][害怕][化了]
